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0日傍晚,妖湖鎮。
遍地可見的矮房圍繞著一群顯眼的建築,這些奇形怪狀的建築通通被漆上了橙紅色,盡管積雪覆蓋,這誇張的顏色仍舊格外顯眼。從遠處看,它們儼然是城堡的樣式。另配上略顯混沌的天藍色落地窗,其卡通的外表與其周邊陰森冷峻的暗系建築風格大相庭徑。
這簡直是荒誕世界在現實中的投影,卻也是西裡斯王國首都妖湖鎮的臨時王宮——國王諾特托·西裡斯的居所。
王宮內,這位頭髮稀疏卻胡子拉碴,身材短小卻走路帶風的矮人身著黑色正裝,將細長卻粗糙的雙手背在身後,面色難看地盯著眼前的幾位白心會的成員。
“所以,調查的結果是:凶手除了馬爾·裡瑟,沒有其他的可能性?”如果不是身高的問題,諾特托真想把臉湊到面前這位警官面前。
“是的,陛下。”說話的是依魯·弗蘭奇,白心會駐妖湖鎮最高治安巡查官,“通靈者們也證實了這一點。”
“第二次通靈還未開始,這麽快就能夠下定論?”
“僅第一次通靈有協助查案的價值,第二次通靈僅作為對不幸靈魂的慰藉。沒有任何參考價值,陛下。”
“是嗎?那就說說第一次通靈後你們查到了什麽。”諾特托坐回了王座,只有坐在這個被特地增高了的座位上,他才有居高臨下的感覺。
“艾雅的靈魂訴說著驚恐,意識消逝前夕的感覺抽離、畏懼幽閉的空間以及……肢體末端的刺痛,來自某種金屬銳器,傷痕寬約半指。”
“我聽說了,是水果刀?”
依魯點頭,繼續道:“水果刀割開了艾雅的右手,公主殿下最終死於血氣不支。而實施這種恐怖行徑的,是和殿下共處一室的馬爾·裡瑟。”
“這個混蛋!你們甚至私自處決了他!”諾特托面露慍色,抬高了音量。
“那並非是私自處決……王國的法律規定,侵害王室的罪徒應無條件當即審判,而陛下的命令是在晚些時候到達的。另外……這也是蘇珊娜殿下的指示。”
“行了,我不想聽你說這些!繼續說結論吧。”
“針對那把水果刀,我們也進行了透析,水果刀上的氣味很均勻,全部來自新鮮的蘋果。”
“蘋果?”諾特托坐不住了,驚恐和不安就浮現在他的臉上,“這個該死的旅店提供蘋果?”
“不。罪徒馬爾·裡瑟是紐伊斯的果農,他的母親因難產去世,他自小與父親在田地裡耕作,以販賣土地產物為生。西裡斯十六年12月19日前,他一步都沒有離開過紐伊斯,直到19日當天,他很奇怪地偷渡到了妖湖鎮,運送了一些蘋果進行販賣,這些蘋果在大街上的一張矮桌上被發現。”
“不……不!我應該已經禁止西裡斯的任何土地上出現蘋果!”諾特托失神地低吼起來,過了好久他才緩過來,他狠狠地盯著依魯,眼神充斥著怒意。
“弗蘭奇巡查官,我現在命令你,也就是白心會,對這個案件進行複查,任何的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諾特托扶額,看起來在極短的時間內他已變得憔悴不堪,“艾雅的事情絕沒有那麽簡單!繼續保密,發動白心會的所有成員調查這件事。”
“可是,已經沒有什麽能……”
“你想違抗命令?”諾特托立刻打斷了依魯。
“不,我是說…白心會會盡力查清這件案子的。”
諾特托並未回話,
他朝依魯的身後望去,找到了蘇珊娜·西裡斯。 “別擺弄那隻撿來的貓了,蘇珊娜!作為我七位女兒中最卓越的那一個,你也該有所聲音了!你必須督促白心會完成對此案的徹查!”
蘇珊娜有些不情願,但也溫柔地搓了搓黑貓的頭,輕輕地把它放下,怏怏地走到了依魯·弗蘭奇的跟前,單腿後撤,撚起裙擺,屈膝輕點。
“除了對現場的勘察,艾雅身周的所有人都給我徹底查清!尤其是他們!”
諾特托伸手指向站在白心會成員旁不遠處的那群人,命令道。在那些皆是與艾雅·西裡斯有密切關系的人物,也包含那些目擊過現場的住客。
“怎麽了?這件案子還有什麽含糊不明的地方嗎?”蘇珊娜恢復了站立的姿勢,她歪著頭,不以為然。
“天哪,你可別給我裝傻了,艾雅可是你親愛的妹妹啊!蘇珊,以你的聰明才智,你肯定能發現先前被你的那些無能下屬忽略的細節!”諾特托喘氣都來不及,“三天內給我匯報!我要你親自匯報。”
黑貓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跟到了蘇珊娜的腳邊,它一臉享受地蹭著她白皙的小腿。
“好吧,我答應了。”蘇珊娜看上去有些勉強,她蹲下身輕撫黑貓的腦袋,“我們可以回去了嗎?”
諾特托緊皺著眉頭把面前的所有人掃視了一陣又一陣,才終於點了點頭。
幾分鍾後,所以白心會前來臨時王宮匯報的成員都松了口氣似地上了那輛很大的馬車。而女仆和騎士們也被安排上了另一輛大馬車,他們也要被帶到白心會的拘所等待進一步的問話,這自然是諾特托·西裡斯的意思。
…………
“你認為有什麽地方不自然嗎, 依魯?”剛剛安頓好上路,蘇珊娜忽然問道。
“不自然嗎……暫時沒有想到。”依魯意識到蘇珊娜在問自己,他仔細而謹慎地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比如——看著自己的右手動脈被割開,艾雅會沒有任何反應嗎?”
“呃……動脈是什麽?”
“好吧,忽略它。你可以理解為,皮膚。”
“也許凶手趁著艾雅殿下熟睡之時下手,要知道,當時可是凌晨一點。”依魯想了想,答道。
“如果艾雅沒有清醒過,她又怎麽會告訴通靈者們那時是凌晨一點呢?”
“這……也許凶手使用了即時生效的快速迷藥,迷藥使艾雅陷入昏迷。”依魯又思考了好一陣才給出回應。
“是嗎?”蘇珊娜抱著貓,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不知道現場還能不能找到那個迷藥存在過的證據呢。”
“這個……是有的,大概。”
“為什麽這麽確定?”
“呃...抱歉…我並不確定,”依魯頓時感覺渾身不自在,他避開了蘇珊娜的視線,“如果偏要說的話,大概是巡查官的直覺。”
“是嗎?”蘇珊娜顯出幾分笑意,她垂下細長的睫毛,“明白了。”
“殿下,恕我多嘴,您先前不是說,不願在這個案子上再多花心思了嗎……”依魯小心翼翼地問道,“是為了照顧國王陛下的心情嗎?”
“不,”蘇珊娜輕撫黑貓的背脊,“如果某件事獲得了新的價值,那麽懶惰就無法阻止我完成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