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半鍋湯,林恩還在一樓找到了一個粗布縫製的包裹,大概是樓上那位朋友剩下的。
包裹裡放著一些礦石,幾瓶粉末和一條項鏈,後者第一時間便牢牢抓住了林恩的目光。
這條項鏈相當精致,在破舊的房屋中顯得格格不入。它通體金色,不出意外應該是由黃金打造的。項鏈吊墜的主體是一塊圓形的赭紅色寶石,被表面格紋狀的金屬線條分割成數個小塊,外圍鑲著一圈淺金色的花瓣,背面的金屬底托上似乎刻著幾個字。
林恩費勁地辨認著,“致......柏宜斯?”柏宜斯,這會是樓上那位朋友的名字嗎?今後得打聽一下這是何許人也,說不定能解開他的穿越之謎。
總之,包裹裡的東西看上去很有價值,或許能派上些用場,再不濟也能換些錢。嗯,這世界應該有貨幣吧,實在沒有就換些物資。
林恩收好包裹,來到屋子大門口,是時候離開了。
不,在離開之前,他忽然原路折返,把廚房裡的生火工具塞進了包裹裡,當然也沒放過那口平底鍋——它成為了林恩的“主手武器”。
物盡其用,有備無患嘛。
林恩就這樣一手持鍋,一手提燈,準備好迎接外面的世界。這次,他輕描淡寫地推開了門。
世界卻沒有因此變得豁然開朗。
天上黯淡無光,沒有月亮和星辰,身後的房屋也只能看到大門的輪廓。周圍靜得可怕,林恩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冰冷潮濕的空氣一旦闖入鼻腔,就會帶來令人不適的腥味和燒灼感。
要是沒有提燈,恐怕我現在就已經寸步難行了,林恩暗自慶幸道。
除去黑暗,周圍只有零星幾點光芒懸在半空中,高度大概在林恩的小腿位置。林恩湊近觀察了一番,那竟然是一種奇怪的植物。
它灰白色的莖有一根手指那麽粗,中間雖有卷曲的分叉,卻沒有看到一片葉子,光芒則是由倒吊在頂端的葫蘆狀球體發出的,看上去頗像一盞怪異的台燈。
除此之外,林恩並沒有發現自己熟知的樹木、花草之類的綠色植物,這裡難道是一片不毛之地?
腳下的地面忽軟忽硬,林恩靈機一動,在附近來回走了幾圈。
他發現了一條由人踩出來的道路!
道路的一邊通向小屋,另一邊會通向哪裡呢?就屋裡那匱乏的物資來看,很有可能是小屋主人平時補給的地方——一個村莊?一個城市?或是一片廢墟?無論如何,既然有路就走走看吧。
但願有人,但願不是一片廢墟,林恩急需通過交流來了解這個一無所知的世界。
然後他深刻地體會到了自己的渺小。
在能見度只有兩三米的世界裡,他就像隻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而他撞到最多的,是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出現的巨大白色柱子。
大到什麽程度?林恩圍著其中一個柱子繞了一圈,才確定這不是牆壁而是柱子,這一圈他走了足有二百多步才回到起點。他摸了摸這些柱子,感覺異常堅韌卻又富有彈性,像是壓縮到極致的海綿。他用平底鍋使勁拍了柱子一下,結果只有手被震得生疼,柱子卻毫發無傷。
這是什麽?煙囪嗎?林恩一臉茫然。
他很想一口氣走到溫暖、安全的地方,但他的腿卻不這麽想。走到第七根柱子時,林恩的體力和體溫紛紛告急,他果斷地拿出生火工具,從周圍搜集了一些已經枯萎的植物,做了一個小小的火堆。
為了以防萬一,他還在火堆外圍圍了一圈石頭。
起初,林恩直接劃著火柴丟到草堆上,但火還沒燒起來就很快熄滅了,這些植物太濕了。林恩隻得拿出包裹裡的小塊木柴加到火堆上,這一次,火順利地生了起來。和它嬌小的體型不同,這些通體油亮的木柴擁有非比尋常的火力,而且還十分耐燒,在廚房時林恩就感覺到了,也不知道是用什麽木頭做的。
就叫你薪王木柴吧,林恩自娛自樂地想。
忙完這些,林恩像團軟泥一樣靠在柱子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
太陽逐漸升起,光明重回大地。
林恩的身形一點點變得虛幻透明,成為了一陣風。他吹到了天穹之上,視野延伸得更高更遠,卻迷失在白茫茫的雲端。
緊接著,雲層竟化作一匹純白色的天馬,沐浴著晨光,展開磅礴的羽翼。
看到天馬的一瞬間,林恩的視線便受到了一股無形力量的干涉,被緊緊地鎖定在它身上,再也無法移開。
馬蹄前方,景色頓時鋪展開來。
它躍過了近乎懸於空中的雄偉花園,殿閣層層,水流潺潺,每株奇花異草都鐫刻著不朽的愛情,卻在屢次的戰火中化為灰燼。
它躍過了滾滾塵埃,跟隨著身披榮光的騎士衝向戰場,他們高舉旗幟,前仆後繼地倒在遙遠的異鄉,最初的榮光沒落為最後的輝煌。
它躍過了迷霧中的三桅帆船,面色肌黃的老水手拖著疲憊的身體,繪製世界盡頭的地圖,埋下血染的黃金。
它躍過了黑白膠卷中的十字街區,在鍾塔頂端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沾滿煤灰的兒童抬起頭來,麻木的臉上揚起了久違的笑容。
此時已是日薄西山。
漫天余暉中落下一顆流星,巨大的陰影自隕落處誕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擴大,直到吞噬所有光芒。
天馬的羽翼在黑暗中消融,它落到地面,揚起前蹄,在黑暗的大地上奔跑。
跑啊跑啊,林恩看到了睡在篝火旁的自己出現在畫面中,松懈而安詳,天馬停下腳步,輕輕地蹭了蹭另一個他。
林恩忽然恢復了靈活,視野不再受限。
短暫的停留後,天馬再次奔跑起來,在黑夜中發出耀眼的光,但無法用任何一種已知的顏色去形容。這一次,漸行漸遠的天馬留下了發光的軌跡,光線像河水那樣流淌,從火堆流向遠方,匯聚成一條夢幻的光帶。
......
林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世界隨之清晰。
周圍依舊是熟悉的暗黑,火堆已經熄滅,只剩下透出紅光的灰燼和一縷青煙。
林恩意識到自己做了一場夢。他清晰地記得夢中那穿越時空的天馬,和黑暗中它散發出的難以描繪的光芒。
胸中殘留的情感還沒有完全消逝,和火堆一樣仍帶有余溫。那是一種恍如隔世的感動,悠久而沉重。
回想起光帶的顏色,林恩掏出純白色的石頭,一本正經地問道,“小馬兒,是你在暗示我什麽嗎?那顆流星,那一大片陰影,是怎麽回事?”
石頭沉默不語。
好吧,指望一塊石頭會和自己對話多少有些不靠譜,林恩失望地把它放回到口袋裡,收拾好行囊,向夢中光帶指引的方向走去。
有了方向,他的行進速度快了很多,但除了地形不同,周圍依舊沒有什麽變化,黑暗、柱子和不知名的發光植物,這裡仿佛只有這三樣東西。
不知走了多久,林恩忽地停住了腳步。
剛才,似乎有什麽悉悉率率的聲音,是錯覺嗎?
林恩放慢速度,發現自己的腳步聽起來有些奇怪,總是有一陣延長的回音。他再次站定,周圍鴉雀無聲。
林恩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毫無征兆地跑了起來。
悉悉率率的腳步聲變成了兩個!三個!越來越多!
林恩猛地回頭,抬高提燈,試圖借助微弱的燈光看清是什麽東西在尾隨自己。
空蕩蕩的地面上隻留有他的腳印,但是,有那麽一瞬間,絕對有什麽東西退回了陰影裡!
“吱吱吱……”
左右兩邊同時傳來了令人牙酸的聲音,不知何時黑暗中多了四雙血紅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