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抓到鯽魚呢,再抓一會吧,下雨了就跑回去,反正濕了也沒關系,我心裡想。
俗話說,燕子低飛就要下雨,可我們這燕子並不常見,野鴨、大雁倒是不少。
一陣翅膀撲咚的聲音響起,三五成群的野鴨就飛上了天,它們很警覺,很少能被人捉到。
小時候還有一件事,是我至今都想不明白的,和一窩蜂的雞群不一樣,家鴨這種動物為什麽那麽有秩序?
那天河裡有幾十隻村裡鴨子,一邊叫著,一邊遊到岸邊,也沒有人管它們,鴨子們竟自己邁開兩隻腳,排成整齊的一隊,前不見頭後不見尾,後一隻鴨子踏著前一隻鴨子的腳印,就這樣踱著整齊的方步回村去了。
更驚奇的是,我知道這些鴨子雖然是一起回去,但是到了村裡,它們又能各回各家,絕不會找錯,就像跑了一天娃娃,必然會回家找自己的媽媽一樣。
玩心太重,我上岸直奔鴨子衝過去,逗鴨子玩,把它們的隊形衝散又恢復,再衝散再恢復,一直玩到一隻鴨子都看不見,才停下了腳步。
玩夠了回來捉魚,竟有想不到的驚喜!河邊的草地上撿了兩個還溫乎乎的鴨蛋!
村裡的鴨子,我是不能隨便捉的,但生在野外的鴨蛋,誰撿到就是誰的,今天真的是超級走運啊!
把鴨蛋也放進了小鐵桶,斜挎背在身後,沒帶魚叉,魚鞭別在腰裡,準備下水用手摸幾條鯽魚。
鯽魚一般都在水的下面,輕易不會遊到水面,所以捉鯽魚的話,魚鞭就不太用得上。
我順著泥草叢生的河堤,靠岸邊很近的地方,慢慢地移動,生怕嚇跑了魚,兩隻手張開呈漁網狀,一點一點地摸索著草根處,經常有鯽魚在那裡棲息。
幸運再次眷顧,一會的功夫,又捉住了四五條小鯽魚,看著小鐵桶收獲漸多,心中充滿了喜悅,媽媽能喝到魚湯,弟弟就能吃上奶了。
烏雲滾滾而來,似乎起風了,吹著河水起了向東綿延的漣漪,天一點點暗了下來。
為了不迷眼,我轉過身子,讓風從後背吹著,繼續捉魚。
不遠處沒有任何預兆地騰起一朵水花,吸引了我的目光,我循聲望去,那裡似乎有一條魚,而且是一條很大的魚。
我捉了幾年的魚,還從沒見到過這麽大的水花,又驚又喜的感覺,讓我不禁心跳開始加速,特別期盼能捉一條大魚。
不僅僅是為了吃,捉到大魚對孩子來說,更像是一種榮耀,是那種能吹一輩子的事情。
我小心謹慎起來,喉嚨咽下唾沫,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去看,豎起耳朵去聽。
魚兒,你在哪?快到我這裡來吧!我心想。
魚遊過的地方,似乎會把水攪的渾一些,我拔出沙土裡的腳,慢慢地,慢慢地去靠近那灘渾水。
突然,腿邊似乎有一條大魚遊過!是我從未見過的大魚!不知道它有多麽大,也許有一斤,也許有兩三斤,也許更大……
那魚擦著我的小腿遊了過去,就消失在渾水裡,似乎它也感到了我的存在,也許它躲在水底不敢動,也許它正悄悄遊走。
這河水不深,頂多沒過我的腰身,如果沒有魚,一般都能清晰地看見河底。
我不敢輕舉妄動,怕嚇到了它,反而不好抓,我就在岸邊不遠處,和方圓五米的一團渾水耗上了。
我在靜靜地等魚出來,那魚似乎也在靜靜地等我,互相考驗著對方的耐心。
我耐心等待著它再動一下,
魚兒沒有動,一分一秒過去,勝利的天平似乎在向我傾斜,或許我可以等到渾水重新變清。 烏雲過了頭頂,我從水中倒影中看得出來,天漸漸暗下來,剛生出的一點喜悅,又被烏雲遮住了。
水質似乎清晰起來,可天也漸漸黑了,我努力地尋找著那條大魚。
我放慢腳步,站定水中,拚命感受著魚在哪裡,我知道它遊得不快,而且沒有順河遊走的意思,就在這一片河裡。
也許它也餓了,在找食物,我猜。
我整理了一下腰間的魚鞭,想發現魚,第一時間就可以抽出魚鞭,給它以致命打擊。
僵持不下,我慢慢開始在渾水中用手摸魚,雖然沒有摸到,但是我感覺到魚兒遊了,因為手可以感覺到魚兒攪動水流的力量。
蹲著馬步,弓起腰,頭貼著水面,用雙手輕輕的探索著,上上下下地去感觸,像擦黑板一樣,一塊都不能落下,細細地摸索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這時,右手突然間碰到一個滑膩的東西,那東西……那東西絕不像是魚!
剛才那東西碰到了我的腿,想也沒想,就以為是魚,腿的感覺畢竟沒有雙手的皮膚觸摸更敏感,我開始懷疑起來,那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既害怕又好奇,已經堅持了這麽久,我絕不輕易放棄!
繼續摸魚,但是我已經有了防備,我知道那東西很大,我不知道它會不會跳出水面來咬我。
不要怕,這河裡沒有那樣的魚,我安慰自己,不要怕,不要怕……
烏雲籠罩了整個天空,一切就像太陽落山後那瞬間的灰暗。
風突然緊了,這對我不利,逆風就只能緊眯著眼看東西。
水面泛起渾濁地水花,啊?天呐!我看見了,我看見了那東西!
渾圓滾粗,猶如手臂一樣的黑色東西,在水面翻騰了一下,像一條惡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