廷尉府。 門口本著稀少不見人影的地方,近些日子更加的冷落,守衛獄牢的獄卒也是三三兩兩的打不起精神。
最近的傳言太多了,鹹陽的天要變了?這是普通的民眾最為感受的一點,在趙高的高壓恐慌氣氛下,許久沒有言論自由的鹹陽百姓近日發現,他們的周圍已經少了許多暗中窺視的眼線,這豈不正是最好的證明。
趙高一進入廷尉府,即下令廷尉從官將獄中的李斯父了提審了過來,大秦的廷尉本來是由禦史大夫馮劫兼任,但在馮劫去年自殺而死,這廷尉一職趙高也不想由他人掌控,於是乎被自由兼了下來,隻設了個從官以管理日常事務。
李斯這幾日,倒是無聲無息的,不再象之前那樣吵鬧著要求見皇帝胡亥,他只是靜靜的呆在獄室內,眼睛呆呆的望著窗口僅有的一點光亮出神,就連每日二餐的獄飯也是多有剩余,不見得他吃下多少。
“李公,這幾日吃得可好,睡得可安穩?”趙高一見李斯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不禁氣不打一處來,在趙高看來,李斯這副表情明顯就是要嘲笑他陷入困境,這說明,李斯對自己小兒子兵進鹹陽的舉動一清二楚。
“啊,是趙丞相,不知尋了李某有何事?”李斯怔了一下,對趙高的嘲諷感到很不理解,這些天來,李斯也有些想開了,胡亥不是始皇帝,他這般一次又一次的上奏並不能取得胡亥的諒解,更不可能讓胡亥回心轉意重新重用於他。
一朝天子一朝臣。
這天底下,花無百日紅,人也不可能一直得勢,李斯能夠成為秦國的丞相,並且在千古一帝始皇帝手下乾得風生水起,絕對是一個有能力的人,他只是一時間轉不過彎罷了。
“什麽事?李丞相大人,你難道不清楚嗎?在城外,你的兒子已經兵臨灞橋了,恐怕不屑多久,你們父子就可以團聚了,這是個好消息吧。”趙高冷笑一聲,幽幽說道。
“你說誰?誰是我兒子?”李斯茫然作答,在他的印象裡,唯有李由、李政這兩個兒子,至於李原,則一個賤籍伶倡生下,一直放養在下人處的雜種,根本算不得是他堂堂秦國丞相的兒子。
“李原,不是你李丞相生下的嗎?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們父子團聚的,要是想見的話,你們可以去地下相見。”趙高瘋狂的大笑,他的神色在極度壓抑之下已經有些猙獰了。鹹陽已經接近不保,馬上就要卷起鋪蓋逃走,而趕走自己的人還是多年老對手的兒子,這讓趙高如何能平復得下心中一口怒氣。
“你說什麽?”李斯蒼老精瘦的臉上,顯現出一陣不同尋常的紅暈。
“我說,你快要死了。馬上!”趙高恨恨作答,說罷,也不待李斯再多言,他便一揮手喝令獄卒將李斯壓到廷尉獄秘密處決。
不得不說,趙高的狠厲確實比其他人要果斷得多。已經不需要什麽借口了,即將逃跑,李斯這人質看樣子在李原那無君無父的小子眼裡,也起不到什麽作用,既然這樣,莫如親眼看著老對手身死,這豈不要更加的爽快一些。
——。
生無可戀。
趙高的親兵一擁而上,將李斯父子拖了出去,就在廷尉獄的前面,李斯父子被兵卒亂刃刺死,他們的慘叫之聲傳入大獄之中,讓馮宣等一眾犯人心裡陣陣發涼。
李斯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死得這麽的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他還不知道,比起歷史上被當眾在鹹陽街頭問斬的情形,他現在已經要幸運了許多。
至少,沒有那麽多不明真相的人圍觀,也不會有唾棄於他的人。 秦國問斬犯人的方法有許多種,直接砍頭是一種,被毒殺是比較文明的一種,時間緊迫,趙高也沒有那麽好的心情,所以,李斯死的方式很平常,直接被趙高的一群親兵亂劍砍死,而更慘狀的是,李政也未能幸免於難,這位有著其父文雅之風的李二公子,也未能逃過趙高的毒手。
趙高已經不顧及面子了,李斯一死,接下來大獄內的這些罪犯,只怕也活不了幾天了,文人與無賴相鬥,最後獲勝的一般都是後者。李原不是文人,是武夫,而且還是不講道理,一味蠻乾的莽夫,於是乎,講究搞陰謀的趙高悲劇了。
他等了許久的大將軍章邯的援兵,此時正被牽製在巨鹿一帶,巨鹿的秦軍內部,因為李原這一隻翩翩蝴蝶的作用,而發生著微妙的變化,章邯在接到趙高救援命令之後,遲遲不回師,正是因為邊軍的牽製。
有了滎陽作為後方補充的王離大秦邊軍與章邯之間的內鬥呈現勢均力敵的跡象。邊軍統帥王離個性驕傲,他也有驕傲的本錢,世襲的資本,與章邯一個管理皇家衣物、祭器的少府相比, 在戰場上王離有自己的思維方式,不屑於章邯來指手劃腳。
秦軍最高指揮權的爭奪已近白熱化,章邯此時根本抽不出兵力來討好趙高,他正在為越來越不聽號令的邊軍而頭痛傷神。
——。
鹹陽。
在李原的大軍壓迫下,開始瑟瑟發抖。面對權力即將更迭的變化,一直以來被壓製的反趙力量終於有了喘息之機。從韓談身死到現在,不過半個月,但對贏子嬰這個皇族的帶頭大哥來說,日子過得分外的艱難。
贏子嬰其實是始皇帝弟弟成蟜的兒子,並非如有些史書記載是太子扶蘇之子。以始皇帝五旬病故、扶蘇三十左右的年紀,就算再怎麽努力,也不可能生出一個同樣二、三十多歲的孫子出來。
相比扶蘇、高、將閭等親兄弟,子嬰這個堂兄對皇位的威脅要小得許多。換句話說,只要始皇還有男丁,這皇位是絕不可能傳到贏子嬰手裡的。正是由於這一層關系,贏子嬰在鹹陽朝廷裡雖然沒什麽實權,但趙高也奈何不了他什麽。
安樂坊裡,一場皇族的秘密聚會剛剛開始,代表著鹹陽城內反趙勢力的各方投機份子在隱伏了數年之後,終於不顧一切的聯合起來,他們需要發出一個聲音,在接下來的朝政爭奪中贏取更大的份額。
政治,本就是一個肮髒不堪的大染缸,在這染缸的邊上,一個又一個的投機份子前赴後繼,等待著從染缸裡被淘汰出來的倒霉蛋,等待下一個會輪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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