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門推薦:普慈垂眉,眼中倒映萬千婆娑,“施主可知,佛亦有火?”
左道奇慫慫的退了一步,幾乎貼在玄妙真人身邊,鼻尖已經嗅到她身上那股彷若幽蓮一般的香氣。
“禪師是佛門大僧,不會因為我一句話,就要揍我吧?”
普慈呼吸微滯,我是要揍你嗎?我是要殺你啊!
左道奇繼續說道,“不像玄門,我怎麽說他都不會生氣,佛門一定很嚴苛吧,我可不去。”
他在嬉笑怒罵間,將自己與佛門的乾系拋的一乾二淨。
並且似有意無意的提出,佛門的戒律很嚴苛,以此消免掉方才普慈在眾人心中扎下的那根刺。
普慈打量著左道奇,卻是忽然笑了起來,笑的很是慈祥。
但他身後金佛更加凝實,佛生三面,分別對應三百六十度,全身浮現千手千臂,分持各種法器,遮天蔽日,光影搖曳。
天空一道驚雷炸響,普慈臉上笑容消失,驟然大喝,“未來還不歸位!?”
忽的,那佛擒著大日,身浮金光。
一瞬間,地面無數人跪倒在地!
燕赤俠瞬間一個趔趄,手不自主的捏著一個人的衣袖,站了起來,隨後看了眼被自己拽著的紫禮,撫摸著自己特意蓄長的胡須,若無其事的說道。
“你們年輕人身子骨就是好,這人年紀一大,整日想著成仙做祖,身體大不如前了。”
“小兄弟你是紫家的?我是上一道燕赤俠,那位斬妖府輯陰司司主,是我師叔。”
紫禮回頭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只是雙目凝重的看著天空中的普慈。
燕赤俠還在喋喋不休,他已經起身,見紫禮不理他,便回頭去看自己身後的一眾修士,他們表現的更加狼狽,有人單膝跪地,有人匍匐在地,更有甚者,直接雙膝跪下,燕赤俠微微搖頭,開口說道。
“你們平日也不要總想著成仙做祖哦,還是需練些武道,強身健體,你們就看,我的修為與你們差不多,為什麽我就沒事呢?”
“什麽呀,這老和尚爆發的太突然了,不然的話,我們做好準備,想讓我們跪下,哪有那麽容易。”
有人狡辯的聲音剛剛落下,那金佛突然口吐梵音,只見那漫天金雲層中,似有無數羅漢菩薩浮現,將一尊六丈二寸金佛包圍,口誦佛經。
“未來歸位!”
啪嗒!
這次燕赤俠身後的眾人還未起身,便再次匍匐在地,癱軟如泥,就連幾人中最強的燕赤俠,哪怕做好了準備,也再次有了一個明顯的趔趄。
“他奶奶的,這老和尚!”
就算是強如紫禮,在一般人看不到的地方,他衣服下的皮肉也在微微顫抖。
但就算如此,他也一樣護住了前來傳話的花容,避免她失態。
這普慈金佛的梵音,並非是一種攻擊,更像是一種威壓,強悍到極致的威壓。
不但紫禮與燕赤俠。
許應也一樣如此,只是他乃巨鹿書院當代最受重視的弟子,有聖人之物護身,從而避免了狼狽伏地,但他身旁的一些斬妖府的人以及巨鹿書院的同門師兄弟,便沒有這般好運。
更遠處,修為不至坐忘者,盡皆匍匐在地。
一時間,沿運河往後看去,地面黑壓壓一片,都是匍匐的人。
不止運河旁,便是京都城中。
無數百姓紛紛跪拜。
一座尋常農戶家中,丈夫趴在地上,卻見三四歲的幼女,絲毫不受佛光普照,行動自如。
“爹爹,你快看天上,那是你說的神仙嗎?”她童言無忌,一邊指著,口中竟還隨著那佛音梵唱,不自覺的跟著唱了起來。
男子面色大變,“呸,茹兒別看,那是妖僧,你要變成了妖僧,就沒人陪你玩了!”
皇宮中,端坐含元殿龍椅上的元吉帝驀然睜開雙眼,詢問到,“王秉!”
王秉小跑著走進來,皇宮距離京郊運河已經極遠,但宮中依舊能感覺到那股威壓,佛門的威壓!
“婢子在,聖人有何吩咐?”
元吉帝看向城外,開口說道,“城外的法會召開的如何了?”
王秉輕輕低眉,回到,“回聖人的話,小的們傳來了消息,說普慈禪師去了法會。”
元吉帝點點頭,自顧自說道,“怪不得有佛門的氣息傳到皇宮了……”
王秉靜靜的等待著元吉帝的吩咐,卻沒想到,元吉帝說完這句話後,便再不吐一字。
他就那般靜靜的等著,宛如一尊凋像。
廣陵街乃是買春之地,整條街都是各種尋歡作樂的地方,心悅坐在天仙閣屋頂,赤足短裙,露著一節白藕般的白嫩小腿,蕩著雙腿,似在看戲。
“怪不得這些佛門被人趕出去了,這眼光忒有問題,找一個滿腦子精蟲的假太監,就不怕好好的未來佛變成個歡喜佛?”
“哈哈哈。”
心悅笑的開心極了,身後幾條狐尾浮動,毛茸茸的,有些調皮。
更遠處的一座鼓樓上,薑離煙一襲黑色道袍,周身玄妙氣流波動,將那蠱惑人心的梵音隔絕開來。
微微歎了口氣,“可惜了…”
若說百姓不知高層的想法,只是覺得天上那尊金佛親近。
市井中的一些底層修行者可不是這樣想的,有人直接說道。
“皇帝昏庸無道,竟容許妖僧在城外蠱惑百姓,簡直是敗壞江山,依我看,這姬姓皇朝,沒幾年了。”
“誰說不是呢?一國國都,任由一域外妖僧胡作非為,真是中遠之恥辱!”
.......
太后見外面所有人都跪下,她想要有所動作。
被昌邑攔下,只見她極其自信的說道,“大母放心,我這馬車是宗正親自弄過的,這大和尚再厲害,還能毀了我馬車不成?”
在金佛發威時,昌邑的馬車發出一陣陣吱呀聲,但終歸是擋住了。
昌邑拍了拍扁平的胸口,臉上再度浮現得意,“怎麽樣?我就說一定頂得住吧?”
誰知太后與貴妃並未搭理她,而是看向天邊的左道奇。
她們只是捎帶的,難以想象,此刻左道奇該承受多麽大的壓力!
此刻,左道奇雖被玄妙真人護持,但那梵音,依舊灌入左道奇耳中。
只見他神情恍忽,眼底似有金光流轉,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三花層層開放,道法【無感之境】早已開啟,只是,這詭異的梵音根本不是無感之境所能抵禦的。
在他的視角中,開啟了【無感之境】,並非徹底失去無感,而是出現在一個詭異的地方。
但見天空層雲堆疊,無數羅漢藏於雲間,這些羅漢姿態各異,面容也各不相同,無論是坐姿,站姿,甚至是幾個躺著的,都在面朝西方,那裡是梵音出現的地方。
“妙湛總持不動尊,首愣嚴王世希有。
銷我億劫顛倒想,不歷僧祇獲法身。
願今得果成寶王,還度如是恆沙眾。
將此深心奉塵刹,是則名為報佛恩。
伏請世尊為證明,五濁惡世誓先入。
如一眾生未成佛,終不於此取泥洹……”
明明已經消弭了無感,左道奇卻詭異的聽得清清楚楚。
他神情肅穆,本想就此退去,卻忽然想到,普慈用梵音灌耳,想要將自己強行化為佛徒,連【無感地獄】都無法抵擋。
這雖是危機,但卻也蘊含機緣。
若是…
他以此磨礪,加上頓悟,是否能將這道法徹底改造成功?
他越想越是心動,不由的向前走去。
但卻連他都沒有注意到,在不知不覺間,他已經生出了親近佛門的念頭,哪怕出發點是為了修行。
左道奇行走在層雲之中,金光璀璨,地面仙霧氤氳,空氣中彌漫著香火之氣,腳底有金蓮誕出,自行走之處,寸寸開放。
他終於看到了那梵音自何處而來,竟是一尊頂天立地之金佛,頂肉髻相,眉間白毫相,白齒四十二顆,清晰可見。
此佛,比那普慈幻化出來的佛更加威嚴,似這才是一尊人間真佛。
在佛腳下,立有數十人,忽有一人回頭,看向左道奇。
此人轉頭間,左道奇也看到了他的面容,竟然是被他親手所斬的善空和尚!
只見他慈眉善目,眉間無一絲戾氣,全無仇視,竟還衝著左道奇微微點頭,行了個佛禮。
那佛忽的說道。
“善空。”
善空聽到金佛喚他,不再看左道奇,回到,“弟子在。”
那佛又說,“青燈苦竹菩薩方才在我左側聽經,現在為何又在我右方?”
善空看向一尊菩薩。
左道奇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在那尊金佛的右側,是一尊頭頂竹葉,慈眉善目,眉毛呈現碧綠色,比之普慈還要長一些,站在那裡筆直如竹。
善空行了一個佛禮,“阿彌陀佛。弟子愚鈍,不知菩薩境界,想來是雲在動,亦或者風在動。”
那佛微微一笑,手捏蘭花相,誦道,“並非風動,亦非雲動,而是你的心在動,你且再看,青燈苦竹菩薩現在在哪裡?”
左道奇好奇的望去,卻見那尊頭頂竹葉的菩薩,此刻分明在眼前巨佛的左側。
‘神神叨叨。’
他心中說道。
善空卻低著腦袋,似有所悟。
那佛又將目光投向左道奇,笑容依舊,“我道為何善空身未動而心動,原是未來佛至。”
雖無人看的到,但左道奇還是很堅定的念了聲‘無量天尊’,才繼續說道,“你是那尊佛?”
那佛卻也不惱,似未聽到左道奇的那一聲道號,只是笑著說道。
“西方弟子稱貧僧為過去。”
左道奇悚然一驚,雖然之前一路所過,那麽多羅漢菩薩,讓左道奇已經對眼前的佛有了些預期,但佛門三大巨頭之一的過去佛,依舊讓他有些震驚。
“原來是過去佛,貧道誤入此地,不知如何出去?”
那佛搖頭,指向遠處一尊雲朵,風動間,雲朵散去,露出一個菩提蓮花台,“可問菩提。”
左道奇心中罵娘,這佛門中人都是謎語人,除了寒山大師說話爽利點外,後來遇到的和尚,沒一個能把話說明白的。
他心中清楚的知道,眼前的佛,絕非真實,只是在機緣巧合下,普慈的梵音與自己的【無感地獄】產生反應,從而出現這片似真似幻的空間。
念及至此,他心中並未憂慮,便向那尊蓮台走去。
“無量天尊,貧道就坐坐這未來的位子,替未來佛試試位子舒服不?”
過去佛笑容燦爛,只是看著,輕輕點頭。
左道奇剛一坐下,只是瞬間,他便看到了萬分玄妙的事情。
只見他目光所致,撥開雲霧,竟能見眾人之相。
他看到了北地旱災緩解,鄭赤霄站在高台,面帶欣慰的看著眾多百姓耕作,看到了昔日寒山大師在寒山下,埋葬的數百個塚…
還越過北方大地,看到了更深處的東西,有毒霧蔓延數百裡的怪山,在這怪山中,他看到了許多妖物,有根莖盤根錯節的樹妖,扎根大地,根莖蔓延數十裡……
還看到了一處黑暗,那黑暗,縱然是他此刻的狀態,都看不清楚,吞噬一切的黑暗,自然包括他的‘視線’。
他目光逐漸向上拉,看到的更遠。
看到了南方的富庶,也看到了北方的貧瘠,亦看到了京都城外,普慈化為金佛,正在認真講經,似察覺到他的目光,普慈還衝著他微微點頭。
左道奇看了一會,緩緩起身,從腰間抽出一柄飛劍。
“此物,鏡花水月,當不得真。”
在一眾僧人心膽俱裂的目光中,左道奇抽刀,下砍!
自稱過去佛的存在對此無動於衷。
只是頌道。
“打破枷鎖明至性,今日方知我是我!”
他便在笑吟吟中,看著左道奇斬碎菩提蓮花台。
左道奇這一刀斬下,只見蓮台應聲而碎,周圍的一切天地,都似水中月、鏡中花一般急速流逝,彷佛打破的鏡子一般。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他在那一般消逝的諸佛,尤其是那自稱過去佛的眼中,看到了欣慰。
但他來不及多想, 直接盤膝坐下,他要記住方才的那種感覺,趁現在,去頓悟出屬於他自己的道法。
他約莫明白,方才那蓮台幻化出來的手段是什麽若是他所料不差,應該就是傳說中佛門六大絕頂神通中的一項。
在方才那蓮台之下,他產生了許多靈感。
這幻境的出現,雖然古怪,但左道奇並未深究。
原本他沒多少把握,但在觀那蓮台眾生後,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感覺,在頓悟下,他極有可能,將【無感地獄】化為一道神通種子。
........
現世,左道奇已經閉目許久,在他展開【無感地獄】後,便一直站在那裡,雙目緊閉,那梵音似對他沒有影響,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所經歷的,絕非他表現出來的那般簡單。
地上的人都在看著他,都想知道,這位沒有跪下的左千戶,此刻在經歷著什麽。
玄妙真人周身雲霧飄動,澹台震已經帶著澹台靜來到她身邊,在預防普慈狗急跳牆。
澹台靜輕輕開口,“真人,左千戶…他沒事吧?”
玄妙真人掃了左道奇一眼,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道詫異,“我不知道。”
“爹爹…”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澹台靜微微都著嘴巴。
姬靈舒若有所思的看了澹台靜一眼,卻什麽都沒說,只是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普慈禪師看著嚴陣以待的兩人,卻是忽然笑了。
“兩位施主莫要防備貧僧,貧僧又怎麽對未來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