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五,陳北媽媽前兩天就回老家西安去看陳北外婆了。剩下陳北爸爸和陳北在家嗷嗷待哺。
確切地說,是只有陳北爸爸嗷嗷待哺。
陳北爸爸沒有點做飯這項天賦,這兩天就像一個巨嬰一樣不容反駁地央求陳北給露一手廚藝。
廚房裡有一個龐大的料理機器,價值1.3萬人民幣,在陳北一個人的時候就是個巨大垃圾。
而現在為了不願意天天吃外賣的爸爸,陳北只能廢物利用,做起了飯來。不過陳爸知道陳北懶,便主動擔當起了菜品采購員、幫廚以及洗碗工的工作來。
陳北覺得不能理解,既然這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男性楷模都做到這份上了,為啥不乾脆把做菜這部分也乾掉呢?
陳北憋著這個疑問,沒有提出來。陳北知道自己不能得寸進尺,也就摒牢了不說。畢竟現在和老爸二人住得還算和平,偶爾也能出去下個館子。
說到下館子,陳北還是有話要說,這年近古稀的土生土長中國胃和自己這個吊兒郎當快餐胃關於美食的追求可以說是天差地別。陳北說要吃炸雞,老爸要吃小餛飩;陳北說要吃披薩,老爸要吃三菜一湯……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陳北是發現了,老爸的胃酸肯定跟自己的PH值不一樣。也有一個可能,就是陳北的胃是油電混合偏電車型,老爸的是純油車,陳北只能勉強自己喝下92號汽油,飽了能跑就行,沒人管自己覺得油好不好喝。
晚上6點50,陳北下了地鐵,拖著沉重的腳步篤悠悠地往家裡走。
陳北這幾天忙著做各種資料,總感覺自己下班後就急需休息,再加上晚上有點失眠,就感覺又困又累,上了地鐵就是站著也能睡著。
在自己的雙肩包裡翻找出家鑰匙,打開門,陳北連跟臥室裡的老爸打招呼的力氣都沒有,Duang地一下就癱倒在了軟軟的大沙發裡,然後打開手機刷新聞讓自己不至於立馬睡著。
陳北爸爸從臥室裡出來看了眼陳北,也沒說什麽,就又縮回了臥室。
陳北也懶得抬眼皮子,就繼續倒在沙發上刷手機,心裡默默打算再拖個15分鍾在7:30就準時開始燒飯。
剛刷了5分鍾,只見老爸就從臥室裡衝了出來。
“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陳爸以詰問的語氣緊逼道。
陳北從沙發上坐起來,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回道:“7點20啊。”
“你是不打算燒飯了嗎?”陳爸繼續緊緊相逼。
陳北覺得心很累,又很煩躁,情不自禁回道:“我再花30分鍾做,最晚也就8點吃飯啊。你餓你怎麽不自己做呢?”
陳爸仿佛被激到了怒點,一下子爆發了:“我活了60多年,從來都沒有做過飯!我菜都給你洗好切好了,還不夠嗎!”
陳北覺得眼前這個老頭很不可理喻,回擊道:“那你是否覺得自己需要改變一下了呢?60年沒做過飯很驕傲嗎?”
“我憑什麽要改變!你有什麽資格說我!我都要餓得頭暈眼花高血壓了,你還在這磨蹭!你是要我死嗎!”
陳北小時候父親暴怒揍人的畫面突然一下湧上腦海。她心情變得很焦躁,又很委屈,她非常了解以前的父親,脾氣很差,一點即著。但是最近暫時的和平麻痹了陳北的神經,她甚至以為父親轉型了,走和藹慈祥路線了。
看來陳北還是想錯了。
陳北深吸一口氣,她並不想和父親吵架。
她在心裡也想懟回去說“你這個老頭不要天天以死相逼,無理取鬧!”但是她沒有。 陳北抓起手邊還沒來得及收到臥室的包和手機,像一陣風一樣地,就衝出了自家房門。“嗙”得一下甩上了門。
她不知道有什麽更好的解決方案,但妥協?不!她陳北死都不會咽下這口氣屈身去為老頭做飯的。
不懂感恩的人憑什麽得到別人的恩惠!
陳北狂摁電梯按鈕,生怕爸爸追上來,但老爸卻好像沒有要追上來的跡象。
電梯很快就到了,陳北踏入電梯關上電梯門的瞬間忽然頭腦異常冷靜,想了一下自己帶了鑰匙,但是沒有帶身份證,就立刻打開地圖查起了公司附近的酒店。
陳北心中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她打算在公司附近找一個酒店住三個晚上,住到周一早上直接退房去公司。換洗衣服和睡衣就在那附近的商場買。把本來打算買新手機的預算算上,自己身上總共有4000多塊閑錢,住500塊一晚的酒店再加上買衣服的話還是綽綽有余。
陳北在地圖上找到了一個性價比還算合適的小酒店,搜了一下附近有沒有能補辦身份證的警局。於是便打開叫車軟件打上了去酒店的車。
坐上車,打開搜索引擎搜索了一下沒有身份證如何入住酒店的具體步驟,迅速瀏覽了一會兒,陳北便心中有數了。看來只需要到酒店附近警局找專門窗口辦好紙質身份證明就可以入住酒店。於是她便迅速在叫車軟件上改目的地改到了警局。
“師傅,我稍微改了一下目的地,您按導航開就行。”
“好咧。”
陳北在車上看著窗外的風景,覺得心裡很寧靜。遠離家裡那個火藥的感覺真好。
在警局門口下了車,又深呼吸了一口氣,陳北神色淡定地用方言問門口保安,補辦身份證明的窗口在哪裡。
窗口的工作人員聽到了陳北的問題,便喊陳北過去。招呼陳北到窗口坐下,就開始詢問她要補辦身份證做什麽。
陳北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自己身份證丟在家找不到了,現在急於住酒店,需要開紙質證明。
警局人員奇怪地看看陳北,又找不出陳北的破綻,便給陳北拿出了一張表格填寫。
陳北人臉識別完畢,拿到了紙質身份證明,出了警局就往最近的超市走。
睡衣,一次性內衣褲,牙刷,卸妝巾,毛巾,再拿一包薯片……陳北找到一家便利店,把需要的東西就往籃子裡丟。
“總共125元,請問怎麽支付?”
“V信。”
提上采購物資,陳北抬頭望了眼偶爾能看到稀薄星光的天空,確認了一下酒店的方向,再穿過一片充斥著各種語言的歡聲笑語的酒吧街,便一眼看到了自己要住的酒店。
陳北住進一間大床房,查看了一下廁所和床邊的衛生環境,看到一隻小飛蟲趴在玄關鏡子上,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算了,就住三天,要求就不要太高了。陳北心裡面自我安慰了一下,就坐在床上打開了V信。
陳北迷茫了一會兒,卻不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要和哪個朋友傾訴。
趙芸?兩個人好像很少聊家人。
孫穎?同事之間還是不要下班後打擾彼此了。
David?……
鬼使神差地,陳北又點進了和藍眼的對話框。
“父母有時候真的是不可理喻。”陳北沒頭沒腦地發了一句,就把手機放下發了會呆。
“是啊,可能是有代溝吧。”藍眼過了兩分鍾就這麽回道。
“我平時的辛苦感覺我爸根本看不到,他好像全世界只看得到自己。”
“你有告訴他你很累嗎?”
陳北看到藍眼的回復有些傻眼,只能回:“……沒有,但我覺得即使我說了他也聽不進去的。”
“下次試試吧。”
陳北不知道還能不能有下次,因為她再也不想理睬爸爸了。
突然手機震了一下,陳北點開一看,居然是來自好久沒有聯系的表哥。
“這周末我們打算去給你小姑姑掃墓,你要一起來嗎?”
陳北盯著表哥的這句話出神了一會兒。噢,原來今年還沒去看過小姑姑。
“好,什麽時候?”陳北回復。
“禮拜天上午10點。我去接你。”
陳北回了個“好”,並把住宿的酒店地址發給了表哥告訴表哥來這接自己。表哥沒有問具體原因,就答應了。
陳北沒有再和任何人聊天,只是例行公事地和David說了聲晚安,就躺在床上刷起了手遊。
許久都沒有享受到這種無人打擾的安寧了,不用考慮為任何人做什麽,也不用犧牲自己什麽。現在的時間隻屬於她陳北,真是太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