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又失敗了,這已經是第二百九十五次了。”這是一個略顯稚嫩且透著些失望的聲音。一個身材瘦小,長相清秀可愛的小男孩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的臉上很乾淨,沒有任何的斑點或者小痣,呈現出一種有些病態的蒼白之色,渾身上下隻穿著一條短褲,和臉色一樣蒼白的皮膚下面,可以看到那一根根突出的肋骨。隨著自言自語的說話,男孩睜開了他那一雙大大的,清澈到毫無雜質的眸子。 看了看窗外明亮的月光,男孩輕輕的搖了搖頭,自言自語的說道:“哎,最近幾天都是這樣,明明感覺到突破在即,但每次都在幾乎就要突破成功的時候,差了那麽一點點力量,結果功虧一簣。我真的好想趕快衝破這一關啊,這樣我就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師傅說過,隻要我能把這無名功法修至小成,他就應該有把握驅除掉我體內的陰寒之氣了。這樣以來,我就能跟正常的同齡人一樣,參加高考,然後去大城市上大學。我就可以走出這個小山村,出去看看現在還有沒有師傅描述中的那精彩的江湖了,真的是好期待啊!”
男孩名叫龍康,從小生活在嵩山山脈後山山腳下的小村子裡,和爺爺相依為命。說是村子其實是不準確的,因為如今這裡就只剩下了龍康他們一戶人家。因為背靠大山,下大雨的時候經常會有小規模的洪水和泥石流來侵擾,而且嵩山後山的山勢陡峭,普通人進出村子都需要走上一兩個小時崎嶇難行的山路。雖然這裡距離千年古刹少林寺的垂直距離隻有不到一千米,但二者之間卻被許多斷崖峭壁所阻隔,並沒有可以直接到達的山路可以往來。尋常人如果從這裡出發的話,就算有著專業的登山工具,沒有大半天的功夫也根本不可能到達少林寺所在的少室山五乳峰。所以,從這個小村子到少林寺距離隨近,卻並不能成為遊人們去千古名刹少林寺遊覽的理想路線。和因為少林寺風景區而發展起來的新鄭市(原登封縣城)相比,這個小山村的生活條件實在是太艱苦了,一家人隻能打理著幾畝薄田,靠天吃飯。由於改革開放後農民外出打工潮的出現,這裡為數不多的十幾戶人家也已經在這二三十年間,陸陸續續的搬離了村子。
龍康今年十七歲了,雖然因為身材瘦小,他看起來也就隻有十四,五歲的樣子。從記事時開始,因為天生體弱多病,他就基本就沒怎麽和外界接觸過。在他的生活中,隻有兩個親近的人――一個整天到處采各種各樣的草藥,熬成難喝的湯水逼他喝下的爺爺,和一個經常來蹭吃蹭喝,卻有著一副得道高僧賣相的大和尚,也就是龍康的師傅釋摩尼大師。大和尚的法號真是霸氣,猛的一看,還以為是佛祖他老人家親臨了呢,也不知道這樣的法號是怎麽被主持大大通過的。
由於大和尚不會像爺爺那樣逼著自己喝難喝的藥湯,還會經常給自己講一些外面世界多姿多彩的事物,和許多讓人熱血沸騰的武俠故事。並且在龍康的央求之下,大和尚還傳授了他兩手粗淺的拳腳功夫,所以單純的像白紙一樣的龍康比之爺爺來,會更願意和大和尚親近。甚至,在龍康八歲的時候他就提出了要像武俠小說中那樣,拜大和尚為師的想法。身為達摩院首座的釋摩尼大師聽了龍康的請求之後,居然真的同意了。也不知他是真的出於對小龍康的喜愛,還是為了日後能更理直氣壯的來龍康家蹭吃蹭喝,反正大和尚就這麽成了龍康的便宜師傅。連拜師儀式都是簡簡單單的由龍康行了拜師大禮,
然後奉上一杯香茶,叫聲師傅就完事了。身為師傅的釋摩尼大師,居然連弟子的入門禮物都欠奉,其吝嗇程度,可見一斑。 而龍康的爺爺龍標,也並沒有反對龍康這看似幼稚的拜師行為,並且在兩年之前,以一小壇封藏了三十年的自己釀造的糧食酒為代價,讓大和尚傳授了龍康一套無名心法。當時可把小龍康給激動壞了,在他的想象中,是內功心法就是像武俠小說中說的那樣,修煉了之後就能飛簷走壁,開山裂石,威力無窮的好東東啊!
記得當時大和尚是這樣對龍康說的“康小子啊,要說這套心法,那可是大有來歷滴,要不是你爺爺在釀酒方面實在是很有一套,貧僧我又是嗜酒如命的話,我是根本不會傳授給你的!這可是違反寺規的啊,被主持那老家夥知道了可是會打我板子滴!戒律院的那幫小禿驢早就看我不順眼了,動不動就借著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去老家夥那裡告我的狀,有了這樣的機會,他們可是不會對本座手下留情滴!”說著,還表情痛苦的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好像真的被板子狠狠的打過了一樣。(暈,都說指著和尚罵禿驢,是對和尚這一神聖職業最大的侮辱。可這大和尚居然自己也罵起了同寺的僧人為禿驢......可見這個不守規矩的敢稱呼方丈為老家夥的大和尚對於那些為了維持清規戒律而經常找他麻煩的戒律院弟子們討厭到了什麽程度)
龍康的一顆心都被內功心法所吸引,並沒有留意到大和尚話中的可笑之處,他隻是記住了師傅的那句這無名心法可是大有來歷。連堂堂達摩院首座釋摩尼大師都這樣說了,這心法就肯定不會是凡品。於是龍康迫不及待的追問道:“師傅啊,你就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吧!這到底是套什麽心法啊?”看著大和尚故作高深的樣子,龍康接著說道:“我知道爺爺還有一壇當成寶貝一樣藏著的好酒,滋味比起前幾天他給您的那一壇來,想必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有機會我就把它偷來孝敬師傅您!書裡不是說了嘛,寶劍配俠士,美酒贈英雄,師傅乃當世豪傑,這壇酒給您品嘗,那是再合適不過的了!”連奉承和賄賂的招數都被龍康用上了,可見他對這無名心法的期待之情。
聽到徒弟說龍標那裡還有珍藏的美酒,大和尚眼睛一亮,喜上了眉梢,卻口誦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啊!”他對幾天前那壇陳年美酒的滋味可是記憶猶新啊,這幾天一直在跟龍康爺孫倆抱怨說壇子太小了,裡面的酒自己還沒品出幾分味道來,就已經見底了。
龍康翻了翻白眼,心道:“自己這師傅可真是和尚中的奇葩啊,抱著酒壇子還能念佛號。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境界――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大和尚並沒有理會龍康鄙視的眼神,而是得意的微笑著問道“《易筋經》和《洗髓經》你可知道?”
龍康立刻沒了精神,但任然回答道:“當然知道了,少林寺的鎮寺之寶嘛。達摩祖師圓寂後,其法身被弟子們葬在了少室山附近的熊耳山上。後人曾因故開棺,卻發現棺中並沒有達摩祖師的坐化金身,而是隻有一隻草鞋,和兩本梵文經書,就是《易筋經》和《洗髓經了》,這還是師傅你告訴我的啊!可是你當時不是也跟我說了嘛,我先天經脈脆弱,並且嚴重堵塞,就算能破格剃度進寺當了武僧,卻也是不能研習這兩門無上功法的。”
大和尚輕笑著點點頭“嗯,不錯。但是有一點你說錯了,當時祖師在棺木中留下的,並不是兩卷經書,而是三卷!”說著,大和尚伸出了三根手指,衝龍康比劃著。
龍康不可思議的張大了嘴巴:“三卷???”
“對,就是三卷,這第三卷經書,就是本座即將要傳授給你的這套無名心法,就是那卷當時和易筋洗髓二經放在一起並同時被翻譯成中文的梵文經書。這無名心法可是能跟鎮寺之寶《易筋經》、《洗髓經》和《七十二絕技》相媲美的秘籍哦!”大和尚看著龍康吃驚的樣子,很是得意的說道。
龍康並沒有太激動,而是眼帶懷疑的看著大和尚問道:“這無名心法如果真像師傅你說的這麽厲害,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呢?而且你不是也說過,少林寺裡在武功方面有成就的武僧們基本都是研習《易筋經》和《洗髓經》這兩本經書,當成內功心法的嗎?我怎麽從來都沒聽你說過有哪位高僧是修習這無名心法的?既然這心法這麽厲害,為什麽沒有人修煉呢?而且怎麽連正式的名字都沒有啊?”龍康知道大和尚經常喜歡自吹自擂,誇大一些事情,而且也已經被自己的師傅忽悠過不止一回了,看來出家人不打誑語這句話,在大和尚的身上並不適用。
面對龍康一連串的疑問,大和尚面露尷尬的說道:“這個....是這樣的,其實這隻是一套入門的心法,大部分內容都是在講述怎麽感知和引導真氣運行,並沒有對武功招式增幅的作用。而且它修煉真氣的運行路線也是相當的~嗯~柔和,所以,並沒有增強武者實力的功效。正常人修煉的話,雖然也有點強身健體的效果,但也就和廣場上的老人們練習的太極拳等初級養生功法效果差不多,和修習易筋洗髓二經對人體的脫胎換骨的作用相比,更是不能相提並論了。而且祖師留下的時候,經書封面就是空白,沒有名稱。真不知道祖師為什麽會把它和易筋洗髓一起留在棺木中,傳給後人。”最後一句大和尚仿佛在自言自語的小聲嘀咕著。
“果然,就知道你沒這麽好心,哼,我突然忘記爺爺把那壇好酒藏在哪裡了!”龍康給了大和尚一個白眼,恨恨的說道。
“別介呀,乖徒弟,為師還沒說完呢!”大和尚一聽龍康這話,馬上就著急了,忘記了要端著師傅的架子故作高深。龍康爺爺釀造的好酒,可是大和尚的最愛啊,不知道還則罷了,知道了有好酒,卻喝不上,這可是一種對他最大的折磨。僅僅因為愛酒這一條,這位堂堂的達摩院首座釋摩尼大師,就是終其一生,估計也別想成為四大皆空的得道高僧啦。
龍康給了大和尚一個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要不然,好酒想都不要想了的表情。
大和尚撓了撓頭耐心的解釋道:“正是因為這套心法的運行方式柔和,所以對經脈的要求低啊!隻要能有氣感,就連破損的經脈中都能夠運行這套心法。雖然經脈破損後,吸收的真氣不並能儲存和輸送到丹田中,而是會很快散去,但在運行過程中,也是能夠起到滋養和強健經脈的效果滴。而且這心法也很容易修煉,對於你的情況來說,隻要能打通一條經脈即為小成,如果能夠打通全身的所有經脈,就是大成了!隻要你將這心法能練至小成,打通任意的一條經脈後,為師就可以將真氣通過這條經脈進入到你的體內,然後用本座的無上修為來幫你驅除經脈中的寒氣了!”
龍康這一次並沒有奚落大和尚的自吹自擂,師傅的話讓他心中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他知道,師傅平時雖然有些不著調,但在這種問題上,是不會忽悠自己的,他說有辦法,就一定是真的有辦法。
龍康暗自捏了捏拳頭,在心中對自己說道:“無名心法,你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了,我一定會把你練到小成的!”
從那天之後,龍康就開始在大和尚的指導下,每天晚上修煉這無名心法。當然,大和尚是不會留在龍康家過夜,盯著他修煉的。隻是每天早晨過來打酒的時候,順便解答和指導一下龍康在修煉中遇到的問題,有時也順便吃個早飯,對於寺中那隻有稀飯和饅頭數十年都沒有變過花樣的早飯,大和尚早就膩煩了。真正的修煉,還是要靠龍康自己去努力,他在用了近一個月的時間感應到了空氣中的真氣之後,就遵從大和尚的意見,先行嘗試衝擊下身的一條經脈――足太陰經,這才有了故事開頭的那一幕。
隻是大和尚並沒有告訴龍康的是,這套心法必需要體內沒有真氣的人才能修煉,而且練習了這套心法之後,丹田和經脈中將無法儲存其他的真氣。因為其他真氣都會被無名真氣所排斥。由於這套心法所練出的真氣並不具備實戰增幅效果,而且會排斥其他可以有增幅的真氣,所以,可以說,龍康這一生都不可能修煉出能跟武術拳法相配套的具有能增幅攻擊或防禦能力的內功了。成為一名武林高手,闖蕩江湖,快意恩仇的想法,也已經成為了龍康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當年少林寺中,因為堅信達摩祖師不會留下沒有意義的無名心法當遺物,有一些很有天賦的武僧們或者自廢修為修習無名心法,或者把無名心法當成啟蒙內功來修煉,但最終卻都落得個再也無法踏足武道領域的悲慘結局。不過對於隻有20年壽命而且已經快要走到盡頭的龍康,和把龍康當成是自己的親人晚輩一樣疼愛的大和尚來說,踏上虛無縹緲的武道之路,卻遠沒有能保住小命來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