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榕樹下,三班衙役帶著近百男女老幼一路尋著蹤跡來到這裡,此時正圍著中年男子屍骨,人群中數十壯丁手中武器五花八門,有棍,有叉,有殺豬刀,有腰刀,有耙,有木槍,有菜刀,有扁擔,有鐵尺,有湯杓,有鐵錘,有面杖。
其中一個衙役正在查看男人的屍骨,另一個衙役正在四處查看,中年男人屍骨旁跪著一個婦人和四個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周圍一些人也輕聲抽泣著,這麽活生生的一個人大早上還好好的,怎麽說沒了就沒了。
這時一個衙役上前幾步來到了跪著的婦人旁說道:“李氏,還請節哀,大勇父母去得早,就留下他這麽一個獨苗,都舍不得送去軍中,現在大勇又遭此劫難,著實讓人痛心,青石城已數十年沒有發生過老虎傷人的事情了,想不到今天卻又。
哎,待我回去稟明大老爺,到時候組織街坊鄰居捐上一些錢財來接濟你們娘五個和安葬大勇,你們一家沒了大勇,娘五個以後的生活就有些艱難了。不說這些了,你還是盡快讓人把大勇的屍骨收斂好吧,回去後也好入土為安。”
衙役剛說完,另一個衙役來到旁邊說道:“王頭,我剛剛仔細查看了周圍情況,這老虎似乎是和什麽人在此戰鬥過,你看那虎躍的痕跡,還有那兩處虎撲的痕跡,還有地上那兩灘血,血的味道不是人血的味道,應該是那老虎的血,那老虎應該受了傷,周圍除了老虎血跡,沒有發現有其他人的血跡,那人應該沒有受傷,就是不知道這老虎是被不明人士打跑了,還是聽到我們這麽多人來了驚跑的,還有這不明人士究竟是去追老虎了,還是聽到我們來了就躲起來了。
那個,王頭,你說這不明人士會不會是山中的得道高人或者神仙,不想讓我們這些凡人看見他的尊容,所以才躲了起來。”
衙役說完,滿臉的虔誠表情,山中有神仙的傳聞也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兩年了,每一起傳說都說得有鼻子有眼的,由不得人不信。
王頭擰著眉毛說道:“這個我也說不準,根據地上的戰鬥痕跡,兩次虎撲,兩灘血,也就是每次交手,老虎都受傷,身形這麽靈活,武藝這麽高,輕松就打傷了老虎,十有八九就是山中的神仙做的。普通人可沒這麽大的本事,劉四,你有這本事沒?”
“王頭,你真會說笑,我要是看見老虎對著我衝來,早嚇尿褲子了,嘿嘿嘿。對了,王頭,你說這老虎會不會是山中神仙圈養的家寵,無意中跑出來傷人,這神仙才追出來打傷了老虎,把老虎帶回去了。”劉四滿臉興奮的表情說道。
“有這個可能。”王頭非常肯定地說道。
接著王頭又說道:“雖然沒有看見老虎,但也知道了老虎被一個山中神仙打傷帶走,還找到了大勇的屍骨,回去也好給大老爺交代了。”一旁的劉四點頭稱是。
一個德高望重的老人正在往一個布袋裡面收斂大勇的屍骨,突然一錠銀子從屍骨中落下來,滾到了王頭的腳下,王頭彎腰揀起銀子,擦了擦銀子上的血跡,顛了顛份量,預估差不多有十兩,心中已明白必是山中神仙留下給這李氏的,心中不禁感歎道:“家寵傷人,留下錢財補償,真是好神仙啊。”對山中神仙的敬意又高了幾分。
王頭把銀子遞給李氏說道:“李氏,這是山中神仙留給你們母子的,你好生收著,雖然山中神仙沒能救下你男人,但也是盡心了,回頭不要埋怨山中神仙,要早晚點香好生感激人家,
知道嗎?” “未亡人李氏知道了。”李氏抹著眼淚行了一禮接過銀子放入懷中。
待中年男人屍骨收斂完畢,眾人一路吵吵鬧鬧中夾雜著哭哭啼啼的聲音回到了青石城,之後城中就慢慢的傳出了山中神仙打虎救人又仗義疏財救母子的善舉。
正當衙役帶著人要把中年男人的屍骨抬回去的時候,巫山鬼魅已經遠在大榕樹東面三裡之外了,一路上鼬鼠在前,緊接著山雀,其後是花貓,野狼,老鷹,雪山,雪貂,山竹,七斤在最後,路上大家輕松的交談著,顯的無比興奮,對於即將到來的訓練之旅無比期待。
這時,山雀說道:“今天要不是七斤,我早就葬身虎口了,那我就成了斥候訓練以來的第一個第一天就死的人,就成為一大笑話。”說完自嘲地笑了幾聲。
“對了,你們是怎麽知道有老虎在大榕樹這裡的?”山雀隨後又好奇地問道。
“那麽大的吼聲,要是還聽不到,那不成聾子了。”花貓說道。
“我們幾個剛進山不到一裡路就碰上了,於是大家就一起往大榕樹而來,路上也是小心謹慎,沒有被閑雜人等看到,就在離大榕樹還有一裡路的時候,突然一聲虎嘯從大榕樹這邊傳來,著實嚇人,聽到虎嘯聲,我們猜測,是不是你們走在前面碰上了老虎。”雪貂興奮地說道。
“於是,鼬鼠就讓我們做好戰鬥準備,各隊分開十丈互相掩護搜索前進,我們慢慢搜索到離大榕樹二十余丈的時候,就看到一只花斑猛虎圍著一顆樹打轉,然後就看到你二人在樹上躲著,接下來的事情你們也看到了。”雪貂又補充道。
這時雲想伊突然說道:“虎無傷人意,人卻有傷虎心,如果我猜測不錯的話,這個燒炭工肯定是打起了這隻老虎的虎皮和虎骨的主意,主動去招惹了這隻老虎才遭此劫難。”
“此話怎講?”野狼立即好奇地問道。
“我以前進城有空會去書攤看一些奇文雜書,有一次在一個舊書攤上看到過一本叫巫山草獸志的書,書已經泛黃,年代有些久遠,也不知道是哪個人哪一年寫的,書缺頁非常嚴重,完整的書怕是有五六十頁,而那書卻只剩十幾頁,我恰巧在殘頁上面看到了有關山中老虎的記載,說老虎捕獵一般只會捕四腳戴蹄的動物為食,而人作為兩腳不戴蹄,且是站立行走的動物,在老虎的食譜裡面並不是獵物反而對它是一種威脅,所以,老虎見到人一般會躲避跑遠,不會去主動招惹人,除非人讓它直接感受到了威脅,它才會主動傷人,即便是傷人或者咬死人也不會以人為食。”
“那為何那個燒炭工不僅被咬死了,還被吃得差不多了?”野狼又問道。
“這就是我剛才說的,虎無傷人意,人卻有傷虎心。我觀那個燒炭工剩余的屍骨,特別是那兩隻手掌寬大肥厚,想必他身前必定身強力壯,孔武有力,甚至還會一定的武藝,正所謂藝高人膽大,當他發現那只花斑猛虎的時候,第一時間不是逃跑,而是打起了花斑猛虎身上的虎皮,虎骨,虎肉的主意,主動去招惹了這只花斑猛虎,畢竟一隻老虎的虎皮,虎骨,虎肉可相當於他燒上一二十年的炭了。而這只花斑猛虎經過一夜激戰又是長途跋涉到了此處,正是饑腸轆轆的時候,也許此刻也正在狩獵,結果這個燒炭工就自己主動送上門去了,最後就成了花斑猛虎的盤中餐,口中食了。”雲想伊邊走邊說道。
“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沒這個金剛鑽,還敢去攬這個瓷器活,也活該他被咬死,成為虎口之食。”野狼氣憤地說道。
“這樣的事情誰也不想發生,只是人死不能複生,我們也盡了善舉,大家就不要去多想這個了。我現在擔心的是,今天這只花斑猛虎吃過人,嘗了人肉的味道,以後人就在它的食譜裡面了,剛才又被我們打傷,依老虎的習性,以後肯定會潛入近山報復人類,也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會遭殃,命喪它口。”雲想伊面露擔憂之色說道。
“七斤說的是,要想製止這一切的發生就只能殺死這只花斑猛虎,只是這茫茫大山去哪裡殺它了?”鼬鼠接著說道。
“最難的就是這個問題,茫茫大山,去哪裡找它了。花貓,雪貂,你們剛才那兩箭,以你們的經驗,能否重創這只花斑猛虎?”雲想伊問道。
“應該不會,就隻射中後腿,並沒有射中要害,最多讓它行動有些不便,它跑到安全地方把箭支咬出來,舔舔傷口,最多十天半月就完全恢復了,而這十天半月裡面,對它狩獵大型獵物可能有點影響,但是小獵物,比如兔子,山貂,野羊之類的應該沒有任何影響。”雪貂想了想說道。
“倒是腦門上那一箭給它留了個標記,以後遇上了很好認。”花貓突然笑著說道。
“以後遇上了就全力斬殺,不要讓它再跑了。”雲想伊堅定地說道。
幾人在樹林裡面邊走邊聊,同時小心戒備著周圍,慢慢地從近山進入了遠山,樹林越來越茂密,野草越來越深,陽光越來越暗,
巫山鬼魅好不容易在樹林裡面找到一個丈余空地,雲想伊抬頭看了看日頭,又估算了一下自己行走的時間和路程,大概推算出了現在應該已到午時。
雲想伊道:“也差不多午時了,大家休息一下,吃點東西,順便整理一下各自的行囊,還有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來時的線路和地形記錄下來。”
雲想伊說完拿出巫山地圖仔細翻看,只是地圖上巫山山脈遠山和深山就寥寥幾筆,實在看不出他們現在到哪裡了,雲想伊翻看了幾下地圖,沒看出個結果,又把地圖用油紙小心包好,塞進了懷裡貼身放著。
“這地圖也看不出我們到哪裡了,現在也只能根據時間和路程,方位推算下我們的位置。”雲想伊喝了口水,吃了個特殊加工的乾餅說道。
“另外,我們每人隻攜帶了三天的口糧,也不能等口糧吃完再去找吃食,我們攜帶的口糧應該用於最需要最緊迫的時候,而平時應該自己找口糧,這巫山裡面有數不盡的獵物,我們就來個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雲想伊接著說道。
“七斤說得沒錯,我們出來是來訓練的,而不是來體驗生活的,更不是來旅遊觀光的,我們訓練的目的,大家都很清楚,就是為了以後能活下來,要是我們連巫山這一關都過不去,那想以後好好的活著更是奢望了。”鼬鼠接著說道。
“是的,我們不能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其他幾人點頭道。
“花貓,雪山,你二人戒備,在二十丈外設置幾個響鈴,其余人一起來推算時間方位和路程,推算完成繼續出發,路上看到有合適的獵物該打就打。”雲想伊安排道。
花貓雪山二人領命而去,其余人圍在一起席地而坐,從大榕樹開始推算這一路過來的時間方位和路程。
“我和山雀到大榕樹外圍的時候正好差不多到辰時一刻,接著一路小心謹慎搜索過來,應該是在辰時三刻,然後碰上花斑猛虎,我們二人跳上樹,被花斑猛虎堵在樹上差不多一刻鍾,然後你們就出現,直到我們離開,這樣大概估算下來,應該是辰時中時二刻。”雲想伊思索了一下又說道。
“我們聽到虎嘯聲的時候是辰時二刻多一點,那時候我們離大榕樹有差不多一裡路,小心謹慎搜索過來,接著和花斑猛虎戰鬥,花斑猛虎負傷而逃應該是辰時中時,我們在大榕樹下差不多呆了有兩刻鍾,那我們離開大榕樹差不多就是辰時中時二刻。”鼬鼠也推算著說道。
“離開大榕樹的時間就是辰時中時二刻,看現在的日頭,再看這根木根的影子,現在應該是午時中時。”雲想伊說著插了一根近三尺長的木根在地上。
“午時中時,我們從辰時中時二刻開始走的,那就是一共走了一個半時辰二刻。”野狼扳著手指頭計算道。
“嗯,是的,差不多就是走了一個半時辰二刻,這個時間應該問題不大。”雲想伊肯定地說道。
“那時間就這樣確定了,現在我們來推算下我們走的方位和路程。”鼬鼠說道。
“從大榕樹開始,我們是先往東走了差不多五裡,然後折向東北面差不多走了十裡,然後又折向東面走了二裡就到這裡了, 這之間有些地方有一些繞路,但也不多,也就裡吧左右,也就是說我們一個半時辰二刻走了十八裡。”野狼又扳著手指頭計算道。
“十八裡,這個路程差不多,以我們的腳力,要是在官道,一個時辰至少走二十裡,現在在遠山裡面,要砍樹開路,要翻山越嶺,要過河繞道,還要小心戒備四周,一個半時辰走上十八裡應該不會出錯的。”雲想伊點頭說道。
雲想伊又接著說道:“這一路過來,我們先是走的山腰,然後下山過了一個山谷,又繞道一個山崖,然後又上山,在山腰上還過了一條丈寬的小河,接著又是山谷,然後就到這裡了,大家看看,還有什麽遺漏的沒?”
幾人搖搖頭,鼬鼠說道:“差不多也就是這樣了,可以繪在綢布上了。”
“行,老鷹,來把綢布取出來,取兩份,為了以防萬一,還是畫兩份妥當,這樣就算不慎遺失了一份還有一份。”雲想伊點頭說道。
隨後老鷹把綢布從自己包裡面拿出來遞給雲想伊,雲想伊拿起準備好的毛筆開始在綢布上畫起來,不多時兩份簡易地圖就被畫在了綢布上,地圖上有山有水還有樹有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幅山水畫了。
兩份綢布地圖的右上角和左下角分別寫上了一個壹字,以防以後地圖多了弄不清楚誰是頭誰是尾,等到綢布上的墨跡晾乾後,雲想伊把地圖遞給每個人看了看,要求他們務必牢記在腦袋中,隨後就把這綢布地圖和油紙包裡面的地圖放在一起貼身收好,另一份遞給了鼬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