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被工兵級瘤獸馱著行進,行進一百多公裡,進入領地內環。
這裡他們見識了更密集,更奇怪,更強大的瘤獸,其中幾頭明顯有著長老級修為。
這對養飛鵬三人來說是一次難得的體驗,絕大部分人一生也不會踏足瘤獸領地內環,特別是這樣興盛的領地。
別看人類大手大腳地把領地收歸城邦,其實瘤獸才是它們地盤的主宰。
沒有公司會靠近內環,那裡的風險遠遠高過收益。妄圖掃平領地內環,甚至需要一個城邦的軍力支援。
而且獵狩公司大多數能避免瘤獸巡邏隊主力,涼皮那種自研生物雷達的長老萬中無一。
像此次養飛鵬的隊伍將近全滅的死亡率,更是城邦十年少有。當然,三個一階巔峰和一個二階的配置也是前無所有。
一般死兩三個人就很多了,這兩三個人還只是遇見成群工兵的情況。
“你要帶我們去哪?”談水試探道。
梅浪:“去一個談事的地方。”
說完他褪去活體戰衣,變回人類模樣。
路過的工兵級倒是表現驚奇,反而長老級理所當然,有些還對他點頭示意。
章治先沉不住氣:“那個,兄弟,我的問題憋心裡很久了,你倒底是瘤獸,還是穿著高科技外套的人類啊?”
梅浪瞥了他一眼:“為什麽你會懷疑我是瘤獸,難道真有瘤獸變成人類不成?”
章治呵呵一笑:“大家都比較避諱那段歷史,我卻懶得故作姿態……瘤獸祖先大部分就是人類變異來的。”
“我沒聽過哪種幼崽變態發育成人類,但人類畢竟是瘤獸的祖先之一,我想萬一誰返祖回人類也說不定了。”
這回輪到梅浪震驚了,這事他還真是一點不知道。
瘤獸這些玩意的祖先之一是人類?
章治見梅浪面色有變,以為自己說錯了話。
“我……小子說話口無遮擋,還請前輩不要計較。”他略微惶恐。
沉默多時的養飛鵬卻開口道:“好你個小子,養尊處貴慣了!近來社會包容開放了不少,說話都隨意起來,還不快向大哥道歉!”
章治靈光一閃,來了,這熟悉的味道……考驗他是否堪當造化的時候,又到了!
章治所在家庭不凡,父親是蓬萊公司大股東,也是某個商會的重量級成員。母親家則是城邦高官子弟,從小在大院長大。
在這種家庭裡,父親和母親說話總喜歡“打啞迷”和“說套話”,表達意思有時是一個眼神動作,有時是一場棋局,有時是私下場合義正言辭。
美其名曰“鍛煉思維”,提高“閱讀理解能力”。
他家雖然不要求章治在專業領域有多深的學究,但一定要閱讀理解過關,聽懂弦外之音,並且會用弦外之音。
畢竟貴人的點撥總是藏在場面話裡,尤其是場面不正式,但是人不少的時候。
第一層,是因為高明的領導/貴人不會公開指點,那樣會讓其他人感覺偏心失去積極性,隊伍就不好帶了。
章治下去積累履歷,當然有很多人願意教他。
第二層,長輩在日常考效你的能力,決定你的份量能被扶到哪裡。
第三層,當層次足夠高時,有些市場機密害怕錄音和竊聽,這時候就需要一場棋牌、一些眼神、看似無關緊要的時間地點,最後意味深長地聯系起來……
第三層聽起來很魔幻,估計只有行業巨鱷,
證券交易所那麽玩。 總之,章治正是具備了這方面素質,立馬聽出養飛鵬的弦外之音。
首先是似貶實揚的語氣,還有“大哥”二字,暗示了章治對綠魔的正確稱呼。
養隊帶隊和面試經驗豐富,見過無數年輕面孔,肯定是從綠魔的表情管理判斷出了什麽……
而“養尊處貴”這個詞十分突兀,在場面話裡很多余也很得罪人。
暗示養隊看出了他的大致身份——看來支柱和談水兩次搶救他,讓養隊明悟了什麽。
這是向章治證明他養飛鵬的慧眼,增加了這番話的可信力度。
最後“包容開放”這詞很奇怪,明面上像是說年輕人被寵慣了,可仔細一聽又覺得關聯勉強。
實際上應該結合章治的道歉,理解為對綠魔身份的暗示——不正常的人類群體,需要注意包容尊重,透不透露只能看綠魔自己的心意,不可深究。
“難怪養隊敢說得那麽直白,原來綠魔可能不擅人情世故,但是內心敏感,需要小心對待……”章治心想。
章治:“對不起大哥,額我可以那麽稱呼您嗎?前面是我唐突了……”
“總之感謝您救了我們一命,不知道我們有什麽可以做的,以回報您的恩情。”
梅浪確實沒聽出兩人的互動,隻當是場無聊的職場日常。
梅浪:“呵呵,私下怎麽稱呼都可以,不過別再叫我前輩了,當不起。”
“不過接下來我們商談的是正事,稱呼也要正式一些。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梅浪,是片領地的長老之一。”
“你們可以稱呼我為梅長老。如你們所見,我是一名貨真價實的人類。”
“不過我對自己的長老身份也比較認同,你們最好別獵狩這片領地的瘤獸,其他領地你們隨意。”
“我不會出賣同族(人)的利益,也不會出賣這片領地的利益,你們開口前考慮清楚。”
三人聞言還是比較驚奇的。
原本他們以為梅浪是“魔童”、逃跑的實驗體、身份認知偏差、極端環保人士、瘋狂科研人員、小眾信徒、隱士一類群體中的其中一種。
然後因為特殊原因,他實現了和瘤獸們和平共處。
但怎麽當上領地長老,他們真的無法想象。
在他們看來,長老身份是第二次進化的標志,傳說要在眾多瘤獸的注視下第二次承受生命之泉,活下後才能得到族群承認。
可人類別說第二次使用生命之泉,就算是二階修煉者也會在初次使用生命之泉死亡。
那這名叫梅浪的人成為長老,又是經歷了什麽事情?
三人心中十分好奇,又不便多問,擔心碰到梅浪的逆鱗。
接下來輪到三人自我介紹。
“我叫談水,專業調查員,接受股東的委托,對獵狩隊進行暗中調查……現在也沒什麽調查的必要了。”
梅浪好奇問道:“調查員的業務有什麽?”
“小到婚內情、尋找失物、幫派迷案,大一點包括監督項目進展、錢款流向、保險審理、帳目核對。”
“調查員收入高嗎?居然用得到二階高手。”
談水攤手:“揭露真相是最得罪人的,沒有絕對的實力我也活不到今天。”
“至於收入,雖然直接收入比其他二階低一些,但在部分委托中我能對一個行業一個項目有更深刻的了解。”
“這使得我對期貨和股票略有心得,有時賺點小錢倒也快活。”談水謙虛道。
梅浪:“厲害。如果我以後想委托你,該怎麽聯系你。”
談水:“每個月我會讓人送信給你,有委托你在信中說明就好。”
“前兩次委托免費,一次是報答你的救命之恩,一次就當交個朋友。”
梅浪:“好說。”
他把視線轉向養飛鵬和章治。
養飛鵬:“如你所見,我是一名專業的獵頭,有豐富的獵狩經驗……梅長老和哪個領地有仇,我去那邊工作。”
“這倒不失為一個好主意。”梅浪點頭。
章治:“我父親是蓬萊公司的大股東,我可以讓他以後不再涉足這個領地。”
雖然蓬萊公司目前的狀況,失去這片承包地有些肉痛,但有綠魔和那隻蜘蛛在,繼續開發只會加大虧損。
梅浪:“其實我們可以合作共贏的。”
章治腦子一轉:“梅長老是打算用草藥和我們交換資源嗎?”
梅浪點頭:“其實很多人類需要的植物,對瘤獸而言僅是野草而已。”
“而且瘤獸獵狩隊取得的獵物,不是全部吃光,一些部位是會被遺棄發霉的,倒不如和你們換點東西。”
章治眼睛一亮,如果這個貿易可以達成,那對公司的境遇無疑是種改變。
隨後他們初步商議了貿易細節。
梅浪:“那麽談小姐,第一次委托就請你幫我調查交易物在市場上的定價吧。”
“沒問題,我需要兩天時間。”
梅浪:“那麽正式合同就在兩天后簽訂吧!”
章治燦笑,顯然他壓低了一些價格。不過是談判技巧罷了。
三人在梅浪的安排下離去,梅浪也去向族長報告。
……
當梅浪前往族長的山洞,那裡已經聚集了數個長老
族長人面虎:“聽說你重創了錘吼長老?”
梅浪不卑不亢:“屬下只是履行自己的職責罷了,是錘吼長老挑釁在先,屬下不得已反擊。”
“不管怎麽說,你都不該為了兩個死去的人類,把自己的同僚重創。”
在場長老們眼神交流,都透露出震驚。
一個剛成長的幼崽,憑什麽重創戰力不凡的錘吼長老,何況他看起來沒留什麽傷勢。
先不說兩次進化之間有著天差地別。
要知道錘吼長老的力量和防禦在附近幾片領地都是數一數二,它和涼皮一起並稱“最強巡邏者”。
它們的存在,讓領地在每次獵狩戰爭中損失最小,正是多次優勢積累下來,才有了領地現在的繁榮。
如果不是涼皮不擅正面戰鬥,錘吼消耗大不擅長線作戰,那族長都想派它們去開疆擴土了。
可憑什麽,梅浪這個有名無實的長老可以戰勝錘吼?
這是在場長老內心的想法。
“雖然你促成談判有功在身,但懲罰還是要例行公事。”人面虎淡然道。
“族長,錘吼被他暗算重創,他卻能相安無事,我要挑戰他!”
“族長!”
“族長,錘吼長老為手下報仇何錯之有,梅長老是非不分,有失公允!請族長重罰!”
一時間數個長老站出來,看來錘吼的擁簇者不少。
“嗯……有理。”族長不置可否。
“該死,族長不會要處決我以泄公憤吧……要不我殺出這裡?”
梅浪心中冒出一個念頭,悄悄打量敵我力量。
好在狗血的事情沒有發生,族長明顯對梅浪有所偏袒,畢竟領地和人類的合作交流,正是族長人面虎推動。
梅浪算是人面虎和反對派博弈的棋子。畢竟親自出手可能上升到族長和長老的博弈,把事情變複雜,得不償失。
最終族長敲定:“梅浪接我傀儡三招,三招之後此事就算過去了。”
只見一隻類似黃鼠狼的瘤獸從陰影走出。
“我也不偏袒他。他是毒系,而我這隻傀儡有很強的毒抗,他想接住三招並不容易。”
梅浪卻知道族長是放水了。
因為這隻傀儡只是工兵級巔峰修為,實力比不上那些跳出來單挑的任何一位長老。
至於說克制更是勉強,工兵級毒抗再高也不是毒系長老級的對手。
果然梅浪放出一顆浮遊炮,只是釋放一些濃霧,黃鼠狼就麻痹了,三招一招未出。
三招之約沒有傷及梅浪,反而證明了梅浪的修為。
“果然是長老級嗎……”
那些本來激憤的長老也稍微平靜一些,至少現在不會再喊著懲治梅浪了。
只是心中有沒有鄙夷,打不打算事後算帳,就不得而知了。
實力是瘤獸社會不變的價值。
梅浪確切表現出自己的長老級修為,算是得到了眾長老的初步認可。
但他們現在還不清楚錘吼和梅浪之間的戰鬥過程。
如果梅浪戰勝的是全勝狀態下的錘吼,他們也不會覺得不屑。
只是他們更多地相信——錘吼長老與人類高手作戰,受傷後被梅浪暗算。
結合涼皮長老也被重創的事實,這似乎是最合理的推測了。
正是這種猜測,才讓那些長老對梅浪如此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