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被林蔭打得細碎,落在一株浸潤朝露的子母菇上,一個沾著些灰塵的白皙手掌將它的傘蓋撥起,手指將其傘柄掐斷。
“不想這東西出了尹國居然這麽稀少,十天居然就發現這麽一株。”
艾衍轉了轉菌蓋,將其收入用藤條編好的籃子裡。
這籃子不是他編的,是邢白囡編的,按她的說法是小時候跟邢母一起編這東西補貼家用。
籃子裡已經有不少可以食用的野植,他提著籃子回身去,不打算再禍害這林中的野物。
然而沒走兩步,就聽到踢噠聲和哼哧聲從背後傳來,他回頭看去,只見一個棕黃的圓滾滾從林子裡衝了過來,於是下意識一掌拍出去,嘭的一聲,那東西的腦袋就爆了。
因為沒了腦袋,艾衍便蹲下身細細看兩眼才認出了這東西。
“哪兒來的豬啊。”
簡直是上天饋贈,生怕三人沒肉吃。
這野豬自己攻過來,艾衍自然也沒有一點心理壓力地將它帶了回去,他照著剛才用黑刀砍出的路徑走了數十米,沒有出林子,便見著一個簡易的用各種蒲葉和木條搭好的草棚,草棚出口還圍了些枝葉將內部和泥土地面隔開,邢白囡正摟著英英在裡面休息。
這個就不是邢白囡弄得了,是艾衍前世看的一個荒野求生節目裡的退役特種兵教學過的,本來製作起來還有些費勁,但放在現在的艾衍身上就要容易許多了,將枝條樹木劈成各種合適形狀都是隨手的事。
草棚半刻鍾就能做好,防蟲防蛇必備。
艾衍把籃子放下,擼起袖子,在附近的水池將野豬處理了一下,然後洗掉胳膊上血汙,在草棚前升起一團火,又砍下幾個木條支起一個烤架,加上豬肉,不一會兒,豬肉就滋滋冒油發出肉香。
然而這香味並沒有喚醒邢白囡,隻叫醒了英英,就連英英掙脫她的懷抱爬出帳篷她都沒反應。
這是因為這幾天她和艾衍輪流值夜來防止襄息門的修士追來,這也是他們不再在山壁上鑿洞休息的原因之一,此時邢白囡剛入睡不到一個時辰,正是睡得最死的時候。
“睡眠質量真好。”
艾衍走過去,按在她肩上晃動起來,好一會兒她才發出聲音。
“停....別晃了,我醒了!”
她按著腦袋坐起身,雙眼無神地望了望艾衍,嗅了兩下轉過頭去看向那噴香的豬肉,眼睛這才亮起來。
“謔,這都被你打來了。”
她爬出草棚到火堆旁邊坐下,頭髮卻突然散開,便四下望望拔了根細草又綁上。
艾衍也坐到火堆旁。
“這豬不是我打的,它自己衝過來的。”
三人分食完這頭豬,又烤吃了幾個野植,邢白囡突然笑道:
“這叫營養均衡,對吧。”
這十天下來,她總能聽到艾衍有意無意地說一些怪詞,雖然不知道他打哪兒學來的,但總給人很簡練合理的感覺,她便也學會了一些詞。
艾衍點點頭,捏了捏英英小臉:“是啊,營養均衡身體才能健康。”
吃完滅了火,邢白囡打了個哈欠道:
“我們繼續趕路吧。”
“不再休息一下了嗎?”
邢白囡搖搖頭:“還是早點走出這片密林吧,英英不是修士,在這林子睡得很不舒坦,我到了練氣境以後,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特別需要睡眠了。”
通脈第六層的突破是需要先天功法的,而且沒有關隘,
艾衍將《李平傳》傳授給她後,她進入練氣境便已經是水到渠成的事。 同時艾衍還將一些妖族秘法交給了她,他知道這些秘法珍貴,不應該未經妖族同意就傳人,但現下這種情況下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生存機會,尤其是《月隱法》,隱匿蹤跡的重要性不需多說,而《淨身法》這種對艾衍沒有多大用處的法門,對邢白囡卻有極大的裨益。
另一方面,邢白囡原先進境不如艾衍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功法不如艾衍,她的天賦比艾衍想象中高許多,沒有武府朝元身的艾衍是遠不及她的。
然而雖然話說的嚴峻,這十天內他們卻從沒有發現襄息門修士的蹤跡,艾衍雖不明白原因,卻也並不認為這全是他們行蹤隱秘的功勞。
他點點頭,三人一起將此處痕跡消弭,草棚拆毀,然後便帶著英英繼續在林子裡,往道路延伸的方向走去。
“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土地平....”
“......”
走著走著艾衍又開始做夢似的,說些有的沒的。
邢白囡已經習慣了,她發現艾衍出了尹國以後經常會出現這種症狀,不過看他神情輕松,想來是心情好導致的,而且總會有些讓她也很好奇的話。
就比如現在念叨的這個。
她正聽得入神,一旁的艾衍卻突然不講了,扭頭一看,發現艾衍側過臉來,把食指比在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身影一陣飄忽,變得明明人在眼前卻感覺不到似的,向林子外走去。
這是運起了月隱法。
邢白囡也運起秘法跟了上去,走了幾步,她也聽見了那聲音。
刀劍交擊聲。
艾衍趴在遠處的一個土堆後,一雙眼睛向林子外看著。
她也帶著英英過去,湊到她耳邊叫她待在土堆後不要露頭,向外看去,便看見路上有兩方人正在對峙,靠尹國方向的是些身著青色道袍的人,有五個人。
另一邊則很奇怪,有八個人,都穿著緊身的淡灰色衣服,蒙著面,卻四個露著手,四個赤著腳。
“襄息門?”
艾衍點點頭。
這兩方人顯然剛剛對了一擊,有一個青衣道士已經負傷,捂著已經被染紅一片的袖子喝問:“你們是哪個邪派的,為何偷襲我等,莫非是要與我襄息門為敵?”
幾個灰衣蒙面人互相對視一眼,並不說話。
見狀一個稍顯年輕的襄息門女修士更怒:“說話啊,你們有臉行這等卑鄙之事,沒臉說話?”
那些灰衣人依舊不答。
見狀,一個年級較大的襄息門修士揮手製止了正要再度喝問的女修士,道:“別問了,他們不會說話。”
“這些人都是來自於一個叫比身門的邪派,這個邪派裡的人都把自己當作人身的一部分,分別為掌足眼口首五徒,其中只有口徒和首徒才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