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白鑽入了己方通向敵方城市內部的密道。

　　密道內光線昏暗，勉強可以看清前方的路。

　　向前走了一段距離後，裴白才檢查起了自己身上的裝備。

　　巴掌大小的定時炸彈，傻瓜式操作，只要能靠近所謂的電力中樞，十秒之內就能成功安裝。

　　手槍一支，看樣子只是最普通的那種，而且只有十枚子彈。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了一套正常風格的衣服，以及一張簡陋的地圖。

　　“有一說一，這真的是給最強單兵的裝備?怕不是讓我去送死……”

　　裴白正感無力吐槽的時候，突然愣住了，“我特麽的槍法稀爛啊！”

　　武器，減一。

　　算了算了，大不了在這裡多練習一下。

　　“話說，是可以復活的吧?”裴白想向裴澈求證一下。

　　但這次裴澈沒有回答他。

　　裴白無奈，那就是默認了，從原理上來看，這個夢境應該是可以多次使用的，那他就去莽了。

　　就這樣順著密道一直向前，裴白總算來到了敵方城市的地下，和他想象中的一樣，下水道，髒……

　　他幾乎是捏著鼻子前進，事實證明，遊戲做的太真了也不好，就像現在這種情況，他恨不得把自己的鼻子給砍掉。

　　在四通八達的下水道裡，裴白就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不過歸功於城市優秀的排水系統，終於被他找到了一個井蓋。

　　按照指示，他告知指揮官自己已經到位。

　　裴白換上了便裝，將背包裡的裝備全部轉移到了身上，便開始了等待。

　　沒過多久，就聽到了遠遠的一聲爆炸，上方傳來了陣陣騷亂，還有著整齊劃一的跑步聲掠過。

　　當裴白默數了一分鍾後，他便將背包丟下，掀開井蓋爬了出去。

　　上來的第一時間，裴白就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而後才開始判斷自己的處境。

　　竟然是在巷子內，真是不錯的開局，裴白如此想到。

　　而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面色自然地走出了巷子，但是在左腳邁到街上的那一瞬間，裴白發現了一個盲點。

　　等等！外星人長什麽樣?這麽走出來還能不被突突了?

　　但下一刻，出現在裴白眼前的，是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與人類一般無二。

　　所以說，這是一座被外星人統治的城市，而任務就是將人類解救出來?

　　這……確實老套。

　　裴白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建築，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圖，這才朝著自己的目的地出發。

　　但是，令裴白奇怪的是，一路無阻。

　　這任務怎麽這麽不對勁，隨便換個人來應該都能完成吧......

　　根據裴白自己多年的遊戲經驗判斷，現在這個任務要麽是新手指導關，要麽就是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坑在等著自己往裡跳。

　　而以裴澈那個臭弟弟的心思來看，搞不好就是直接讓他去打boss。

　　裴白沒敢放松，身體肌肉緊繃的同時，依舊面色平靜地沿著街道向前。

　　當他到達目標地點的時候，確實是繃不住了，看著面前那周圍的金屬牆都有一米多厚的反應爐，裴白用手捏了捏自己口袋裡那巴掌大小的定時炸彈。

　　這玩意，真的能炸壞?還美其名曰潛入，潛入個鬼啊?遊戲體驗去哪裡了......

　　就在裴白考慮自己就這麽進去會不會被打成篩子的時候，耳機裡突然傳來指揮官的聲音，

“裴白，匯報任務情況。”　　裴白轉身走進路燈無法照到的陰影中，低聲回復，“敵人戒備森嚴，無法強行進入。”

　　“匯報位置，我會派人協助。”

　　嗯?這玩意還有NPC隊友?裴白表示不解，這次的活整的還挺花。

　　“電力中樞南邊街道靠東邊的巷子裡。”

　　“無特殊情況，請保持位置不變。”

　　“收到。”

　　裴白走進了昏暗的巷子，這裡只有一隻老舊的燈泡，還守在自己的崗位上，為經過的人微微照亮前路。

　　就在他等待的過程中，一個髒兮兮的孩子從他的身邊經過，那孩子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角，抬頭看著裴白。

　　“大哥哥，你在這裡幹什麽，怎麽不回家啊?”

　　裴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他看著這個疑似流浪兒的孩子，笑著回答道，“我在等我的一個朋友，等他來了，我帶你去吃東西好不好?”

　　說完這句話，裴白猛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又特麽犯病了，這只不過是個NPC而已，自己的同情心又出來作祟了。

　　看到裴白如此誇張地動作，那孩子抓住機會，熟練地從裴白的口袋裡抽出了什麽東西，而後掉頭就跑。

　　嗯?是個小賊?

　　算了，只是地圖而已，應該是把地圖當成紙幣了。

　　裴白看著那孩子遠去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並沒有去追。

　　嘭！

　　隨著一聲槍響，遠處那跑動的身影應聲倒下。

　　裴白立刻跑了過去，那男孩的眉心出現了一個血洞，剛剛扒到東西的喜悅神情還凝固在臉上，只是眼裡沒有了光。

　　是誰?

　　裴白朝著巷子的深處看去，一張不算熟悉的臉慢慢出現在微弱的燈光裡，他睜大了雙眼，一臉的不敢置信。

　　指揮官！

　　為什麽?

　　難道只是為了不讓這個孩子泄露我們的行動?所以直接殺了他?

　　但這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孩子！

　　雖然只是在夢境中，但裴白的情緒還是在一瞬間被憤怒填滿，他要殺了面前這個畜生！

　　裴白抽出了口袋裡的手槍，對著自己的指揮官抬起了手。

　　下一刻，他死了。

　　......

　　裴白猛然從床上坐起，大口喘息著，耳邊回蕩著那個低沉的聲音，“我早就說過，你不及格......”

　　“為什麽?”

　　裴白怔怔地看著床尾，向裴澈問道。

　　裴澈似是歎息地回答，“哪來的為什麽啊?哥哥。那就是你的恐懼......”

　　“我的恐懼?整個夢境都是由我的恐懼構建出來的?”

　　“當然不是，是原本的故事，與你靈魂深處的恐懼結合，催生出這樣的一種結局。”

　　裴白用雙手撐住了自己的腦袋，繼續問道，“你這樣做的理由呢?”

　　“本來是為了在你固化刻印之前，讓你體驗一下死亡真實的感覺。

　　但沒想到，死亡帶來的恐懼根本不算什麽，在你的心裡，隻佔了那麽小小的一份......”

　　裴白重新躺下，“再來一次吧。”

　　“好嘞。”

　　還是那個車廂，還是同樣的隊友，裴白這次沒有再去打量什麽，而是閉上了雙眼等待。

　　經歷了與上一次同樣的過程，當裴白拿到了背包的那一刻，他立刻打開抽出了裡面的手槍，對準指揮官的臉龐扣動了扳機。

　　整個過程迅速而冷漠，就像是一台機器。

　　但裴白隻來得及開了兩槍，就被一旁的隊友給控制住，按在了地上。

　　剛剛開的兩槍並沒有打中，指揮官滿臉憤怒地走了過來，裴白抬起頭，眼神冰冷，沒有選擇反抗，被一腳踩斷了脖子。

　　......

　　“繼續。”

　　裴白再次回到了夢境，這次他沒有選擇在下車後立刻動手，和自己機器人一樣的隊友無法交流，那就避開他們。

　　裴白選擇了在密道口動手，但這次指揮官似乎對他的行為早有預料，在他抽出手槍的一瞬間，手腕就被折向了自己的心口。

　　槍響，裴白再次清醒。

　　“再來。”

　　裴白這次選擇了肉搏，他沒想道這個指揮官的體質竟然和他不相上下，兩人扭打在雪地裡，裴白被打的鼻血直流，但依舊沉默。

　　最後，裴白被尋來的隊友製住，再一次被指揮官殺死。

　　......

　　“再來一次。”

　　裴白再次睜開眼，卻發現裴澈站在自己的面前。

　　裴澈搖了搖頭，“沒有意義的，為了自己夢境中虛無的存在而自責，這樣一遍又一遍地懲罰自己，為什麽呢?”

　　裴白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

　　裴澈抬頭看著裴白的眼睛，裴白的視線卻躲閃著那迎來的目光。

　　“最後一次。”

　　“好吧......”

　　冰天雪地之中， 裴白握住手中的定時炸彈，猛然撲向了面前的指揮官。

　　十秒之後，龐大的熱量從自己的胸前傳來，在猛烈的爆炸中，裴白的表情猙獰，他看到了整個世界動搖起來。

　　告別刺目的光明後，裴白沉入了黑暗。

　　再次醒來時，他隻感覺自己的身體難受的要命。

　　但隨著一口濁氣的吐出，仿佛心中的鬱結之氣也散去了不少，就好像自己的靈魂從敵人的毀滅和自己的毀滅中得到了安撫。

　　“還要繼續嗎?”裴澈的聲音響起。

　　“......”

　　裴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或許在本來的故事中，他也會被疑似叛徒的指揮官一遍又一遍地殺死。

　　只是因為自己的恐懼，出現了那個小男孩，又讓他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而他所做的，只不過是在報復的同時，為並非是自己的錯誤懲罰自己罷了。

　　裴澈的目的又是什麽呢?或許真的只是誤打誤撞了吧......

　　裴白輕笑了一聲，似是想到了什麽，喃喃自語，又或是在說給裴澈聽，“是啊，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可笑的人呢?

　　明明連自己都不會愛，還總是想著拯救別人。

　　明明什麽都懂，卻還是做著毫無意義的事情......”

　　裴白的手臂壓到了自己的臉上，看不到他的表情，嘴唇張合，卻是傳出了無力的聲音，“可是，誰又能來拯救我呢......”

　　回應了他的，是無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