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4.2納鞋底兒
我在小村生活那些年做鞋是小村主婦必須會的活兒,小村有一個說法就是,不會做活兒的女孩子是沒有人要(娶)的,所以那時候小村的主婦們都是督促自己的女兒學好做活兒的。小村主婦們大多都沒有文化,文縐縐的話是說不來的,就說是“你不學(xiao2)針線活兒,趕明兒誰要你”。我在小村生活那些年這個說法就很主要,人們堅定地認為,這個說法是一成不變的理兒,就說:我就是這麽過來的,還能坑你?不過這個所謂的真理在我從小村生活中走出來不久之後,在小村也失去了統治地位了,也是真的;時代變遷之下,對小村原始思維產生了巨大的衝擊,並且,衝擊了小村曾經固有的思維,小村人們的思維發生了巨大變化。
做鞋有做棉鞋與夾鞋(不知道是不是這兩個字,沒有考證過,姑且用之吧)之分,這裡面的夾鞋是夏天穿的鞋子。夾鞋也好、棉鞋也好,鞋底兒是一定要有的,夾鞋鞋底兒與棉鞋鞋底兒區別不是很大,做法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鞋底兒是由袼褙(ge1bei)製作的,有五層厚度,主婦們就說是五層殼、五個殼。袼褙是小村那些年用來做鞋的材料,打袼褙也就是製作袼褙,也是小村那時候主婦們常見的活計,也不僅僅就是主婦們,女孩子們也是要學習的,比如從剛剛學乾活兒的時候,女孩子們就學習打袼褙,也在實際中動手打袼褙,一直到她們出嫁了,到了她們出嫁之後,也還一直在做這個事情,也還手把手的教給她們的女兒,雖然後來我離開小村不久之後這個傳承中斷了;男孩子也是可以接觸到的,隨著男孩子的長大,接觸的也就越來越少了。
5.1.4.2.1打袼褙
我在小村生活那些年打袼褙是小村女人們的事情,男人們沒有特別情況是不乾這個活兒的,小村那時候男人有男人的活兒,女人有女人的活兒,這個是有分別的,並不是說就不能或者簡單的就說不會乾,也不能就說是重男輕女等等一些這樣的說法,我們可以簡單地理解為分工不同也許好一些;或者我們說男耕女織也說得過去吧,總之是這樣的說法就好吧;男人們在男孩兒時期除外,用一個玩笑來說就是有了小奴隸不指使是在“犯罪”(浪費資源)。
打袼褙也要有準備的。打袼褙需要一些原料和工具,袼褙由兩樣東西(原料)來製作,一樣是布,另外一樣是糨子,沒錯就是小村常用的糨子。
打糨子我在文中適當位置有交代,這裡我們就先當做我們經常見到的漿糊來說,而不在這裡詳細交代打糨子的細節。
打袼褙要有一個光溜的木板,袼褙就糊在它上面的,這木板小村那時候往往是可以用面板來代替的,或者也可以用木板來代替。
我們就說用的是面板。小村的面板那時候還是比較大的,有我們現在(2022年)說的八十厘米長度,寬度有五十厘米,厚度也有五厘米。這樣的面板好一點兒的還是松木的,就很重。我們現在說把面板拿過來我們包餃子,那時候我們說把面板搬過來我們包餃子或者擀麵條。當然打袼褙的時候我們說的也是把面板搬過來,因為面板真的很重,搬這個動作與面板很重這個事實是相配的。
打袼褙用到了布,小村那時候用的是經年的舊衣服褲子等等拆下來的布,大塊的、小塊的不拘怎麽樣,洗乾淨了,捋順了,碼成一摞一摞的;成摞的碎布放進櫃裡面難免有時候刮了碰了,
刮了也就不再順溜了,人們就用大塊布把它們包起來,一包一包的放進櫃裡,這個就是小村人說的布包袱,小村說是鋪襯包,這些碎布片小村人們就叫做鋪襯。 那些年小村人們比較簡樸,新衣服穿舊了並不扔掉(沒有錢買新的),比如有的地方破了一個洞,也就用一塊布補一下,小村那時候沒有洞洞褲這樣的說法,露肉還沒有得到小村人們的青睞;補上的地方小村人就說打了補丁了,補丁趕趕多起來,衣服穿著也就越來越不舒服了,這是一方面;多年穿著,衣服布料本身也在老化;老化之前也還有可能退居二線,比如去做棉襖或者棉褲裡子,當然一些年月棉襖、棉褲裡子、面子是可以用新布的;實在老化了,也就真的該退休了,比如從褲襖裡子退下來,也不就扔掉,還要洗乾淨了,把針線拆開,重新把過去補上去的布片拆下來,剩下的帶著洞洞的部分,適當的剪裁,形成新的布片,這個布片以及前面的拆下來的布片,都還有個名字,就是我們前文看到的鋪襯。
小村那些年(注意我說的是上個世紀的七十年代這樣的時間節點)哪一家裡面都有一些拆衣服的碎布,碎布包袱也就很常見,小村人不會隻把碎布一股腦的塞進櫃裡去,都會找時間捋順了,包成包兒放櫃裡面去,這在小村已經成了一個約定俗成的事情了,小村人說這樣規矩一些,我們也就知道了,原來小村人們還有一個活兒,就是捋鋪襯。
打袼褙的面板上面不能有灰,擦乾淨面板後,往上面刷一層糨子,找幾塊大塊布,貼在面板上面;碎布之間對著縫兒,沒有重疊,也不留一點兒縫隙;這樣對起來鋪滿了整張面板之後,在對起來的碎布上面均勻的刷上一薄層糨子,糨子要均勻,不能留下糨子塊;刷完糨子之後還是像之前那樣子把碎布片兒一塊一塊的對起來,這一層就使用小布片了,不重疊,也不要留下褶子與縫子,一句話就是要鋪平整了;之後再刷糨子, 再鋪上碎布片兒,一直到夠厚了,比如四層或者五層,這個厚度大約有兩三毫米的厚度,不同的人、不同的手法制作的袼褙略有不同;最後一次在碎布上面刷上糨子,就不再鋪上碎布片兒,而最後一層鋪上的碎布片兒也都是比較大的碎布片兒;把面板搬出去晾曬,一直到晾曬幹了才拿回來。
晾乾之後面板上面用對布片兒對起來、用糨子粘起來的就是小村人們說的袼褙;袼褙是要從面板上面揭下來的,不過乾透了的袼褙並不好往下揭,往往需要把它弄濕了才好揭下來;也就有在面板上第一次刷完糨子之後鋪上一層紙的,揭下來的時候,把袼褙弄濕了,這層紙也就濕了,就比較容易揭下來。
揭下來的袼褙再次晾乾之後,就是我們用來做鞋底兒的、小村人們說的“成品”袼褙了;小村人們做的鞋數量很多,比如小村老張家,兄弟五個、姐妹四個就有九個孩子,加上父母就有十一口人;一雙棉鞋穿不了一個冬天就壞了,兩雙換著穿就得準備二十二雙,這二十二雙鞋做出來,用的袼褙也就很多,小村人都是打好了袼褙放著備用的,到了做鞋的時候拿過來使用而不是到了做鞋的時候才打袼褙;備用的袼褙通常可以卷起來或者就是像年畫一樣的掛在牆上,都是見到過的;後來小村的居住條件改善了,人們的思維發生了變化了,袼褙掛在屋裡牆上就有礙觀瞻,袼褙也就被請到了下屋的牆上去了。
袼褙不僅可以用來做鞋底兒,也還是可以用來做鞋幫兒的,小村那時候做鞋鞋底兒鞋幫兒都會用到袼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