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宮城大殿前,巨大曠場上,站滿了密密麻麻的黑甲魔軍,他們出現的無聲無息,就仿佛一直都在。他們的數量之巨,目之所及,無一空地!
他們同樣一個個面皇宮,結著道印,作揖不起。
“嗡————”悠揚驚異的聲音自殿內傳出,皇宮像是被打開了枷鎖,金紅光芒瞬間照耀八方!
“哢嚓!”沐浴光芒,一名黑甲魔軍的甲胄破裂,漆黑的碎片剝落,赤紅的神鎧重現世間!
邪崇的面具裂作兩半,掉落在地。火色頭盔下,是一張遍布皺紋,但雙眼堅定、炯炯有神的蒼老面孔。
“哢嚓!”
“哢嚓!”
“哢嚓!”
一名又一名軍士甲胄破裂,一套又一套神鎧光耀衝天!
一張又一張老人的面孔出現,所有人淚流滿面,所有人情緒激昂!
我們的陛下醒來了!
我們的陛下重臨世間了!
最後破裂的黑甲,是站在最前方的那名將士,他的甲胄更為厚重,更為神威!
當最後一片黑甲落地,如火焰般熾熱的烈炎赤鎧爆發出浩瀚光耀!
那件神鎧雖同樣赤紅如火,雖同為軍胄重寶,但,卻與眾不同!此神鎧的腦後位置,有一個負手而立,面容模糊的巨大帝王虛影!
這是,炎明帝親自打造、賜福的神器!
明帝戰鎧!它的持有者,是炎明國大將軍,也是炎明國的太子——淡毅!
此時的他同樣白發蒼蒼,但如刀削的面頰,高挺的鼻梁,堅毅明亮的雙眼,無不昭示著年少時的俊美。
不過即便已老,他也依舊風采卓絕。
“嗡————”又是一聲古怪的長音,一座泛著神異光芒的烏金棺材,自宮殿內緩緩升空。
所有將士都抬起頭來,所有將士都望著那口烏金棺,淚更洶泣!
“嗤————”棺蓋緩緩打開,卻散溢出道道恐怖魔氣,那魔氣是絕望的、是無奈的、是哀痛的。
後悔、不甘、怯懦、怨恨、苦澀……魔氣所帶來的負面情緒侵蝕著所有將士。
“絲啦啦———”但很快,魔氣又盡皆湧回烏金魔棺。
一道佝僂的身影,自烏金魔棺內緩緩坐起……
“諸君,辛苦了……”破風沙啞的恐怖聲音,自那身影嘴中發出。
那是個身穿白袍的獨眼老人。
老人滿頭微卷銀發,皮膚遍布褶皺,盡是裂痕;老人的左眼眶空蕩漆黑,如恐怖深淵;他唯一的右眼,卻神光柔和,飽含博愛。
他的“勢”顯得無比詭異,就像是幾種極端相斥的事物被強行糅合在一起;就像是恐怖的未知存在披了一張破爛人皮;就像一個受盡折磨卻終不見希望的慘獸。
他有多重身份,諸天萬界最後的聖人、嬰聞止啼的鬼懼魔尊、光輝耀眼的炎明帝……
曠場上不少老將淚再難止,哭泣出聲。
“恭迎陛下重臨世間!”
“恭迎陛下重臨世間——”
“恭迎陛下重臨世間……”
哽咽著、激蕩著、神往著,老將們用最為真摯的感情,迎接著自己最為愛戴的帝君。
老人面容溫和,自魔棺內踏出,緩緩飄落。
他的眼神掃過四周,每一名將士都感受到了帝君溫柔的注視、甚至極遠處的普通百姓,也感受到這份溫柔。
最後,落在太子跟前,老人輕聲道:“毅兒。”
“父親!”太子趕緊扶住顫巍的老人,
細看著老人如將碎瓷器般的面龐,太子再也忍不住,兩行苦淚滴落在地。 曾經的聖人,是何等受人向往;
曾經的鬼懼魔尊,是何等無敵世間;
曾經的炎明帝,是何等風華絕代。
可現在,他卻只能將自己封入魔棺,以巨城大陣鎮壓魔相,以無盡沉睡對抗魔性……就為了守護萬靈,守護諸天萬界!
何等悲悵!
入夜。
老人杵著黑木拐杖,站在規模不見邊際、天材地寶堆積無算的皇宮禦花園內,獨眼裡卻隻倒映著一顆神入目非凡、神光熠熠的小樹苗。
“我這次睡了多久?”老人喃喃道。
“時年已忘,但記得,見到過數顆大星誕生並隕落。”他身後的太子依舊披著神鎧,在黑夜裡散發出火熱光芒。
“…當年自封前夕,我種下神品輪回寶樹。此樹三百萬年成熟、三百萬年開花,再三百萬年自焚結果。故,九百萬年活一世。”老人努努嘴,抬起枯瘦皸裂的手虛空一抓,一根輪回寶樹的樹枝便斷裂消失,突兀出現在他掌心,“每多一圈樹輪,便代表它已重活一世。”
看一眼枝丫斷口,老人恍然道:“三百二十三輪——”
松開手掌,輪回寶樹的斷枝又出現在樹身,哪還有半點斷裂的痕跡,完好無損,就像從沒被折下過一樣。
老人無言了良久。
而莫名其妙的,他身後的太子頭越埋越低,愈發“瑟瑟發抖”。
不要想起來…不要想起另一顆樹來……太子爺在心中碎碎念。
老人眉頭漸漸上挑,話鋒一轉:“不過沒記錯的話,當年我種了兩顆才對。”
回頭看了看太子,他像是明白了什麽,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又當薪柴給我砍了?”
老人想起當年太子尚年幼,砍了自己鍾愛的“炎葉寶樹”當柴火燒,還記得,那時的整個炎明帝都,都彌漫著寶樹化碳的芬芳……
哦…現在想來依舊心痛…那可是我姐姐親手栽種的……老人在心中碎碎念。
“咳、這個,只是用來建寶船了,給凡靈用的逃命寶船。”太子爺抬頭,臉上升起一抹歉意,他頓了頓,沉聲認真道:“父親,與權天開戰吧。”
權天,是恆古歲月中,曾出現的第二位天道,他現今已是半步超脫,是個欲要毀滅諸天萬界容納三千大道,不擇手段隻為“完美超脫”的恐怖存在。
而獨眼老人,也是半步超脫,是這世上唯一一個與其同位格、被其忌憚的強者。
老人許久無話,最後岔開話題:“不好奇我怎麽會醒來麽?”
太子爺半問半疑道:“父親已壓製魔相?”
壓製住了我還這般破爛模樣?老人瞥了一眼太子,“魔相執念愈深,現已開始主導本我。明日,我就進入霧海了。”
‘霧海’是父親給自己準備的最終歸宿……太子瞬間瞪眼:“父親您醒來、不是要帶領我等走向更輝煌嗎…”
老人的脊梁像是挺拔了一些,他回首,戳了戳太子胸口:“是你,是新帝帶領萬靈走向更輝煌。”
“我、我不行…”太子爺仿佛受到了無邊壓力,他——頗感畏懼。
做了億年的大將軍、太子爺,從最開始對帝位的向往,再到後來的排斥,他並不差,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坐在這個位置上,得承受多大的壓力。
“我沉睡的數億年裡,你不已經是個合格的帝王了麽?”
太子愣了愣,雙眼一紅,跪拜在地,“父親!”
老人欣慰地笑了笑,抬頭的同時,氣勢變得邪崇恐怖、獨眼染上了邪崇妖異的魔紫色,他看向蒼穹,視線仿佛穿透空間壁壘,看到那個畢生宿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