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做事風格不一樣,心智與思維的層次不同,行為處事也就不同。
想把一分錢當成兩分花,那就必須要先明白,錢本身的性質。
它是消耗品,也可以是生產力。
大部分人眼中,錢只是消耗品。
他們或許懂得,如何利用錢去生錢,但這種認知與手段,隻停留在淺層面。
真正高手可以做到,花出去一分錢,賺回來一塊錢,甚至更多。
我在人性論這本書上看到過這樣一句話——錢與貪婪,處於平行線,又與個人價值相連。
我個人對這句話的理解是,在面對一個可以為我們創造價值的人,要用金錢攻克他的心。
這種方式雖然粗暴,但效果卻很顯著。
前提是要舍得。
我深知這樣一個道理。
做生意賺到十塊錢,必須要拿出五塊錢,放進別人口袋。
送出去的這五塊錢,有可能給我帶來十塊錢,甚至更高的回報。
當然,對方必須是個具備大價值的人。
我在記事本上,寫了三個詞——
廚師長。
采購。
倉管員。
這三個職位,可以算全是負責後勤的。
也是我首選的攻克對象。
思慮許久,我有了個大概的方案。
隔壁傳來手機鈴聲,蘇伊人的聲音也隨之而來。
顯然是酒店打來的。
聽著她跟酒店那邊確定產品貨單,我合上記事本,起身關掉燈。
躺在床上之後,我腦海裡依舊在回轉整個計劃。
當一個人專注思考一件事,那麽無論是吃飯,上廁所,睡覺,思維都會繼續停留在該事件上運轉。
有時候不經意間,就會產生靈光一現,這種突發奇想,很多時候挺有用的。
……
第二天。
凌晨四點起床,我和蘇伊人到市場後,先采購了聚園春酒店的貨物,再到水果區,采購了紅房酒店所需的水果產品。
七點半從市場出發。
送完聚春園酒店的貨物後,我倆回到出租屋,把昨天加工的產品全部拉上,連同水果一並送到紅房酒店。
有了更深層次的合作,王采購在驗貨方面,完全就是走個形式。
更狠的是,這個貪婪的小老頭,在我開貨單的時候,還要求每斤價格提高五毛錢。
欲望一旦萌芽,生長速度就會像吃了激素一樣恐怖。
他越來越貪了。
我有些擔心事情敗露後,會遭受牽連,甚至貨款被扣。
把這種擔心講給蘇伊人聽完,我倆商量了一下,隨後我找到王采購,跟他商量貨款日結的事。
“你就算不說這事,我過幾天也會提出來。”王采購笑著說。
“財務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你隨時可以過去結帳。然後再把屬於我的那份結給我。”
來之前,我還有些擔心,他會不同意,或者沒有權限做主。
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這個小老頭的權力,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另外,從他這種爽快的態度,我從中看出兩個問題。
一,他缺錢。
二,他同樣擔心事情敗露後,一切努力都白費。
從這可以看出,他的內心實際上也很惶恐。
但在金錢驅使之下,他不得不冒這個險。
這種未雨綢繆的心態,我心裡非常欣賞。
人就該這樣。
不管做什麽事,在事情開始之前,要先預測失敗後要面對的局面。
把所有風險,控制在自己可以承擔的范圍內。
能扛得起就多投一點,扛不起就少投一些。
全部梭哈,不給自己留後路,那不是賭徒,而是沒腦子的傻貨。
跟王采購談完後,我和蘇伊人再次來到市場,采購了一批產品回家。
然後,她拿著紅房酒店的貨款單去結算。
我則蹬著三輪車,來到左海酒店。
這家酒店的規模,跟聚園春差不多,內部裝修更加氣派。
我到酒店後門,已經是早上十點,這個時間段,驗收已經結束。
“站住,你找誰?過來這邊登記。”
剛走進後門,一個坐在登記台後面的保安,攔住了我。
看到對方,我立馬把兜裡的那包香煙掏出來,笑著遞上一根。
“老哥,抽煙。”
“我不抽煙。”
我發現他看向我手裡這根牡丹香煙時,眼裡流露出來的不屑。
再看對方垂著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有煙熏黃。
加上他的眼神,我瞬間明白。
對方這是看不起我這五塊錢一包的牡丹煙!
小小保安怎敢如此眼高於頂?
那一刻,我思維通達,瞬息之間想到一件事——
這裡是左海酒店。
國稅局附屬產業。
層次的不同,注定它與其它酒店不同。
所以,這個看守後門的保安,自然也跟其它酒店保安不同。
直白點說,進出都要登記的情況下。
那麽,坐在這個位置的他,必然會收到些小禮物。
就像此刻的我,如果沒他允許,我進得去酒店嗎?
進不去。
那麽我該怎麽辦?
塞好處。
用敲門磚,撞開這塊攔路石。
想通這一點,我沒有糾纏,笑著留下一句老哥稍等我一下,然後我轉身離開。
摸了摸兜裡的一百塊錢,我跑到附近的煙酒店,花了八十塊錢買了兩包華子。
這是我來福州三年,最為奢侈的一次。
八十塊錢啊!
省一點,都夠我生活一個星期了。
但現在,我卻拿這筆錢買了兩包煙。
心在滴血。
可我不得不這樣做。
只要能有所收獲,那麽這錢花的就值得。
拆了一包,我重新回到酒店後門。
看到沒人在場,我先把那包未拆的華子,塞進對方兜裡。
然後拿出另一包,再次遞上一根。
保安一看,喜笑開顏地接過香煙。
“老弟啊,你來這裡是要找誰啊?”
這態度與之前,天差地別。
這就是人性。
當碰到好處的時候,只要能從中獲利,縱使是個陌生人,也會熱情相待。
反之,公事公辦。
我把煙揣回兜裡,笑著問他:“老哥,咱們這家店,采購這方面工作,是誰在做主?”
“你是想問,供貨商這一塊吧?”
“一看老哥您這氣度,必然是咱們這店裡的百事通……”
我恭維了一句,“小弟初來乍到,勞您給解解惑,可以嗎?”
保安笑著點點頭:“你小子態度不錯,那我就給你講講。”
“您請說。”我一副洗耳恭聽的肅然。
人這種生物,不管地位高低,都喜歡聽好話,更喜歡看到別人姿態比自己低。
經商這條路,只有放低姿態,才可以走得更通暢一些。
那些自恃其高、持才傲物的人,只會處處碰壁。
從我開始決定走這條路,我就把自己定位在低人一等的層次。
我把所有尊嚴和臉面,全都收斂在內心深處。
展現給別人看得,只有小人物的謙卑。
或者說,是低聲下氣,更為準確。
因為我處於一個一無所有的層次,臉面與尊嚴,並不能讓我填飽肚子,也無法給我帶來金錢。
社會底層掙扎的這三年,告訴我一個硬道理——要想讓人心甘情願的把錢拿給我掙,那麽,我就必須要把人捧開心了。
人是具備虛榮感的生物,不管處於哪個層次的人,都喜歡在別人面前彰顯自己。
眼前這個保安同樣不例外,在我阿諛奉承中,他口若懸河地告訴我,關於左海酒店的一切。
或許不全面,有誇張成分。
但對於一無所知的我來說,這些信息極其寶貴。
至於那些沒用的信息……
比如他說,後廚的廚師長跟他稱兄道弟,經常一起喝酒。
這話被我自動過濾掉。
龍不與蛇為居。
身份層次的不同,注定他與廚師長之間,只能是點頭之交。
不過有個信息很重要:廚師長好色。
經常出入各種牌坊。
再有就是,所有供貨這一塊,全部是廚師長在做主。
采購和倉管員,根本沒權插手。
這兩個信息點,極其關鍵。
“那廚師長這會在嗎?”
保安搖頭:“左海酒店的情況,跟其它酒店不同,廚師長並不需要一直在這盯著。”
“每天早上做完驗收工作,他就會到對面的左海公園釣魚。”
釣魚嗎?
左海公園與西湖相連,可以釣魚的地方只有一個。
西湖。
我若有所思地問了問他,廚師長的相貌。
結果,他指了指身後牆上的員工榜。
“第二個就是。”
我連忙走過去,盯著榜上那張大頭照片,把對方長相牢記在心後,重新走到登記台,跟保安又聊了會,然後告辭走人。
這八十塊錢花得值了。
給保安的那包華子價值四十塊,但是,從他身上獲取的情報,價值卻不可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