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陸姓天才少爺的無敵背影,仿佛遮天蔽日的陰影,籠罩了所有人。 出了這檔子事,兩人變得沉默,悶頭朝前飛奔。
“你怎麽真敢殺他的人?”
回想剛才宗陽的血性,焦飛還在神情恍惚,相比之下,宗陽反而鎮定很多,“我也不想得罪陸家少爺,但以一敵二,要是還敢猶豫,哪怕有武技在身,恐怕也是兩敗俱傷的局面。情勢所逼,我想活下去,就這麽簡單。”
他語氣淡淡,沒怪罪焦飛未戰潛逃,心裡卻著實有些鬱悶,“如果真誠合作,以他的身法,剛才那人也逃不了,就不會走漏消息,可惜……”
事已至此,他只能祈禱,不要太早遇上那恐怖的陸家天才少爺。
“稍等。”
突然他神色微動,在一片荊棘前停下,湊近細細觀察,“焦兄是否認識……這是什麽?”
在荊棘枝上,獨獨長著一串豔紅色小果,豆粒大小,細數有十多粒,晶瑩剔透,模樣喜人。焦飛湊過來一看,不由得失望道:“還以為是什麽靈果,不過是些不知名的野果。”
野果?
靠得越近,越能感受石階霧境被引發的躁動,宗陽不動聲色探手摘下,放入懷中,笑道:“我看著挺喜歡,就當留個紀念吧。”
焦飛無所謂地揮揮手,“這些果子長得奇異,宗兄可別被騙了,還是快走吧。”
“好。”
穿行在密林間,宗陽暗自思忖,“在遇到洗骨丹、枯蛇藤的時候,石階霧境都會躁動,似乎能吸引它的,都是好東西。說不定只是焦飛不認識罷了,遇到這類東西,以後都收下,就當滿足一下霧境也好。”
行出二裡地,在一片沼澤邊,眼前冒出八九隻禿鷲,正圍著撕搶一具屍體。當他們到來時,頓時驚起一片刺耳難聽的鳴叫,紛紛振翅飛起,在高空盤旋。
兩人戒備著走過去,就見這少年屍體的脖頸,仿佛被巨力硬生生撕開,傷勢恐怖。也不知死了多久,屍身被蠶食得僅剩殘碎的骨架,滿地狼藉,看得二人面色凝重。
“這傷勢,不像是爭鬥留下的,連號牌都沒取走,看來是死在猛獸手裡了。”
焦飛默然後,幽幽道:“早聽說嶽陽宗宗門後面的山脈,名為裂谷山脈,野獸叢生,連很多獵人都聞之色變。這次試煉卻把我們扔進來,任由自生自滅,還鼓勵相互廝殺……”
“宗門如養蠱。”
宗陽倒顯得平靜,“這次能報名的,不說那些富貴子弟,平民少年們用最差的功法,都能一年內晉升到煉骨期上段,自然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這場殘酷試煉的目的,就是放我們在蠱皿裡廝殺,挑選出最強的,才有被傾力栽培的資格。”
“倒是眼前這號牌,算起來正輪到焦兄,你請吧。”
焦飛眉頭跳動,神色卻變得踟躕起來,最後竟爽朗一笑,道:“既然宗兄得了兩塊號牌,我乾脆成人之美,把這塊號牌也讓給你吧。”
這話讓宗陽暗中大吃一驚,對他這出人意料的好意,反而更警惕起來。
“既然定下規矩,咱們還是按規矩來吧。”
“宗兄,請聽我一言。”
焦飛打斷,正色道:“這試煉分兩種名額,注定要做出取舍,趁現在正好和宗兄打個商量。目前我得到的都是增進修為的寶物,而宗兄得了號牌,不如你我就各取所需,日後輪轉之外,寶物歸我,號牌歸你,正好為爭奪兩種名額各自努力,怎麽樣?”
這倒是個好建議,宗陽細細思索,沒發現什麽陷阱,索性笑道:“正合我意,那這塊號牌,我也不客氣了。”
取了號牌,他總覺得仿佛虧欠了焦飛一樣,沉思後道:“下次不管遇到什麽,請焦兄無論如何別再謙讓,至多以後我拿寶物和你換號牌,否則我心裡過意不去。”
“哈哈,你我誠心合作,這些都好說。”
繼續前行沒多久,石階霧境的躁動讓宗陽停下兩次,分別收取一截不知名的枯枝,還有兩株奇異如針的“雜草”。
對他這古怪的收藏癖好,焦飛撇撇嘴,不以為意,倒是在一株矮樹前,他神情激動起來。
“宗兄,這是犀皮豆莢樹!”
他紅光滿面,大笑道:“傳說中的療傷靈藥,搗碎後能食能敷,再重的傷也能三日痊愈,可遇而不可求!”
宗陽也覺好奇,但走近後石階霧境卻沒動靜,反而讓他疑惑,凝神望去。
只見這矮樹高不過一米,只有十多片枯黃細長的葉子,長得扭曲怪異,枝乾虯扎,仿佛快要枯死。然而在枝頭,掛著兩片豆莢般的扁長果子,皮層灰白滿是皺褶。
“可惜只剩下兩片,我們來晚了。”焦飛皺眉歎息,後又振奮道:“不過正好一人一片,宗兄請!”
療傷效果這麽神奇的靈藥,連宗陽聽後都難免心動,不由自主地抬手就要摘取。
他沒見到,焦飛目光炯炯盯著他的動作,仿佛在期待著什麽。
可惜宗陽很快清醒,強忍住收回手,含笑道:“焦兄一路謙讓我,我怎麽還好意思伸手,這次該我讓焦兄了。”
似乎沒想到宗陽會這麽做,寶物在前都能忍住貪心,焦飛不禁呆滯,很快慌亂神色一閃而逝,強笑道:“無妨無妨,反正有兩片,我也要不了這麽多。”
“之前兩塊號牌,焦兄都讓給我了。”
宗陽大笑,爽快道:“焦兄誠意,我也不能小氣,實在不行,就當你拿那號牌換了我這片犀皮豆莢吧。”
“這……”焦飛真沒料到會是這結果,此刻真有種抬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感覺,焦急悔恨,偏偏沒辦法反駁。急得眼珠亂轉,最終他咬了咬牙,被逼得發狠,乾脆將計就計了。
拿定主意,他一面伸手去摘,一面笑道:“和宗兄合作,果然痛快……啊!”
他正說著話,突然慘叫一聲迅速縮手,臉色變得驚懼。
這變故發生得太快,宗陽只見到有片樹葉似乎抖動過,如閃電般碰觸了焦飛的手背,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
“焦兄怎麽了?”
焦急詢問卻沒得到回應,焦飛動作也很快,探手緊捉住那“樹葉”,手起刀落,一道血線飛濺而出。
迅速結果了凶手,焦飛才松了口氣,飛快扯下兩片犀角豆莢,還沒來到宗陽身邊,身體一陣搖晃,竟就這麽跌倒在地。
“你中毒了?”
一看他那皮膚上,正迅速變成黑灰色,宗陽大驚失色,低頭朝他手上看去,驚呼道:“這是毒蛇?好猛烈的毒!”
他手上那條“樹葉”,幾乎能以假亂真,然而此刻正扭曲掙扎,死死纏繞在他手腕上,慢慢僵硬了。
“快,快!”
他來不及解釋,艱難喘息著,幾近哀求道:“求宗兄救我,速速剝皮去內髒……”
救人要緊,宗陽二話不說,接過死蛇和匕首,剝皮去內髒遞給他。
焦飛撐著一口氣,先吞下蛇膽,再抓過蛇肉全塞進嘴裡,胡亂咀嚼幾下就咽了下去。在宗陽注視下,他氣若遊絲,皮膚的灰黑逐漸消退不少,似乎終於緩過勁來了。
“怎麽樣,好些了麽?”
聽到他關心,焦飛艱難喘息著,苦笑道:“這次取寶,差點把命都賠進去,真是虧大發了。誰知這犀皮豆莢邊,還藏著一條犀皮鱗環蛇,要不是身邊有宗兄相助,恐怕我只能等死了。”
迎著他感激的目光,宗陽卻倒吸一口冷氣,“奇毒蛇中排名七十三位的犀皮鱗環!聽說這蛇毒奇猛,恐怕蛇膽蛇肉蛇血都無法全消,又在這荒郊野外……”
“擔憂也沒用,只能期望這犀皮豆莢了……”焦飛笑得灑脫,“搗碎些敷上,死馬當活馬醫吧,又要麻煩宗兄了……”
“你躺好,我這就去。”
等焦飛有些好轉,昏昏睡去,已是深夜。
燃起一堆篝火,打來兩頭野兔吃了,宗陽望著他火光下變幻的臉,皺眉不語,“這事情鬧的……看來今晚只能我守夜了,但別人都在變強,這一夜也我不能耽擱。”
防備著焦飛,他沒練《虎猿煉骨拳》, 重拾起《真武正骨拳》來。
多日不練,這套拳反而更見熟練,有了更新的明悟。然而或許是《虎猿煉骨拳》太好,重練《真武正骨拳》,總感到收效微小,往來十二趟就感到疲累,只能停下,思索這些天發生的事情。
長夜漫漫又無所事事,苦熬到接近黎明,宗陽再也沒撐住,不知不覺睡著了。
而虛弱昏睡的焦飛,卻在這時,悄然睜開了雙眼!
他抓起敷在手背的碎藥,一口吞服,沒幾刻後,就重新恢復了神采。靜靜望向宗陽,他目光閃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之前沒上當,非逼我自討苦吃,但那又怎麽樣?”
“可惜你見識不夠,不知這犀皮豆莢吞服後,正是解開犀皮鱗環毒的妙藥。我煞費苦心,終於換來你的信任,本來也不想殺你,但誰讓你這麽貪心呢?”
“齊頭並進,奪取名額才更有把握,誰會傻得只靠一條路?”
他無聲無息靠近宗陽,對準喉嚨舉起匕首,心裡嫉恨道:“三塊號牌你都敢要,真不怕吃了撐著,膽夠肥的!卻也夠傻的,真以為我會便宜了你?”
“加上你這塊,我就有四塊號牌,距離得到名額也不遠了!”想到這裡,他心頭火熱,“要怪就怪你不知人心險惡,太容易相信人,我這就送你去陰間懺悔吧!”
匕首朝沉睡的宗陽猛力刺下!
然而,一只有力的手臂突兀伸出,緊握住了匕首。他錯愕抬頭,正見到宗陽目光清澈,冷冷和他對視,顯出一絲失望與冷漠。
哪裡有半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