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致遠簡直羞愧,“我這空著手去老師家吃飯,我爸要罵我沒家教。”
嚴家和裝作不滿,“長者賜,不敢辭。做老師的喊你去家裡吃頓便飯,怎麽推三阻四地?我記得10年你家辦高考升學宴,你爸是個人精,其他桌上都是九年雲池酒,唯獨我們老師這一桌是二十年陳釀雲池。”
“尊師重道,你爸是榜樣。而且最難得他又不搞特殊,酒宴酒水一律用九年雲池酒盒子裝著。如果你們家酒席單獨給我們老師上茅台或者五糧液,搞特殊化,其他桌上的客人也不舒服。人情練達即文章,你還有得跟你爸爸學習。他從一個一窮二白的窮小子,成為煙酒行的周百萬,肯定是有他的過人之處。你們家房子那塊地,快拆了吧?”
“說是要拆,不過還沒見人來談,拆遷補償標準還沒出來,應該還有段時間,不過我也不關心這個。”周致遠笑了笑。
“那是,你爸就你這麽一個兒子,反正這錢到時候都是你的。”
“那倒不會。我爸媽早就說過,他們最多讚助我一輛車,等我買房的時候再支援一下首付。剩下的錢他們就用來享受生活,去國外轉轉,開開眼界。我爸送我一句話,‘子若如我,留錢何用,子不如我,留錢何用’,讓我在金錢面前保持平常心。”
嚴家和點了點頭,“你父親是一個有大智慧的人,我就不行了,沒那麽超脫,兒子在國外留學工作,還是時不時想給他匯點錢。上次從你們家店經過,你爸非要拉著我去喝茶,還送了我一包上好的余杭龍井,也算是以茶會友。這次我有朋友從東南省來蘇縣帶了鐵觀音,吃完飯後,你剛好帶給你父親嘗嘗。我看你們家一樓還弄了一個茶室,紅木家具,整套紫砂壺,那一套茶具估計都要過千塊,那日子叫一滋潤。”
“我爸讀書少,所以想裝文化人,附庸風雅。”周致遠拆老爸周衛軍的台。兩人聊著聊著,周致遠也不好再推脫,於是回到嚴老師家裡吃飯。
師母已經做好飯了,周致遠打了個招呼,“師母好!”師母穿著家居的衣服,圍個圍裙,頭髮盤到後面,她不在學校上班,而是在縣裡一家藥廠當後勤,前兩年就辦了離退,現在就是一名全職家庭主婦,和老嚴不同,師母一看就是賢妻良母的性格,說話和和氣氣。
師母有些困惑,她對周致遠並不熟悉,老嚴做了介紹,“周致遠,07屆的學生,他爸周衛軍,沈家村的衛軍煙酒行就是他們家的!”
師母不認識周致遠,不過和周致遠母親沈秀芹熟啊,“哎呦!你就是周衛軍快畢業的兒子啊!小夥子一表人才,我和你媽媽經常一起打麻將、跳舞。你媽媽上回還讓我給你介紹對象呢。”
“師母好!不好意思,空著手來您家吃飯!”周致遠連忙彎腰打了個招呼。
師母擺了擺手,“沒關系,現在教育局對教師收禮抓得嚴,你嚴老師也不敢收,就怕家長去舉報。而且你們家就是賣煙酒的,提著東西過來影響也不好。”
中午這段飯周致遠和嚴家和分了半瓶九年雲池酒,周致遠喝了不到二兩,剩下都是嚴老師分掉了。
嚴老師的酒品很好,也不多勸,看周致遠酒後臉色如常,就把周致遠送到房門口,然後師母讓周致遠把茶葉帶上。叮囑周致遠沒事過來玩,她家有兩個親戚在浦海,一個在讀大學,一個剛工作,都是挺漂亮的小姑娘。你們都是年輕人,可以互相認識一下。”臨出門,師母找到茶葉,
硬是塞到周致遠手上。周致遠很不好意思,空手來老師家吃飯,結果還連吃帶拿的! “拿著,這是帶給你爸,又不是給你的!你要是不好意思,等你下次回來就請老師去你家吃個飯,喝喝茶。要是你和師母家的小姑娘成了,大家就是親戚了,那我們更要多走動走動!”
回到家裡,周致遠的酒意已經徹底醒了,沈秀芹正在打包周致遠的行李。雖然吃飯前周致遠已經給老媽匯報過了,她還是免不了有些埋怨,“總共三天假期,最後一天中飯還不在家吃,你老師留你吃飯,你就吃啊,就不知道說家裡飯做好了等你。”
周致遠把茶葉遞給父親,周衛軍挺高興,“你兒子可比我有本事多了,空手去老師家吃飯,還拿了包茶葉回來,我下午就泡了嘗嘗,同樣是綠茶,看看來蘇鐵觀音和余杭的龍井有什麽區別。”周衛軍心裡清楚,嚴家和能留兒子吃中飯,顯然也是看重自己兒子,而且還做了回禮。你去外面問問看,有幾個家長給一中的老師送禮,老師還能回禮的?”
“那是,你周百萬的面子多大啊!你班主任愛人姓梁,以後見面了記得喊梁阿姨。她上次跟我說過幫你相親的事情,等會兒我把她們微信推給你,你先見見面,結婚不用急,如果確實處得來,再做打算。”
周衛軍又開始操心大哥周衛國和侄子周文遠去章州家具廠工作的事情,“你那個章州是朋友清明節回去祭祖了沒有,你給他發個微信問一下,看下他們附近家具廠還招不招人,你大伯木匠技術絕對沒問題,家具拋光打磨上漆都做得來,他前幾年在北方做事,都是一個人帶一個打磨組,你大伯來分配任務。”
父親周衛軍的話提醒了周致遠,雖然重生後的他還不認識嫂子姚雨桐,不過他知道嫂子的聯系方式啊。那會兒為了幫堂哥處理網貸問題,自己是三天兩頭給嫂子打電話。和自己不同,嫂子的手機號碼就是她讀大學時辦的手機號,十幾年都沒換過。
說乾就乾,周致遠打開微信,通過手機號添加一下微信好友,顯示查無此人。周致遠又用手機號在企鵝號裡搜了一下,確實查到了嫂子的企鵝號。
女,24歲,居住地,浦海市浦江新區,是她沒錯了,企鵝昵稱是姚姚。周致遠發了一個添加好友的請求,“姚姚你好,我是華鵬銀行浦海分行周致遠。”
沒過幾分鍾,企鵝號滴了幾下,好友驗證通過了。不過她並沒有發消息過來。她可能把周致遠當做來公司辦理業務的銀行工作人員,所以也沒有在意。
周致遠看了一下嫂子的企鵝頭像,應該就是她自己,在大學圖書館拍的。一頭黑直長發,留到腰線,一身素色印花旗袍,足上套著高跟涼鞋,亭亭玉立,雖然身處靜謐的圖書館,卻宛如站在雨後的江南水鄉。
周致遠放下心來,他把嫂子的手機號碼存在通訊錄裡面,思考了一下,刪除了嫂子兩個字,改成姚雨桐存進手機通訊錄。既然已經有了嫂子的聯系方式,那麽就需要慢慢和她溝通,至少打消她回老家相親的打算。不管她最後是否會嫁給堂哥,最起碼要讓嫂子這輩子過得幸福。
姚雨桐的手機號碼現在肯定不能打出去,至少等周致遠和姚雨桐成為浦海現實中的好友,兩人互相交換了聯系方式,才能打給她。如果現在就打給姚雨桐,她肯定把周致遠看成神經病,還要問她從那兒拿到她的電話號碼,以後估計就不理周致遠,甚至拉黑電話,弄巧成拙。
7號下午周致遠就沒什麽事情需要處理了,周致遠父子倆在一樓茶室聊天,母親在門面房裡看電視,沈秀芹的生活圈也比較固定,上午在家看店,因為周衛軍一般都在上午送貨,這也是店裡最忙的時候。下午如果沒什麽事,就出去打打麻將。不過她的麻將圈子很固定,基本上都是認識的人,陌生人從來不打,麻將打的也不打,輸贏也很小,主要是為了打發時間。之前也有人設局,想讓沈秀芹去打大額麻將,後來哪家麻將館就再也不去了。
門面房後面就連著茶室,中間隔著一道透明玻璃門,坐在茶室裡面就可以看到門面房裡的動靜。自從沈家村列入拆遷范圍以後,周衛軍就在家裡裝了一套安防系統,攝像頭覆蓋了門面房,前院,後門,房頂,每層樓梯口,臥室門口。監控電腦就放在茶室裡面,周衛軍在一樓茶室就可以看到家裡的情況,也備了防身的電擊棒,家裡也不放現金,現在基本上都是用某寶付貨款,當天收到的現金如果較多,也是立刻存到銀行裡去。
周衛軍拿出自己珍藏的茶具,詢問兒子要喝什麽茶葉,決定把嚴家和送來的來蘇鐵觀音。燙洗茶具,茶匙取出茶葉,茶水倒到七分滿,周致遠五指並攏,拳心向下,敲三下茶桌,回以叩手禮。周衛軍將兩杯茶水泡好,兩個人在茶室繼續談事。
“你的工作內容我已經知道了,其實就相當於銀行櫃台的信貸經理,收取客戶貸款材料,然後在電腦上幫助客戶辦理貸款,然後你們預約客戶去對應分行去簽合同,最後放款。這份工作或許縱向收入客觀,橫向影響力卻不夠,也沒辦法拓展自己的人脈。”
周衛軍的話很對,雖然周致遠做了和分行信貸經理一樣的工作,不過銀行的信貸經理可以添加客戶的私人微信,可以長期維持關系,而且面對面辦理貸款,信任度明顯會比電話銷售更高。如果周致遠從華鵬集團離職,這些客戶資源都沒有了。可是如果你在線下網點辦理貸款,客戶資源卻是長期的。而且如果你運作的好的話,長期耕耘一地,運作得好,這些客戶也可以成為你潛在的人脈。
“你的那些客戶都是天南地北,全國都有,你給他辦過一次貸款,基本上就不太會有交集。不過你們分行的個貸經理,還有你所說的分管總他們的職位卻是長期地,如果想有進一步發展,一個是做好自己,就像你說地,業績做好了,你就進入領導視野了。其次就是建立起自己的人脈網,公司裡認識的同事做個區分,那些是可以常打交道的,那些是需要偶爾聯系的,讓別人對你有個印象。拜佛要趁早,不能臨時抱佛腳。”
周衛軍口有點渴了,看到茶泡地差不多了,示意兒子喝茶。周致遠輕輕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輕輕放下茶杯,繼續聽父親說教。
“你爸的生意做到現在,雖然比不上你楊叔叔的千萬資產,不過你爸開發出來的客戶基本上不會流失,不是說客戶需要煙酒的時候,我才和他們聯系, 自己有時間的客戶,就會去維護一下客戶關系,小客戶就搭搭手,大客戶就走走人情。同行之間雖然有競爭,不過我他們都不錯,不管找誰調貨,你那些做煙酒的叔叔們從來沒二話。”確實,周衛軍的生意規模只能說一般,不過和同行們的關系都不錯,自從家裡弄了個茶室,這些煙酒老板們也喜歡過來串個門,喝喝茶。
周致遠重生前的14年和15年,周致遠在江楚市開店,父親周衛軍同樣跟兒子說過類似的話,不過周致遠並沒有什麽興趣,認為這一套東西已經過時了,現在是移動互聯網時代,於是將精力更多放在某團上面,勉強經營一年半,最後無奈關門。
周致遠總結三點錯誤,第一,合夥人選擇不當,兩個人都沒有相關經驗,憑著一股熱情去開店;二,店面選擇不當,為了省租金,位於小區裡面底層商鋪,自己小區的顧客都做不起來。三,業務方向不當,其實更多應該做社區裡的團購配送,網上訂單抽傭過高,反而擠走了為數不多的微薄利潤。這些問題,父親周衛軍其實是洞若觀火,也給過建議,不過周致遠當時心高氣傲,選擇隻身前往浦海發展,再加上周致遠在浦海雖然交往過兩個女朋友,一直沒有結婚,導致周衛軍和周致遠父子之間有不少隔閡。
周致遠滿足地喝了口茶,重生後的自己已經有了更高的起點,和父母的關系更加融洽,留給自己陪伴父母,孝順父母的時間和機會還很多。起碼二堂哥的命運已經截然不同,往更好的方向發展,重生不就是給了自己填補人生遺憾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