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洛子裕吃得是味如嚼蠟,不敢多夾,也不敢不吃。
往日王叔對自己也挺和善啊!今天怎麽板著臉?
洛滄海還是老樣子,半碗飯就飽了,喝著茶水。
“你自己來的?”洛滄海問道。
洛子裕見王叔都放下筷子了,不敢再吃,趕緊把筷子放下。
“回王叔,小侄來得匆忙,身邊隻跟了四個護衛。”
洛滄海點點頭,繼續喝著茶。洛子裕有點忐忑不安,不知道王叔的用意。
南山讓人把飯菜撤掉,擺了些點心水果,茶水續好,這才退出去。
廳內只剩下洛滄海叔侄,氣氛有些凝重。
洛子裕試探性的問:“王叔,看您似乎不開心,是小侄做錯什麽了嗎?”
洛滄海沒有回答,反而揮揮手讓他退下,等洛子裕走到門口時,他才慢悠悠的說了一句:“一個時辰前本王遇刺,用的是軍隊專用箭羽!”
洛子裕正準備跨門檻出去,聽了這話,嚇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從驛站出來,洛子裕腿都有點軟!
難怪王叔今天神色不對,原來是遭人暗算,居然還是用軍隊的箭羽。
洛子裕心裡那個苦啊,他剛到豐昌,王叔就遇襲,這嫌疑他最大!任他賭咒解釋,王叔都沒表態,也不知王叔是不是懷疑他!
唉!
天色已晚,街道卻並不冷清!夜市正熱鬧,人群來來往往。有商販叫賣,有戲班雜耍,也有難民行乞!
豐昌城以前也有夜市,但遠不如今天熱鬧!許是洪情原因,城內駐扎了難民和軍隊,人多就開始熱鬧。加上連日大雨終於停了,城裡百姓也出來遊玩。
所以,今晚的夜市很多人!而人多就容易出亂!
阿三在人群中穿梭,尋找著目標,一臉懊惱的洛子裕成了他眼中的肥羊!
洛子裕身著華麗錦衣,腰戴玉佩,頭上綰發用的是金簮玉冠,這麽奢侈的裝戴,成了眾多扒手的目標。
阿三裝著看熱鬧,滿臉笑容的東張西望,走到洛子裕旁邊佯裝絆倒,整個人撲向洛子裕。
尷尬的是他剛趁亂摘下玉佩,手就被洛子裕抓住!
別看洛子裕在洛滄海面前慫得很,個人實力還是很強的,不然也入不了當今聖上的眼!
說起來,身為皇子從小就著力培養,說不上文韜武略,卻也都有涉及。畢竟,學好了,將來有可能登上那個位置。就算登不上,文能知事,武能傍身,也沒有壞處!
洛子裕是真沒想到,居然有人偷到自己身上來了!本來心裡就愁得很,這下更是把怒氣發泄在小偷身上。
阿三感覺手骨頭都要被捏斷,痛的直求饒。
“公子,誤會,真是誤會!”
洛子裕哼了一聲,從他手上拿回玉佩,一腳將阿三踢了出去。
阿三被踢出幾丈遠,撞翻好幾個人,倒地時口吐鮮血。
“打人了!”
“打人了!”
人群混亂起來,怕事的跑開了,看熱鬧的都圍在旁邊,卻也不敢靠近。只有被阿三撞倒的幾個人,痛的在地上呻吟。
“呸……”阿三吐口血水,接著就淒慘的喊了起來:“沒有王法,打人了,光天化日之下打人了!”
光天化日?這可是晚上!
“……”洛子裕想過這人會求饒會逃跑,唯獨沒想過他還敢倒打一耙!
“這位公子,我只是從你身邊路過,你為什麽打我?難道就因為我衣著破舊,
嫌我碰髒你的衣服?” “如果是這樣,我可以幫你洗乾淨。可你為什麽要動手打我?難道就因為我窮?因為你有錢?”
“你們有錢人可以看不起我們窮人,可看不起就能隨意打人嗎?還有沒有天理了?”
不得不說阿三這番話說得很厲害,三言兩語就把個人事件上升到有錢人與窮人兩個層面。要知道,在場的難民居多,大部分都是窮人。再看洛子裕,光那身裝扮就知道是富貴人家,仇富心理很容易讓人同情阿三。
所以,開始有不明內情的人對洛子裕指指點點。
洛子裕眉頭緊皺,真沒見過如此不要臉的人,顛倒是非信口雌黃!
換作平時,他完全可以用強勢手段收押阿三。可這裡是豐昌,這裡難民太多,他又沒帶兵力,只能以德服人!
“這人是竊賊,偷盜不成反而誣陷。哪位朋友幫忙報官,讓官府來徹查此事。”
這個時候報官是最好的選擇!阿三是慣犯,官差肯定認識他,只要官差來證明阿三是小偷,洛子裕打人就情有可原!
可人群中突然跳出一個人,指著洛子裕就罵。
“呸,報官?你們有錢人跟官府都是一夥的!進了官府,你們只要給錢,黑的也能變成白的。我們窮人進官府,哪次不脫層皮?”
眾人想想也對,沒錢打理關系,進官府完全就是任人宰割!有錢人經常給當官的送禮,關系好的像一家人似的。孰是孰非,在金錢利益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大家不要被他騙了!我親眼看見他踢飛這位兄弟,什麽竊賊,這位兄弟碰都沒碰到你,怎麽偷?打了人還冤枉別人偷東西,真當我們窮人好欺負?”
“打他!”
人群中不知是誰,朝洛滄海砸雞蛋,好在洛滄海身手敏捷,輕易躲了過去!
有些人不明內情卻喜歡跟著起哄,撿了石頭爛菜葉就砸向洛子裕。
洛子裕氣得臉都青了,暗罵一群刁民!他完全可以憑武力衝出去,可真要這樣,黑鍋他就背定了!
突然,一個披著灰衣鬥篷的人走了進來,無視群情憤慨,更無視空中飛舞的爛菜葉。
“……”阿三本來還在偷笑,不僅洗去了偷竊的罪名,還讓那公子引起公憤。可當他看見披著灰衣鬥篷的年輕人走過來,頓時害怕起來!
若塵在酒樓門口打葉子昊時,阿三正好在場,清楚的看見若塵三兩下就把幾個官兵打趴。所以,面對披灰衣鬥篷的若塵,阿三是有陰影的!
所有人都好奇的看著若塵,不知道他要幹嘛,也停止向洛子裕砸東西。
“你是不是有話要說?”若塵緩緩走到阿三面前,問道。
若塵每靠近一步,阿三的心跳就快一倍,最後都感覺心要跳出來似的!
盡管若塵說話的語氣很平靜,可在阿三聽來,仿若催命符。
“啊?”阿三是愣的,不僅僅是緊張,也因為摸不透若塵的用意。
“剛才是怎麽回事?我只聽實話。”
其實依若塵的性子,他不喜歡管閑事!只是看洛子裕被冤枉的模樣,像極了年幼的自己。所以,若塵站了出來。
阿三總算明白若塵的意思,顧不上胸口的疼痛,立刻跪在地上,衝若塵磕頭。
“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見那公子穿著不凡,動了心思,想偷了玉佩去賣,惹怒了公子,被打也是活該。”
“求公子饒我一命,我保證再也不敢了!”
阿三連磕幾個頭,額頭都出血了!
圍觀的群眾被阿三的話震驚了,什麽意思?他真的是竊賊?他真的偷那公子的玉佩?
更吃驚的是出面為阿三作證的兩個人,他們是阿三的同伴,坑蒙拐騙乾的不少。本以為正好可以訛那公子一筆錢財,誰曾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阿三居然全盤托出!
“血口噴人,顛倒黑白,做壞事總得接受懲罰。你喜歡偷,我讓你再也偷不了!”
話音剛落,只聽阿三一聲慘叫,他的手生生被若塵踢斷!
兩個同伴見勢不妙轉身就往人群裡鑽,可沒跑幾步就慘叫著摔倒在地,腳踝被石頭砸中,看模樣骨頭都碎了!
剛才起哄的人嚇得想跑又不敢,生怕像那二人一樣被砸!
“愚不可及。別人說什麽都信!也不打聽打聽,這三人是城裡慣偷。不明內情就不要參與,到時引禍上身可怨不得人!”
說完,若塵也不理會哀嚎的阿三幾人!自作孽不可活,他並不同情這些人!
“這位兄台請留步!”
洛子裕見若塵要走, 急忙追過去,至於那幾個小賊,他也懶得理會!
常來酒樓,洛子裕請若塵喝酒,算是答謝剛才援手之情!
“洛塵?若塵?”相互介紹後,洛子裕對若塵的名字甚是好奇,開始也聽成了洛塵,被幾番糾正,才知道是若塵。
“若?百家姓有若?”真不是洛子裕孤陋寡聞,實在是若姓太少見,百家姓裡也沒有!
可能也發覺討論別人的名字不好,洛子裕趕緊自罰一杯。
“若塵兄英雄兒女,居然不喝酒,真是可惜了!”
本以為兩人可以暢談痛飲,結果若塵來一句不會,洛子裕只能無語蒼天!
“你說這些人,都不了解實情,人雲即雲,被人鼓動幾句就情緒失控。就像若塵兄說的,愚不可及!我洛國兒女如果都這樣,亡國是遲早的事!”
“世人多愚昧,卻也有智者!如果一個國家的人都愚昧,亡國也沒什麽可惜的!”
若塵對國家並沒有很強的歸屬感,對他來說,去哪都一樣!
“說得也是。智者如王叔,帶兵如神,從無敗跡,也正是有王叔在,外敵才不敢入侵咱洛國!”
洛子裕沒有隱瞞身份,說起洛滄海時直接喊王叔,一時興起就說了許多洛滄海大敗敵軍的故事!可他忽略了若塵並不知道這些!
若塵常年住山裡,對世事不甚了解,洛子裕說得口沫橫飛,他都不知道在說誰!只聽洛子裕一口一個王叔叫著,那驕傲自豪的表情,就好像帶兵那個人是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