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看什麽呢?”
如玫抱著被乾淨柔軟的紅綢子裹著的小孩兒,又催了一聲。
“那走了。你小心點兒孩子。”
若藍叮囑了一句,正準備發動車子,就見到熟悉的一行人向著停車場走過來。
“哎,大明星,你開車沒問題吧?”李清胸前掛著景小愛的包包,背上背著景小愛,開口道,“車鑰匙在包裡,你自己拿一下。”
梁辰不耐煩地從包裡取出車鑰匙:“你廢話怎麽那麽多?保證把你們安全送回家,走了。”
“快走吧。”如玫忽然有點兒心慌,再次催了若藍一聲。
“確定不見一面?”若藍發動了車子。
如玫稍稍抬高了嗓門:“不見。走啊!”
可能是聲音有點兒大,吵醒了熟睡的孩子,李煜哇哇哭了起來。
車子漸漸提速,跟李清擦身而過,一路遠去。
“我好像聽到小孩兒的哭聲了。”李清疑惑地看了一眼遠去的車子。
“我也聽到了。”景小愛揪了揪李清的耳垂,笑道,“走了,醫院嘛,很正常。”
李清搖頭失笑:“倒也是。走,先回家。”
“哎,回家怎麽跟爸媽說,你想好了嗎?”若藍看了眼後視鏡。
“沒,走一步算一步吧。”如玫有點兒頭疼,“要不然,我就說我是若藍,你才是如玫?”
“……”若藍無語道,“就算你是若藍,那孩子親媽也是你,你跑得掉嗎?”
“……”如玫沉默了好一會兒,忐忑道,“你說爸媽不會把我掃地出門,直接跟我斷絕關系吧?”
“生米都煮成熟飯了,孩子都生下來了,你與其擔心這個還不如想想如果爸媽問起孩子他爸,你怎麽說?”
“車禍?癌症?你也幫我想想啊,咱們得提前對好口供啊。”
若藍仿佛沒聽到,專心開著車。
“姐,你幫幫我啊!”
“我能怎麽幫你?”若藍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波瀾不驚。
“換了是你,你怎麽辦?”
若藍再次抬頭看了眼後視鏡,正好對上了如玫的眼神,她眼皮輕輕一耷,柔聲道:“如果是我,我只有兩個選擇,要麽當初把孩子拿掉,要麽現在帶著孩子去找他的爸爸。”
如玫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眼孩子,自嘲地笑了笑:“果然,你才是那個自由隨性的人。”
若藍的情緒有了一絲波瀾:“不,是你比我勇敢。”
…………
“阿嚏,阿嚏!”
李清打了兩個大大的噴嚏,胳膊下意識用勁抱緊了懷裡的景小愛。
“你該不會是感冒了吧李小清?”景小愛取出紙巾遞給他,“怎麽又打噴嚏。”
李清揉了揉鼻子:“沒有,我感覺有人在罵我。”
“你看我幹什麽?”梁辰從後視鏡看了李清一眼,對上了李清的眼神,有點兒心虛,“我可沒罵你啊!”
“你沒罵我你心虛什麽?”李清翻了個白眼兒,“大明星,你敢不敢陽光一點兒,不要那麽陰暗?”
《劍來》
“哈!我陰暗?”梁辰氣道,“李清你也太混蛋了吧,我好心送你回家,你居然說我陰暗?”
“那你說,你剛剛是不是心裡偷偷罵我了?”
“……”梁辰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你這也能感覺到?”
“不就是個雞蛋嗎?你這人也太小氣了。”李清吐槽了一句,“我都同意你做我霹靂兒子的乾媽了,難道我兒子還比不上一個雞蛋?”
景小愛無語地拍了李清一巴掌:“你說誰兒子比不上一個雞蛋呢?”
李清訕訕的:“額……沒,我不是那意思。
”梁辰幸災樂禍地笑起來:“李清,還是有人能治你的嘛!”
“你好好開車,有你什麽事兒?”
“哼!”
…………
有書則長,無書則短。
時間就在那些零零碎碎的日常裡悄然無聲地流逝了。
七月上旬,農歷六月初八。
這天是景小愛的生日。
這一年,景小愛22歲。
這一天,李清和景小愛正式交往一周年。
這一天,景小愛放開了喝酒的禁令。
李清感覺整個人飄飄忽忽地踩在雲上,入目都是熟悉的朋友,身邊是嬌若秋月的愛人,他抱著吉他放聲高歌,隻覺得前所未有的開心、暢快、自由。
曲終人未散。
滿地的玫瑰花瓣裡,李清和方一凡倆人摟著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景小愛無奈地搖搖頭:“梁辰,來幫我把李小清扶到屋裡去。季楊,你跟磊兒幫著把方猴兒扶到次臥吧,屋裡有個小床。”
一群人架著倆醉貓往屋裡去。
“哇,看著挺瘦的,死沉死沉的,咱們倆都差點兒架不動他。”
把李清放到床上,梁辰長長喘了口氣。
“今天他還算老實。”景小愛給李清脫了鞋,蓋上被子,拿毛巾給他擦臉,笑道,“最起碼他今天喝醉了沒哭。”
梁辰聞言樂不可支:“哈哈,看來你這禁酒令還有點兒用。”
景小愛無奈地搖搖頭:“走吧,咱們出去坐一會兒,喝會兒茶。”
她正要起身,李清拉住了她的手。
“嗯?”景小愛看過去,李清眼都沒睜開,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嘟囔什麽。
“他說什麽呢?”梁辰也湊了過來。
“誰知道?”景小愛輕輕拍了拍李清的臉,“李小清?你說什麽?是要喝水嗎?”
“小愛!”
“嗯,我在這兒呢。”
“我……我愛你。”
景小愛有點兒無奈:“嗯,我知道了,你喝醉了,快點兒睡吧。”
“哼哼哼……”
景小愛瞬間腦殼疼:“李小清,你再給我哭?睡覺聽見沒有!”
李清乖乖應了一聲,閉著眼睛漸漸睡了過去。
“……”梁辰無語道,“你這跟訓兒子一樣。”
“沒辦法,真讓他鬧起來,待會兒可有得哄了。”景小愛給李清掖了掖被子,開了空調,“走吧,他睡了。”
梁辰看了一眼李清,又看了看景小愛,忽然笑了起來。
景小愛一頭霧水:“你笑什麽?”
“沒事兒。”梁辰笑著擺擺手,“我就是忽然想到,等你真生了孩子,到時候恐怕得養倆兒子了。”
“……”景小愛一陣無語,擰了一把李清的臉。
“哎你別把他弄醒了。”
“沒事兒,他睡著了。”
梁辰看了眼時間:“那我就走了,待會兒還有點兒事兒。”
“啊?這就走嗎?”景小愛站起身,“坐一會兒唄,陪我喝會兒茶。”
“不坐了,真有事兒,咱們下回再約。”
“行,那我送送你吧。”
景小愛把梁辰送出了門,回了家,喬英子幾個人正在屋裡收拾著現場。
“你們別忙了,待會兒我收拾就好。”
喬英子笑道:“沒事兒,人多收拾起來快,梁辰走了嗎?”
“嗯,她還有事兒先走了。”景小愛也跟著清掃起來。
幾個人忙了一會兒,終於整理乾淨了屋子。
景小愛道:“走吧,咱們去小院兒裡坐會兒,喝會兒茶。”
吹著風,喝著茶,暑氣都散了許多。
“對了,沒問你們,分數出來了,你們想好去哪個學校了嗎?”景小愛說著看向林磊兒,“磊兒,我怎麽聽你表哥說你還哭了,你不是考的挺好的嗎?”
林磊兒有點兒難為情:“沒有,我就是沒想到我的分數才剛過清華分數線,可能上不了我想去的物理系了。”
“……”一群人面面相覷,都有點兒無語。
景小愛最終還是安慰了一句:“沒事兒,都能上清華了,就算去不了物理系也挺厲害的,你想想,你表哥和李清這倆人,就算想去清華都去不了。”
“哈哈……”眾人笑了起來。
喬英子笑道:“哎小愛姐,李清這次考了多少分來著?”
“353分。”景小愛搖搖頭,無奈道,“好像是你分數的一半?”
“哈哈。”喬英子忍俊不禁,“其實還不錯了,我這次是超常發揮。我都沒想到我居然能過清華分數線。”
“其實李清也超常發揮了,之前他自己估了三百分,只不過你們這超常發揮差距有點兒大。”
“分數不重要,夠用就行。李清不是想去央音嗎?他這分數足夠了。”
“嗯,分數確實夠了。”景小愛點頭道,“你呢?你這分數清華北大都可以選,還是準備去南大嗎?”
喬英子臉上的笑漸漸淡去,搖頭道:“我還沒想好。”
“沒關系,慢慢想,志願是大事兒。”景小愛給大家添了茶,“桃子呢?你這次考的也挺好的,準備去哪個學校?”
黃芷陶道了謝,看了一眼旁邊的季楊楊,開口道:“我志願已經填好交上去了,清華,跟磊兒做校友,說不定我們還是同班同學呢。”
“可以,又一個學霸。”景小愛比了個大拇指,“季楊呢?想好志願了嗎?”
“嗯,我可能會出國。”
“出國?”喬英子聞言看了眼黃芷陶,驚訝道,“季楊,你怎麽想的?”
“我想去最好的汽車製造學校,將來當一個好的工程師和賽車手。”季楊楊掃視眾人,“你們知道的,這一直是我的夢想。”
“可是……”
喬英子還想再說,被黃芷陶打斷了,她看向季楊楊,笑道:“那你想好去哪了嗎?”
“嗯,我應該會去德國。我舅舅說慕尼黑大學的空氣動力學不錯,我應該會去那兒,不過,可能需要先上一年預科。”
“挺好的。”黃芷陶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笑道,“那,你畢業之後會回來嗎?”
“當然。”季楊楊道,“我的根在這裡,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你們都在這裡,我當然會回來!”
………
言猶在耳。
伴隨著飛機的轟鳴噪音,季楊楊踏上了飛往德國的旅程。
離別的日子,天空飄起了綿綿細雨。
李清撐著傘,歎了口氣。
“歎什麽氣啊?”景小愛摟著他的胳膊,笑道,“人爸媽都沒你這麽多愁善感!”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李清搖搖頭,眺望了一眼天際,那裡只有飛機劃開雲層留下的雲路,“我們走吧。”
景小愛看了一眼遠處的喬英子和方一凡,有點兒疑惑:“桃子好像沒來。”
“正常。”李清握了握她的手,笑道,“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都覺得桃子跟季楊倆人挺配的。”
“嗯?為什麽?”景小愛好奇道,“我還以為你會站在方一凡這邊兒。”
“這跟我的立場無關。”李清說著又補了一句,“而且,方一凡跟季楊楊都是我的朋友,在他們倆之間我沒有偏向。季楊那人雖然看起來冷了點兒,但是外冷內熱。說實話,人這一生能有一二知己,真的是快事。”
“你漏說了三五紅顏。”景小愛提醒了一句。
“……”李清親了親她的掌心,“有你就夠了。”
“你把話題岔遠了。”景小愛上了車,“你還沒說為什麽你覺得那倆人很配呢?”
李清坐上了副駕:“因為我一直覺得這倆人是同一種人,他們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而且一旦確定了目標,又願意為了自己想要的付諸努力。更重要的是,他們不會矯情,不會糾結,從這方面來說,倆人比這世上大多數人都強。”
“你覺得他倆未來會成一對兒嗎?”
“應該會吧。未來太遠,誰說的準呢?”
景小愛翻了個白眼兒:“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好吧,那我給你個準確的答案。”李清道,“會。他倆會成為一對兒,不信咱們可以打個賭。”
“怎麽賭?賭什麽?”
“賭未來。 不管他們倆會有多少曲折,最終驀然回首,那人都在燈火闌珊處。”李清托著下巴看著景小愛,“不過我沒有賭注。”
“空手套白狼啊?”
“我所有的都是你的,怎麽跟你賭。”
景小愛親了他一口:“就你這張嘴,幸虧我早早收了你,要不然你得禍害多少人?”
“……”
………
喬英子最終還是選擇了南大。
或許其中有季楊楊的影響。
因為她填志願的那一天,是在知道了季楊楊選擇的當天。
那一天也是景小愛的生日。
她飛往金陵的時候,送她的朋友少了個景小愛,多了個黃芷陶。
回去的路上三個人沉默了很久,就連方猴兒都話少了很多。
離別總是這樣。
不過人生也是這樣,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在某個路口總要分道揚鑣。
而值得期待的是,路的盡頭會有人等你。
景小愛抱著湯圓兒等了李清很久:“什麽感覺?”
“嗯?”李清愣了下,笑道,“就是離別而已,又不是見不著了,還能有什麽感覺?哎你今天怎麽不去,你們關系不也挺好的嗎?”
“你代表我啊。”景小愛道,“誰去不都一樣嗎?”
“行叭。”李清親了她一口,抱著她抱了很久。
“怎麽?傷感啊?”景小愛摟著他的腰,“是不是舍不得?”
“有點兒。”李清道,“世事無常,隻願時光不老,願你我無恙。”
他看了一眼天空。
澄淨如洗。
三裡清風三裡路,步步清風再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