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紫宸三年的時候,東海大旱,我和鬱合前往韶郡,經商陵,繞行東海渤來。
東海之國,向來以海為傲,十裡之外波光粼粼,可我和鬱合卻未曾見過半點水色,悠悠流沙,無邊無盡。
“白枝,你可曾嗅到半絲生氣?”
我搖頭,莫說是人的生氣,就連生靈的獸氣我也未曾嗅到。
普天之下,生靈皆有氣候,生出於塵,沾染成靈,希犀於心,久而成性,性乖巧者,閡為生氣,性跋扈者,歸為獸氣,同宗異門,以氣類之。
無聲無息的東海,宛若被世界拋棄一般。
“渤來四門均閉,怎麽辦?”
“進城看看再說”
我和鬱合提氣飛身,從東門進,尋了四周,依舊沒有發現
街巷已覆蓋起了塵沙,各類商號卻都呈開門迎客的狀態,酒肆裡飯菜沒有人動,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定然不會覺察到這已經是一座空城。
年初紀世堂統計,渤來郡人口三十余萬,可眼前未嘗見之一人,這偌大的人口,宛如一夜蒸發,消失的乾乾乾淨。
“看這商號均開的模樣,東海人還真不怕賊呵”鬱合扶正被風吹歪的鯉魚旗子,調侃到。
“人都沒有,誰來偷?”拾起桌上酒壺,輕嗅了一下,“滿城皆空,如若真有人偷,那便是鬼了吧,難不成……鬱合你眼紅了?”
“呵,我秦鬱合還真看不上這幾家商號。”戲謔一笑“說到底,這東海渤來到底出了什麽亂子,竟出了這等詭異之事。”
“三十余萬人口,消失的無影無蹤,有這等手段,絕不可能人力所為了,那麽…有能力做出這種事的……”
“你的意思是?…妖?”鬱合驚訝道,“不可能啊,這東海之妖只有磷妖一族,但磷妖雖有能力,依其秉性,斷不會做出這等事情,況且,他們擄去這等龐大的人口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那就要問問他們了,走,往港口看看”
東浦之港,原本是東海最繁華的海運港口,南北往通的行商客旅絡繹不絕,而現在只剩數萬船隻擱淺在岸口,寂靜的像一片墳塚。
用劍挑起一抹海沙,幽藍,
鬱合試探性的捏起法訣,一串串玄妙的真文從他的嘴裡念出。
“以花為葬以歌為焚水流花千片
蠱中囫圇緣同根抱誠守真”
靈脈尋源呈圓形,四周而往,慢慢擴散開來。
“沒有波動?這東海是真的消失了。”
鬱合用的是尋源之咒,萬裡之內皆能尋得地脈水源所在。可現在卻絲毫反應都沒有。
“無水之海?還叫東海嗎?”
相傳,北境有海,千年一變;成洛成桑,一夕之間;朝起而視,不複舊往。
這東海怕也是經歷了桑海之變。
難不成這渤來真成了死城?
東海成了死海?
東來的風漸漸吹的猛烈起來,攪動著層層的沙,幽藍色的波瀾,一層又一層,像是要湧起來似的。
我和鬱合就在這偌大的東海裡漫無邊際的搜尋,
“一個人都沒有,連磷妖的蹤跡也找不到,還真是怪事”
“是有些蹊蹺,可能……”
“小心!”我和鬱合同時驚呼,兩股流沙從背後襲來
“驚鴻!”“紫帝!”劍光和雷光同時將彼此身後的沙襲斬斷,轉身回顧,對鬱合一笑,“看來我們惹上麻煩了。”
“轟隆隆“”東浦港口的沙海開始暴動,
一波又一波,如浪般卷來, “驚鴻!”“雁起!”“回朔!”“流冥!”
劍光和雷光不知斬斷了多少波沙襲,卻依舊無窮無盡。 越發頻繁的沙襲讓我們應付的愈發吃力。
“白枝!給我爭取一點時間!”鬱合急呼
“盡力…!”咬牙回應。
十二天機劍本就不是善攻之劍,天機劍的柔性完全被沙海的柔性所克制,一招一式宛如泥牛入海,斬殺起來異常吃力,稍不留神就攻了進來。
“吳山醉月!”斬斷又一波沙襲後,我已接近力竭。
無奈,咬牙立劍,手點穴中天明,一口精血祭在劍上,
“樓蘭界!”
霎時間,以我和鬱合為中心撐起一圈光暈,無窮無盡的沙海拍打在光暈上,被抵擋在外,
“鬱合!快點!”握劍的手已開始戰栗,牙縫中滲出血漬。
“山林馳騁疾如風龍悅九天笑醉狂
紫氣東來吞乾坤洞玄山河鎮五方
春泥聽風指星樓南風水月棲月虹
生滅無明劫暗刑彈冠解船蠱蝕心
蓮印侵心千葉繁音”
訣印成時,鬱合的眸子已經被浸染成了璀璨的帝金色,
“洛河神罰!”
金色的神罰向四周擴散,四起翻滾的沙襲被憑空斬斷,如斷流之水一般,一圈又一圈,轟然落下。鬱合站在金色光芒的最中間,宛如降臨的神衹。
神靈怒火下大地在下陷,流沙決堤而下。
樓蘭界終究還是破碎了,我還是沒有欣賞完他的聖臨,眼前一黑便栽倒了下去。
“白枝!白枝!”
我聽見鬱合在拚命的喊我,但我始終睜不開雙眼,意識在不斷沉淪…沉…淪…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