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號,1790年,薩迪爾南方,維特爾郊外。
雖說維特爾是南方最大城市,但那是放在南方來說,將它與法拉墨比較,就相當於一線城市對比縣城的概念。在規模上,在人口上,在經濟上,完全無法與之比較。
在其北面不遠處的郊外,有一個莊園,佔地七萬平方米,大概相當於十個足球場地,擁有一個將近五百間房的主城堡,和若乾個普通房屋。擁有馬廄,擁有倉庫。
珊娜和黛西就住在這裡,當然不在主城堡裡,而是在普通房屋中。寄人籬下沒有那麽多選擇,有的住就很好。黛西自打從法拉墨離開,就一直在照顧著珊娜,住在這裡是她選擇的,原因無它,只有這裡能落腳。
這裡種植著糧食和水果,是屬於北方的良地。每天早上五點,是農民上工的時間,糟糕的隔音房屋又一次將珊娜吵醒。
她十分生氣,正做著吃肉的美夢,懷裡的玩具都抱不住了,結果吵鬧的屋外讓她又面對殘酷的現實——她的玩具全被毀掉了。
她扭頭看向黛西,她早就起床了,開始燒火做飯。她不是照顧人起居吃飯的,所以很生疏,需要早點起床準備,否則早上挨餓是一定的。
這些食物和這個房子,都是她花錢置辦的,想到這些,珊娜的所有不滿情緒都消失了。
“又被吵醒了嗎小姐。”黛西從火灶離開,來到床邊,想要像以前一樣,安慰珊娜一番。
“他們為什麽可以起那麽早?明明他們睡得都很晚。明明你是花了錢的,我們卻不能享受優渥的條件,必須要和他們一樣的作息。”
珊娜十分氣憤,黛西隻好溫柔地撫摸她柔軟的長發,柔聲告訴她
“那是他們生存所依賴的工作,不努力,就會被淘汰,不努力,就要挨餓,你要體諒他們啊。”
珊娜還是很氣,看著黛西仍然氣鼓鼓地說道。
“可是他們就守著田地啊,他們每天都要收取那麽多的果實,怎麽就活不下去?”
黛西非常有耐心地解釋道。
“那些都是莊園主的,不是那些農民的,他們必須付出大量的體力,來換取莊園主的酬勞,不努力乾活,就要被莊園主辭退,那樣,他們便要被餓死。”
珊娜又不解地問道。
“那莊園主要那麽多糧食和果實幹嘛?他一個人吃的完嗎?”
黛西搖了搖頭。
“那是他的財富,他會賣給北方,或者賣給我們的盟友。你知道嗎?對於缺乏土地的伊繾,和沒有沃土的阿提拉,對於食物的需求非常大,莊園主是很掙錢的。”
珊娜明白了其中的規律,弄了半天,原來這些農民累死累活,是給莊園主創造財富。什麽淘汰,什麽辭退,都是不能更好為他創造財富的報復手段。
“為什麽他可以每天十點起床,晚上九點睡覺?他為什麽不用工作?為什麽必須讓農名如此勞累?這簡直不科學!”
珊娜的善良讓黛西不知該說什麽,她不想將殘酷的現實來打擊她單純的心,那很殘忍。但是又一想,她不能總是被人保護著,她遲早要面對這些,於是委婉地說道。
“這就是這個世界運行的法則,財富,永遠隻掌握在少數人手中。他們不會在乎下層人的感受和生活,公平,科學,只在對他們有利時,才會使用,如果這些概念會讓他們失去一些東西,那麽這些概念就只是一個概念罷了。”
珊娜陷入了沉默,長久地看著黛西,
回味著她的一番話。她覺得這樣不對,但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於是陷入沉默。 臨近中午,珊娜走出房屋,來到田間轉悠。她是花錢進來的,那麽行動就是自由的,不會被任何人阻攔。
她的衣服雖然不比原先,但也是新的,在泥濘和滿是蟲子的田地裡,有些引人矚目。
她走到一個與她相仿的男孩身後,看著他熟練的操作。他很瘦,可以用病態瘦來形容。珊娜知道的,如果一個人吃不好、睡不好、還做著非常勞累的工作,是會變成這樣的。
珊娜一時有些入神,就站在原地沒有動,男孩感覺到了身後有人,回頭看了一眼,起初帶著惶恐,仿佛身後人會打他一樣。在看到是珊娜後,他的惶恐變為害羞,不好意思地挪開一些身體,生怕自己的髒會蹭到珊娜的潔淨的衣服。
珊娜見他不好意思,於是開口主動打招呼。
“你好,你今年多大啊?為什麽要和大人一樣做著這些工作?”
男孩回頭看了珊娜一眼,閃躲得眼神有些不敢直視珊娜,歉意的臉迅速又扭了回去,繼續他的工作。
“你為什麽不說話?我又沒有惡意,只是好奇而已。”
男孩抬起頭,看了眼遠處拿鞭子的人,那人正看著他,他慌忙又將視線移到身前的作物上,仍舊不開口說話。
珊娜那裡明白,她的疑問沒有解答,而且對方還不理會自己,讓她有些著急,於是主動上手去拍他的肩膀,企圖引起他的注意,讓他回答自己的問題。
男孩感覺到珊娜的靠近,立刻閃躲了一下,結果泥濘的泥土讓他沒站穩,摔倒在了地面。
男孩大驚失色,珊娜滿是歉意,拿鞭子的人大步向這裡走來。
男孩迅速起身,沒理會珊娜的道歉,趕忙加快了速度,但拿鞭子的人還是走到了他身邊。
“魯迪!你在幹什麽!你不懂規矩嗎?!想不想繼續在這裡工作了?!該死的!”
男孩有些慌亂,作物掉了一兩顆在地面,那人瞪著眼睛,立刻揮起了鞭子!
啪!
男孩咬著牙,直接趴倒在地,他瘦若的身體完全承受不住這一鞭子。
“蠢貨!作物摔壞了,品相不再好看,你能賠的起嗎!!”
罵完,眼看就要再度揮鞭,卻是被珊娜製止。
“你住手!你為什麽要打他!!”珊娜尖銳的嗓音突兀的出現,讓拿鞭的男人一滯。
只見他向下迅速揮鞭,濺起許多泥濘,濺在珊娜的衣服上。
“這裡的規矩就是這樣!我們莊主好心收留你們,別以為這樣就可以為所欲為!落寞的北方貴族,在這裡什麽都不是!”
珊娜氣急了,她看著自己身上的泥點,對著眼前的男人張口就尖叫出來。
“啊——!!!!”
黛西聽到了,連忙向這裡走來。
男孩此刻緩過了勁,連忙說道。
“對不起……是我的錯,請您不要為難她,我願意接受懲罰,請不要將我辭退。”
珊娜一聽,當時就不樂意了,立刻說道
“你有什麽錯!為什麽要道歉!是他要道歉!是他!!”珊娜的嗓門將附近人的視線全部集中起來。
“閉嘴!!”男人再次將鞭子抽打在一旁的地面,濺起的泥點直衝珊娜的臉部,這讓她閃躲不及,腳下一滑便摔倒在地。
“啊呀!”珊娜不可思議地看著地面,看著自己裙子與地面的接觸。
黛西走了過來,看到坐在地面的珊娜,立刻怒氣衝衝地責問道。
“是誰乾的!!是哪個不長眼的混蛋乾的!!”
黛西走來,先連忙將珊娜扶起,然後惡狠狠地看向男人,那架勢像是要打一架。
“是我乾的!你想怎麽樣?!別以為有幾個錢,就可以在這片莊園為所欲為!搞清楚誰才是這裡的主人!”
黛西沒有廢話,既然是你乾的,那就好說了。只見她俯身,雙手捧起泥土,猛地向他的臉部甩去。
“我們可不是好欺負的!”黛西警告道。
啪!
“啊!!”黛西大叫一聲。
這時,一個上年紀的老頭走來,讓拿鞭的男人離開,可他卻不想就這樣放過黛西和珊娜。
老頭隻好指了指城堡方向,說道。
“莊主在看著呢!”
男人看向城堡,露天的陽台上,一個穿著華麗的男人,拿著酒杯,正觀望著這裡。
珊娜上前,看了一眼黛西手臂上的印記,眼眶紅紅地問道。
“沒事吧,都怪我……”
拿鞭的男人暫且退開,但並未走遠,他擦了擦臉上的泥土,有糞便的味道……雖然不多,但是味道極衝。
老頭看了眼哆嗦的男孩,又看向黛西和珊娜,開口道。
“二位,既然在這裡居住,基本的規矩還是要遵守的,在人們上工的時間裡,是不允許偷懶講話的,你這樣做,讓我們很失望。因為只有我們好心收留了你們。”
“哼!什麽意思?!是想趕我們走對嗎?!莊園多的是,我們有錢,在哪都能找到住處。”
珊娜聽著黛西的話,心裡有些打鼓,因為她清楚,她們快沒錢了。這裡的一切都像是無底洞,錢花的太快了。
叫魯迪的男孩一聽,立刻跪倒在老頭的身前,說道。
“請不要為難她們,都是我的錯, 您懲罰我吧。”
老頭只是淡淡地一句。“滾開。”
隨後看向黛西,然後說話的同時,撇了撇珊娜。
“我想你會錯意了女士,我們是不會趕你走的,因為你們還沒有留下賠償。”
“什麽?!”黛西瞪大眼睛,怒容難以遏製。
“將這位年輕的女士交由我的莊主,你們不但不用支付賠償,還可以在這裡免費居住。”
黛西毫不猶豫,直接啐他一臉。
“想都別想!”黛西堅定地說道。
老頭用袖子擦了擦臉,然後冷冷地看向黛西。
“既然這樣,那我也不會是商量的語氣了。”他看了一眼拿鞭子的男人,隨後轉身離開。
魯迪見狀,立刻站在了兩人身前,苦苦哀求著。珊娜覺得很對不起他,明明是自己導致了這樣。
珊娜緊抓黛西的衣服,閉著眼,無聲地喊著。
“傑夫哥哥……你在哪……你快來救我啊……”
皮鞭打在了魯迪的身上,魯迪倒地,男人不懷好意地笑著,走向黛西,卻被倒地的魯迪抓住。
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除了黛西,魯迪是第二個拚命幫她的人,這讓她多看了魯迪幾眼。
啪!又是一鞭子,魯迪松開了男人。
正當男人揮起皮鞭,抽向黛西時,一聲槍響突然傳來!
砰!!
“聽著——!這裡的土地將被收回——!如果想繼續——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怎麽在這裡?!
統帥!傑夫統帥!我找到了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