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不斷跳動,發出了滋滋的聲響,為這不算寬敞的房間提供了一些微弱的光芒。
哪怕是在諾茵城,煤油燈也只是上城區才能享受到的,對於無數個像薩爾這樣的鄉村來說,夜晚依然象征著一天的終點,夜晚依然是黑暗的主場。
而能擁有一個壁爐,也象征著面前的這位湯姆村長,在一眾村民中,應該也是屬於相當富裕的那一類。
兩杯冒著熱氣的茶被推到了兩位造訪者的面前,在北境熱氣騰騰的飲品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煙霧繚繞。
四處飄蕩的白煙,搭配著晦明不定的光線,這一切似乎都給這場夜談增添了一些微妙的氣氛。
在茶這方面,笛卡爾也算是頗有研究,輕嗅著四處飄蕩的茶香,一下子就能分辨出茶的品質如何。
算不上什麽特別高級的貨,但也絕不是什麽隨便淘來的地攤貨,不過放在這種小鄉村的話,也算是一等一的逸品了。
將視線和湯姆對上,就能感覺到他那毫不掩飾的懷疑和警戒。
倒也是,這麽晚了還在外到處遊蕩,哪怕有警司的身份當擋箭牌,任何人來想也多少會有些懷疑的吧。
只是這位村長先生,好像警惕性非常重啊,看來不是三言兩語間就能敷衍過去的類型。
就這樣一間小客廳裡,三個人十分默契地陷入到了詭異的沉默中,縈繞的白煙都快消失了,二人也始終沒動作將茶杯拿起。
最後還是由湯姆率先打破了僵局,看著兩位突然而來的造訪者,他略帶玩味地說道。
“三更半夜,兩位警司先生居然會提出留宿薩爾村,鄙人真是惶恐萬分啊,對了,警司先生,茶會涼的。”
第一句話就帶上了火藥味嘛,看來這位村長先生倒也是一個很有個性的人。
笛卡爾到底也算是頗有修養,不會選擇去拂了對方的面子,和比爾打了個眼色後,兩人便一同端起了茶杯開始輕抿起來,雖然更準確的說另外一位是牛飲。
趁著抿茶的功夫,笛卡爾不緊不慢地反問道。
“出任務嘛,為上頭辦事,推脫不掉,很奇怪嗎?”
顯然,這樣的回答並不能令湯姆滿意,甚至讓他審視的目光更加尖銳。
“奇怪倒是不奇怪,不過像您二位這麽溫文爾雅的警司我還是第一次見,而且,還真是有責任心呢。”
老湯姆會有這樣的感覺絕不奇怪,畢竟在他眼裡那些所謂的警司,大多跟維護公平正義扯不上什麽關系,反倒是樂於持強凌弱,囂張跋扈到了極點。
像笛卡爾這樣一來就將自己姿態放的這麽低的,倒也是第一次見,如果用一種更合適的方式見面的話,真的很難對這種態度產生什麽反感吧。
對於笛卡爾而言,他也知道自己並沒有表現出足夠的攻擊性,這也是不可避免的,畢竟在見到老湯姆的那一刻,笛卡爾就判斷出這是一位吃軟不吃硬的主。
要是一開始就有非常強硬的態度來交涉的話,可能局面會鬧得非常難看,這也就違背了他們一開始來這找情報的目的了。
當然,心裡想的歸心裡想的,笛卡爾在現實中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掛著從索菲亞那邊學來的笑容,回答道。
“所以我才鄙視那些同僚啊,完全沒有任何紳士風度可言,也難怪永遠只能在最低級滾打摸爬。”
見著老湯姆陷入沉默,笛卡爾心中暗自歡喜,雖然大部分警司確實都是那副蠻橫不講理的樣子,
但多少總會有那麽幾個正常人的,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扮演好那為數不多的正常人。 也許是這種話比較能博得老湯姆的好感吧,那眼中的警惕少了幾分,笛卡爾當然不會錯過這種細節,趁熱打鐵,就向老湯姆闡述了他們來這兒的目的。
為了博取信任以及鞏固人設,當然不是以超凡者,而是以警司的身份,他已經想好這個謊該怎麽編了。
“來這的理由其實倒也沒什麽值得細說的,只是一個傻瓜上司的兒子在八年前遭遇了一些意外,最近又被有心人舊事重提才逼的我們不得不加班加點來完成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笛卡爾講述這段話的時候,語氣十分誠懇,確實演出了一副盡職盡責的好警司,對不講道理的任務抱有不滿態度的樣子,但如果湯姆是這麽簡單就能忽悠的就好了。
“我啊,以前也有在諾茵城進修過我的學業,所以一直還是挺關心諾茵城的事的,如果我還沒有老糊塗的話,落茵城法律的追訴期應該只有五年吧,五年之期一過,所有未裁定的恩怨一筆勾銷,你確定你們的那位上司這麽做不是違法的嗎。”
沒想到會拿出追訴期這種事來說呀,這老爺子還真挺難纏的。
當然對於笛卡爾來說,這倒也不算什麽,畢竟自己身為[偵探]對一個外行人扯謊,再簡單不過了。
“這個呀,本來那位大人也沒打算走法律的途徑,讓我們來的民意也不是辦公,而是委托,對於這一點, 我們其實也非常的頭疼。”
“任務調查和報告都指出那一位的兒子死於意外,但我相信您應該能想象,總會有那麽一些喜歡惹是生非的家夥,堅持聲稱那一位的兒子是被謀殺的。”
“我們身在這個位置,其實也希望調查出個結果,希望找到這麽一個人,哪怕只是找個替死鬼也好,畢竟我們很難用自己的意志去改變那位大人認定的結果。”
“在暴風雪那天,有什麽推薦的人選嗎?村長先生。”
伴隨著越來越多的陳述,笛卡爾的語氣也一改之前的溫和變得極具攻擊性。
這強烈的落差一下子打的湯姆有些措手不及,尤其是在聽到了暴風雪這個關鍵詞後。
在眉頭緊鎖了好一陣後,湯姆又擺出了一副思索的樣子,最後還是無奈地攤了攤手向二人說道。
“暴風雪那一天啊,這一天我可什麽都不知道,這麽危險的日子,可沒人敢出門,我又怎麽可能知道些什麽呢。”
“倒是兩位先生,天色這麽晚了,薩爾村這樣的小地方可沒什麽旅店,如果不嫌棄的話,寒舍可以借二人住一晚。”
言罷湯姆便伸出手比了一個請的動作。
“那還真是感激不盡啊。”
笛卡爾當然不會拒絕村長的好意,當即同意了留宿,將最後一點茶飲盡的同時也用微笑對村長表示不知情的事表示了認同。
看著二人走向二樓的書房,湯姆的眉頭再一次鎖了起來。
亨利,這就是你隱瞞的事嗎?為什麽不早點說出來?早點說出來不就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