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張越明和票兒回到了城裡。 票兒沒來過張越明的家,也沒見過李巧珍,昨天兄弟倆說開了,沒了心結,票兒到了城裡,自然要來張越明的家看看。
開了門,進了院,張越明給兩人介紹。
李巧珍驚喜,她知道丈夫最難過的就是和票兒的關系,甚至到最後兩人還要生死相搏,你死我活。
現在看這樣子,兩人沒事了。
但,票兒看自己的神色有些奇怪。
張越明歎了口氣,這口氣,他是為自己歎的,也是為票兒。
俗話不是說麽,跟啥人,學啥人,跟著老鼠會打洞。
票兒就是。
票兒被張才明收養,在土匪窩裡長大,又著跟張才明這麽個大土匪,打家劫舍、劫道綁票和土匪各種殺人越貨的手段,漸漸就爛熟於心了。
張才明見票兒腦筋活泛,手腳麻利,悟性天分都不錯,就更加寵愛,就有心讓他深造歷練一番。
在票兒十四歲的時候,張才明便將票兒與張越明,一同送到保定城內的孫氏國術館去學藝了。
票兒能有如此際遇,和張才明沒兒子有很大的關系。
張才明沒做土匪之前,受財主陷害,坐了兩年大牢,就失去了造人的能力。當了土匪之後,為了延續香火,他就猛收乾兒子,一連收了十三個,號稱十三太保。其中,票兒是十二太保,張越明是十三太保。這也是為什麽,張越明叫票兒十二哥的原因。
張越明比票兒小一歲,兩個人自小在一起玩耍,很要好。然後,又一起在孫氏國術館學武,感情就更好。而且,他們感情好,主要是彼此投緣。否則,在一起的時間再長也不成。
但是,從孫氏國術館學成出來後,兄弟兩人就越走越遠了。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張才明的老婆牛桂花。
土匪的老婆大都是搶來的,牛桂花就是,她是典型的被搶來的壓寨夫人。
在成為張才明的壓寨夫人之前,牛桂花是唱河北梆子的演員,也就是戲子。
河北梆子是保定府這一帶人最喜歡的戲曲,喜歡的程度可以用癡迷來形容。什麽京劇、評劇,都一邊玩去,跟河北梆子沒法比。
牛桂花很紅,大紅。
她五歲登台,七歲唱紅,還與河北梆子的著名演員銀達子同台演出過《汾河灣》,轟動一時。
牛桂花不僅嗓子好,人樣子也是極漂亮的。
瓜子臉,大眼睛,畫兒似的。她梳著一條又黑又亮的大辮子,長長的,粗粗的,都搭到了屁股上了。一走路,甩來擺去,能惹得男人們心裡著火。若是披散開,就像黑緞子一般漂亮,能看得女人們眼熱。
就是這樣的牛桂花,卻成了土匪的老婆。
張才明娶牛桂花,很偶然。
那一次,他下山到安新縣綁票,很順當地做完了案子,也吃飽喝足了,就到安新縣城裡的戲園子裡看戲散心。
那天,正巧牛桂花掛牌演出,唱大本《楊排風》。張才明一腳邁進戲園子,剛聽了一耳朵,就被迷住了。
余音繞梁啊!
看戲的時候,張才明相中了牛桂花,他性子急,戲沒散呢,就等不及了,從腰裡掏出槍來,朝天“咣”、“咣”放了幾搶。然後,乘著亂,指揮著手下一擁而上,就把已經六神無主的“楊排風”搶下台來,裝進一條麻袋裡,連夜弄上山來了。
做土匪的老婆,牛桂花自然不願意,但不願意又能如何?
女人都容易認命,何況張才明是這一帶聲名赫赫的大土匪有錢有勢。實際上,做張才明的老婆,比唱戲強多了。
認命之後,牛桂花就開始以寨主夫人的角色開始為人處事了。
還是一個道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成了張才明的壓寨夫人之後,牛桂花跟著張才明一起打家劫舍,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心狠手辣的女土匪。
張才明茄子了,沒法生孩子,而沒孩子的女人算什麽女人,將來老了怎麽辦?於是,牛桂花也學著張才明,下山弄了一個孩子,當作自己的乾兒子。
這個乾兒子就是張越明。
在十三個太保之中,最有出息的就是票兒和張越明,其他的都不值一提。所以,將來天馬山歸誰,毫無疑問,就是票兒和張越明其中的一人了。
票兒脾氣大,性子直,他不待見牛桂花這個乾媽。於是,自然而然的,牛桂花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張越明身上。
票兒和張越明從孫氏國術館出來後,票兒就在城裡掌管天馬山的買賣,而張越明則回天馬山掌握兵權。
票兒很有經商的能力,在他的主持下,買賣是越做越紅火,而這其間,他與牛桂花的矛盾也越來越深。
票兒發展的越來越好,牛桂花就加緊步伐對付票兒。
為了籠絡票兒,也為了監視票兒,牛桂花給票兒張羅了一門親事兒,牛桂花把自己的侄女牛春麗嫁給了票兒。
嫁給票兒後,牛春麗就成了牛桂花安插在票兒身邊的探子,不論大事小事兒,牛春麗都說給牛桂花知道。
一年前,牛桂花謀害票兒不成,票兒終於怒了,他以牛春麗偷人為名,把牛春麗給崩了。
他殺牛春麗,是生生往牛桂花眼裡插棒槌。
牛春麗生得極漂亮,比牛桂花年輕時還漂亮,票兒很是喜愛,他當初也想和牛春麗好好過日子。
雖然殺牛春麗,票兒絲毫也不後悔,但看到張越明相好的女子,難免想起了牛春麗,心裡依然不是滋味。
票兒因為牛桂花死了老婆,張越明也一樣,不過,他的老婆不是他殺的,而是牛桂花。
牛桂花把張越明當兒子看,既然當兒子看,那兒子的終身大事自然得由當娘的來操持,但偏偏在這個牛桂花最看重的事情上,張越明卻自己做主了。
有一次,張越明到阜平縣辦事兒回來,路過於家莊時,天色晚了,他就住在了大地主於崇文家裡。
在於崇文家裡,張越明看見了於家的一個使喚丫頭。
這個使喚丫頭叫於秀枝,父親於老萬是大地主於崇文家的長工。後來,於老萬得病死了,於秀枝就在於崇文家當了使喚丫頭。
於秀枝長得模樣好看,有那麽一股勾人的勁兒,張越明一搭眼就看中了,他和乾爹張才明一樣,也性急,當下就給自己定了親。
其實,於崇文也早看中了於秀枝的相貌,本來想娶過來做個添房,可是讓張越明搶先了一步。
於崇文惹不起張才明手下的這位十三太保,就隻好捏著鼻子答應了,他答應挑揀一個黃道吉日,親自把於秀枝送到山上去成親,但張越明不乾。
張越明了解牛桂花的為人,雖然是為他好,但也不甘受牛桂花擺布,尤其是在這種事情上,就更不行。
張越明也是在土匪窩裡長大的,性子也是野的很,做事乾脆利落。當天夜裡,他就在於崇文家裡辦了喜事,還以女婿的身份,孝敬了於崇文一百塊大洋。
第二天,就把於秀枝領到天馬山上來了
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牛桂花再不願意,再不滿,也得捏著鼻子認了。但是,這件事牛桂花雖然不得不認,可這口氣咽不下。 結果,於秀芝上山不到一年就死了。至於是怎麽死的,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張越明認識李巧珍,是在媳婦死後,在他替換票兒,到保定掌管天馬山的買賣之後的事兒。
李巧珍是一個河南女子,家鄉遭了洪水,全家失散,她隻身流落到保定,就在城內的酒樓茶肆唱小曲兒,哄得客人們高興,掙幾個小錢,以此為生。
那天,張越明去西大街的得月酒樓赴宴,遇到了,聽李巧珍唱了一曲《五更寒》。
這是個酸曲兒,李巧珍唱得悲悲切切,聲聲入耳,聽得張越明心如刀割,淚流滿面,再看李巧珍梨花帶雨的俊俏模樣,心中更是十分地愛憐了。
酒宴散了,他就把李巧珍帶到了自己的店鋪,二人由此就住到了一起。
由於擔心牛桂花加害,張越明既不敢帶李巧珍上山,也不敢和李巧珍正兒八經地辦喜事。
進了屋,剛坐下,就聽外面有人敲門。
李巧珍去開門,票兒和張越明穿鞋下地,他們剛出屋子,就見李巧珍一個人回來了。
張越明問道:“誰啊?”
李巧珍把一張紙條遞給了張越明。
張越明打開一看,對票兒道:“下午一點,我們到小李村。”
票兒道:“不是他要見我們吧?”
搖了搖頭,張越明道:“不知道,可能吧。”
票兒和張越明都很激動。
他們雖是土匪,但血遠比一般人熱,而真正能激發他們熱血沸騰的就是打鬼子。
以前不知道怎麽做,現在,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