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熱,不是在房間裡吹空調或電風扇還感覺到的熱,是在近40度的高溫裡樓上肩扛著鋼筋來回奔跑忙碌的熱。鋼筋、混泥土的傳熱和散熱又增加了樓面的溫度。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濕了,汗還在一秒不停的流淌,好象人們身上發了洪水一樣。心跳的讓自己都感覺有小鼓在敲。普通的紗手套在手上,半天不到就會全部磨爛。鋼筋在手裡把皮燙的一層層的脫落。
“你看樓下打傘的那個女的可漂亮?真是嬌貴呀!”工友鐵蛋說,今年才21歲的他,已經幹了3年鋼筋工了,也不剩錢。“哈哈,你們要是有命也可以坐在辦公室裡開空調,看報紙,可你們沒有哪個命,只能乾鋼筋工。”老張說,他是三建下崗的工人。“大姐,快下班了吧,現在都快11點半了,熱的人受不了啦。”王傳喜說。大姐姓常,也是三建下崗的工人,自己組織了這個突擊隊,在農忙時專門幫缺工人的老板幫忙,工資85,一天一結,她發給工人80,5塊錢是電話費、聯系的人的花費。“好,再等10分鍾,到時候老板不叫,我們就自己下去。”大姐說,她也很熱,知道這些工人不容易,可老板更不好對付,他們個個都是猴精猴精的,要把工人帶好,還要把老板搞好。現在的工人流動性特別大,一句話就可能讓工人跑路。“這老板真不是東西,這麽熱的天連個礦泉水都不買,前兩天到明珠那邊,老板一天給了2瓶礦泉水,在這乾活都不要用力乾!”王傳喜憤憤的說。這家夥是個搗蛋貨,可技術是一流的,扎梁、擺板,根本不用看圖紙,都在心裡,他到那裡都是這個價錢,老板還要哄他高興,要不是看大姐人好,早就不知道跑那去了。
“把這道梁扎完就下班,大家加點勁。”胖胖的鋼筋工老板上樓就喊,穿著一件白色的褂子,還打了領帶。“這道梁搞完,最少還要半小時,人還給熱死了,夏天哪個工地乾這麽長時間的,我們是打突擊的。不幹了下班!”王傳喜扔了鋼筋就要下,大姐拉了一下說“王老板,我們現在已經11點半了,說實在的你知道打突擊的在夏天沒有乾這麽長時間的,我們在別的工地就乾到10點半就下班的。讓大家下去吃飯吧,下午我們下班多乾一會。”
“我前天叫李基建他們那班打突擊的,人家都乾到12點的,你們這班突擊人員素質沒有他們好。”胖老板說。
“現在還有乾到12點的,冬天都沒有了,你哄我們打突擊的呀,3年前就沒有了!”王傳喜叫到。“你不乾下午可以走。”胖老板有些惱怒的說。
“走就走,還怕沒有活乾,肥城就是工地多,你以為我喜歡到你工地乾,我看你早晚是砸蛋。”說完,王傳喜跑了下去。大家都站在那裡不乾活也不下樓。
“常大姐,你帶的人怎麽都是這樣的,以後還叫我怎麽讓你乾活?你看看你這些人,這樣有那個老板會喜歡,多乾一會就這樣,以後過了這個農忙,你們沒有活的時候可以不要找我,這樣素質的人還打突擊,只能回家種地!一輩子都是種地的料,我看!”胖老板很生氣的說。
常大姐沒有作聲,只是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不停的擦汗。
李多善看大家都站著就說“都吃飯吧,不乾活在這曬太陽呀!走了!”說完就拿起放在地上的破包,把鋼筋鉤和手套放進去。一提溜順勢搭在了後背上,蹬蹬的下樓了,李多善的哥哥多力也跟著下樓了, 其他人也都下樓了,
只有常大姐和鋼筋工老板站在樓上,具體他們說了什麽,大家夥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管不了那麽多,夠累的了。 “老二中午不搞一杯?”王傳喜問李多善,“不搞,我不像你,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我還要養活老婆、孩子。”李多善接過王傳喜遞過的煙說到。“雞x,靠乾鋼筋工養活老婆孩子,自己能養活就不錯了。我們是沒有辦法呀,你是大學生,沒事乾這個可惜了呀,怎麽不找個廠乾?”“找呀,我也想,可是我們的知識跟不上時代了,好多公司都不要我們呀。小廠不願意去,掙錢還沒有乾鋼筋工多,大廠進不去。”
“哎,你家老三今天到那去了,我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看到他了。聽講前段時間你們把文坐化都打了,可是真的?你家三子脾氣大、雜毛,我就喜歡他。”
“是呀,去年去要錢時,他和我囉嗦還罵我,讓我到年去他家拿,你講打突擊都是一天一給的,我讓他欠了兩個月就給他面子了,他不知道好歹以為我好說話,我就叫我家老三帶了幾個人要拉他的機械,他要和我們動手,被我們幾個狠狠的打了一頓,錢乖乖的給了。有時候對付這些人不能和他們太講文明,你太講道理了他就以為你好欺負。”
“就是,這樣的人就要打。”王傳喜附和道。
菜好了,王傳喜和李多善坐在一起。
“老二,搞一杯,天這麽熱。”拿了個杯子倒了啤酒遞給李多善。
“謝謝!”
“看你還搞的那樣,我們兄弟不講那些假東西,來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