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認為,這世上有不能解決的困難。
在這個金錢構造的世界,只要錢到位,百分之九十九的難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而剩下百分之一更大的難題,無非是付出更多的錢。
我和蘇伊人重新回到酒店後門,並未看到王采購的身影。
蘇伊人告訴我,他在酒店二樓最後一個包廂。
我獨自一人來到二樓,找到在包廂裡面算帳目的王采購。
“老哥,有時間聊聊嗎?”
王采購點了點頭,示意我關上門。
他這個舉動釋放出來的信號,我心中已然有數。
走進包廂後,我順手把門關上,接著拿出兜裡那包牡丹香煙,先是遞給王采購一支。
等他叼在嘴上,我立馬拿出打火機給他點火。
看了看王采購一臉滿意的神色,我笑著在他旁邊的椅子坐下。
“老哥,您剛才說的那件事,還有沒有機會?”
“可以有,也可以沒有。”王采購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我心裡透亮:“老哥願意給弟弟機會,我肯定不會讓您失望。”
“只是您也知道,這一行本就薄利,賺得也只是個差價……就算我再如何大方割肉,也不過是蠅頭小利。”
“您說呢?”
“那你的意思呢?”王采購饒有深意地反問了句。
“我每月給您這個數……”我豎起兩根手指,目光緊緊盯著他。
“條件是,水果這塊的供貨權也給我。”
我不知道,光頭趙給王采購多少回扣。
但絕對不會超過兩千塊錢。
畢竟這家酒店,每個月的凍品創收,也就只有兩千塊錢左右。
光頭趙斷然不可能將所有利潤全拿出來。
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也不會有人願意打白工。
所有的一切免費,全是帶有目的性。
而我直接開出兩千塊錢這個價碼,是不想在這事上過多浪費時間。
事情處於特定情況,且眾所皆知,那麽將籌碼明牌,可以起到直擊要害的作用。
我能感受到,在我開出這個籌碼後,王采購眼神裡的熾熱。
那種激動與貪婪,就像見到一個沒穿衣服的美女。
王采購沉默著吸煙。
我也點了支香煙,依靠著椅背,靜靜等待他回復。
“我要三千。”
真貪。
我沒有立即回應他這話,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擊,右手取下唇上香煙,彈了彈煙灰。
“水果供貨權,換成海鮮供貨權,我每月給您四千塊錢。”
我不怕他貪,就怕他不夠貪。
人越是貪婪,就越容易掌控。
“不行……”
王采購搖頭,“海鮮這塊是老板的親戚在供貨……我給不了你,也做不了這個主。”
“如果是這樣,您開出的這個價碼有點高了。”我可以少賺,但不能不賺。
紅房酒店的體量,水果這一塊業務,每月最多也就兩三千塊錢用貨量。
這個用貨量的利潤,最多也就四五百塊錢。
給王采購三千塊錢回扣,必然是虧本的。
所以我不能答應。
“高是高,但如果你懂得操作,是絕不會虧,甚至還能賺得比我多。”
看他一副意味深長地表情,我若有所思地吸了口香煙。
“還請老哥指教。”
“聽說過食品加工嗎?”王采購老神在在。
“比如掌中寶,就那雞脆骨,這款產品的規格是每包四斤。”
“你可以先買回來退冰,解凍之後,再加工注水急凍,到時候一包變兩包。”
“豬肚,七寸,雞爪,鴨翅……這一系列產品,同樣可以進行這種操作。”
說到這裡,王采購嘿嘿一笑,“貨,是我在驗收。後廚的廚師長跟我一條褲子,所以,你大可不必擔心會穿幫。”
我有些同情這家酒店的老板了。
雇傭到王采購這種吸血鬼,絕對是倒了血霉。
我問他,這樣做不怕被老板知道,或者導致酒店虧損而倒閉嗎?
王采購的回答是:“我只在乎能有多少錢進入我口袋……至於酒店會不會倒閉,老板會不會知道……”
“這些我都不關心,大不了就換家酒店繼續上班嘍。”
看著他那一臉滿不在乎,那一刻,我對人性有了更進一步的認知。
人在面對利益的時候,永遠是自私的,只會在乎自己的得失,絕不會管他人死活。
我同情這家酒店的老板,但我沒有拒絕跟王采購的合作。
因為這對我同樣有利。
告別王采購,我找到在樓下等待的蘇伊人,把事情經過講給她聽。
她的表情相當精彩。
從最初聽到,我答應給王采購三千塊錢回扣的惱怒。
再到我談下一個水果供貨權的驚訝,以及最後凍品加工方法的錯愕。
三種表情,在她臉上快速呈現,映照出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足足沉默將近一分鍾,然後才開口:“理智告訴我,這種行為不可取。”
“但欲望告訴我,想要掙到錢,不能太過安分守己。”
蘇伊人說完,深深地盯著我,“你的出現給我帶來兩極分化……我那顆原本堅信真理的心,漸漸受到你影響了。”
“我不知道這是好,還是壞。你能告訴我,按照這樣走下去,咱們最後會變成什麽樣的人嗎?”
我給不了她這個問題的答案。
因為那太過於殘酷了。
利益這兩個字,就像一把雙刃劍。
我在用它收割人心的同時,也在被它漸漸魔化。
未來會變成什麽樣?
要麽,我手握利益這把屠刀,站在人間絕頂,成為制定規則的一員。
要麽,我被它駕馭,淪為一個利欲熏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野獸。
只有這兩種下場。
金錢散發出來的氣息,沒有人可以抗拒。
縱使知道前面是萬丈深淵,也會有人抱著僥幸的心理去染指,那些本不輸於自己的東西。
我心如明鏡,卻又無法抗拒。
因為我深知,想要在這個社會立足,金錢有多重要。
或許最終,我會變成一頭被金錢控制的野獸,成為一個眼裡只有利益的人。
可那又怎樣?
至少,我可以享受到,許多人享受不到的東西。
……
中午。
我和蘇伊人在外面吃了拌面,填飽肚子後,我倆來到二手家電城,花了四百塊錢買了個大雪櫃。
運回出租屋後,我倆合力搬進樓下倉庫。
既然已經決定二次加工,那必然需要一個冰櫃。
弄完所有的事,已經是下午兩點,身心疲憊的我連澡都沒洗,沾床就睡。
傍晚六點,我乘坐公交車準時來到市場。
鄭老板告訴我,下午剛到一車貨,叮囑我今晚要小心。
他的這句話,瞬間讓我如臨大敵。
按照市場各家凍品店老板的明爭暗鬥規律,我已然猜到,今晚絕對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