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海上伽倻琴手夜深人靜,月已西垂,冷風習習,海浪聲聲。Kelen遍尋遊輪,不見金姬媛,心有所想,便前往穆勒夫人的住所。越走越近,漸漸聽到室內有彈奏樂器,極像是伽倻琴(???)。Kelen敲門,是女孩開的門,女孩給他一個保持安靜的手勢,悄悄返回座位。穆勒夫人抱著琴在蒲團上面演奏。伽倻琴是韓國普遍流行的民族樂器,在各種古典民俗表演中作為特色樂器受到人們的關愛。演奏伽倻琴,右手除小指外均用於彈奏,技巧有彈、拔、滾、琶等,泛音特別清澈動聽。左手技巧有按、顫、推、揉等,是表現伽倻琴獨特風格的重要手段。演奏時,奏者席地而坐,將琴體橫在身前,琴首置於右膝上,琴尾觸地。也可將琴身平置於桌面上。右手用拇指、食指、中指和無名指彈奏琴柱右側弦段,左手按抑琴柱左側弦段。右手技巧有兩指合彈,單指托、劈、挑、抹、剔、勾、撮等,左手技巧有按、顫、推、揉等,是表現伽倻琴獨特風格的重要手段,其中以揉弦(亦稱弄弦)最富特色。伽倻琴也可以演奏雙音、和弦以及簡單的複調音樂,但在演奏中一般不做轉調。 伽倻琴發音柔和、圓潤,音色清雅、悠揚,富有濃鬱的民族色彩。伽倻琴富有豐富的表現力,通過演奏者純熟的手法,能表達出剛毅、柔和、喜、怒、哀、樂等不同的情感,或奏出雄壯、激昂的宏偉場面,尤其適於演奏輕快活潑的民謠等音樂作品。伽倻琴可以獨奏或重奏,是韓國傳統演唱形式,富有濃鬱的民族特色,是器樂與聲樂相結合的藝術。舞台演奏時,琴手將琴的尾端放在地上,首端置於右膝上,左手按弦,右手取音。表演者邊彈邊唱,歌聲與琴聲交融,有時還加以長鼓伴奏。屋裡面彈唱的是一首kelen未曾聽過的詩歌,發音古樸,是帶有聲調的漢語,但是發音和漢語普通話又極不相同,似乎是一種方言:
憶昔海
蘭草紡飛照客船,明顏碎水化輕柔。
細風不動青草偃,波紋不見船槳來。
淒然一笑萬古空,滄浪無情道滄桑。
苦卻翩躚飛東翼,伊人憔悴對秭歸。
檻柵破敗悱惻心,繞指情柔花芳菲。
如天籟驚沉香落,返照青煙兩茫茫。
山水迢迢蒙菁菁,飛霞映日顯風流。
卻活淒慘最無助,不辨風聲認雨生。
強弩起摘越千重,獨立中流砥玉碑。
晴窗小坐話別姬,錦被翻紅如飛燕。
輕身不免飛折翼,一曲絕聲落無音。
倥侗浩才成微瑕,不自安著病起身。
神仙難羨鴛鴦美,單等認古留羽衣。
對面相認不相識,今始相見不相識。
經此藕歌絲已斷,鏗然一聲重繼古。
莫意獨躊躇,紅塵凡已已虛幻。
一葉現春綠先開,惑許天涯正遠帆。
愀然一夜飛絮意,青山留戀春已改。
冬寒難繼風正酣,自此小臥起蒼黃。
紅塵一騎絕塵去,自古誰是無情郎。
兩相不見敬亭山,雲海過駒吠悾悾。
冥山無意續凡心,忍不斷新雨,
微瀾劃開虛幻海,千山絕滅顯澄清。
穆勒夫人閉著眼睛,似乎在低吟,似乎在淺唱。曲子的結構並不複雜,而且基本曲式很明顯,只是降調聲調,每隔四句詞一個單元。穆勒夫人在kelen來以前,已經給女孩講解過了,四句四句的歌詞旁邊注釋著一段英語。
大概來說,就是穆勒夫人的海上生活的回憶和對人生理解。字裡行間透漏出一種看破人生,卻又被現實所困的無奈境地。這種老無所依,如風中浮萍的無助感,壓抑的屋子裡的三個人都說不出話來。 道別的時候,穆勒夫人將琴遞給女孩:
“我年輕的時候,以為身邊的丈夫親人就是一切,結果丈夫先我而去。我以為我可以在船上,在回味中走到終點。但是,時間無情的將這一切灰飛煙滅,隻留下我一個人。
孩子,你心中的苦痛,終有一天也會被時間磨滅。不要等到那時候才被迫解脫,無論對你,還是你想念的的人都是不公平的。
孩子,記住我的話,拿著這把琴離開這裡吧。趁著現在,有人願意伸手拉著你,不要放手,讓他帶著你遠走高飛吧。”
穆勒夫人的眼睛盯著kelen,碎寶石一般的眼眸清澈如水,仿佛整個世界的靈氣都聚集在這雙眼睛上面,聖潔的仿佛是來自心靈的寫照。Kelen讀懂了那眼中包含的風情和世故,顫抖著伸出左手交給穆勒夫人。穆勒夫人將這手配到了女孩的右手,虔誠的像是將自己的女兒出嫁一樣,但是緊握kelen的手扣在女孩五指上的時候,力氣大的根本不容許kelen反抗。
女孩至始至終,都仿佛是觀眾一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雙眼定格在懷中的琴上面。Kelen牽到的手軟弱冰涼汗膩膩的,沒有一絲的悸動,沒有羞澀,也沒有歡喜,彷佛是沒有靈魂的軀殼。
Kelen牽著女孩的手,穿過船艙,穿過樓梯,穆勒夫人的眼神緊緊跟隨者他,彷佛影子一般。女孩的步伐一會兒快一會慢,沒有目標的在遊輪上漫步(不如說是夢遊)。終於來到了唯一沒有路過的休息室,就是kelen第一次見到女孩的地方,這裡沒有那個黑人女孩,經過前半夜的狂歡,旅客們大都入睡了。這裡靜悄悄的,他們兩個坐在那裡,kelen的眼光在海面上巡視,金姬媛還在一心一意的盯著懷中的琴。
終於手心的汗冷了,金姬媛將扣在一起的兩隻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開。仿佛,手是別人的,掰到kelen的手指時,她會輕柔一些,但任然讓kelen從手到心感到一次次傷痛。Kelen知道,當最後一根手指掰開,他將失去和這個女孩唯一的交集。她將走上穆勒夫人的老路,把自己禁錮於自己的音樂中,也同時把自己禁錮於自己的世界裡——她的全部世界就是他所生活著的豪華郵輪。
Kelen吹起了口哨,就是mj的那首“whateverhappens”(不論發生什麽):
他不安微笑,
試圖站在她的角度去理解她
……
她說
不論發生什麽,
不要放開我的手
他向她保證,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他啞口無言,於是祈禱道
不論如何,不論如何,不論如何
不論發生了什麽,不要放開我的手
不論發生了什麽,不要放開我的手
不論發生了什麽,你都不要離開我
不要放開我的手
不要放開我的手
Kelen在mj的專輯發行的第一時間就會去買,但是從來沒有覺得這歌會這麽有韻味。在這種時刻,所有他會的都束手無策,只有那段口哨可以打開他的口,他的聲腔。歌曲開頭的口哨聲給人一種置身美國西部的錯覺,增添了異域風情。將人的思緒引到遠方的口哨聲,恰到好處的節奏,傾情的歌聲,美妙的吉他撥弄聲,這也許是kelen所能做出的最俏皮的撒嬌了。
女孩繼續著掰手指的遊戲,不過更像是情人間的遊戲,只是她的面容還是那麽的僵硬,冷冰冰的聲音似乎有些融化的跡象,同時融化的還有kelen的心理防線:這只是為了幫助這孩子,這只是幫助她,沒有其它的,絕對沒有!
女孩的話一句句斷斷續續,似乎在自言自語:
“那麽長的時間,我在等著你,等著你牽我的手,等著你抱一下我,一直等到我的心都冷了。”女孩的身體軟軟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對於我而言,音樂,是用來娛樂自己的——我永遠為了自己而彈奏著,永遠不讓自己的音樂和自己分離。”女孩仿佛在夢語:
“那個世界好重,壓在我身上。你甚至不知道它在哪裡結束,你難道從來不為自己生活在無窮選擇裡而害怕得快崩潰掉嗎?”
女孩的眼光注視著遠方漸漸顯露出來的海岸線:
“陸上的人喜歡尋根問底,虛度了大好光陰。冬天憂慮夏天的姍姍來遲,夏天則擔心冬天的將至。所以他們不停四處遊走,追求一個遙不可及、四季如夏的地方—我並不羨慕。”
“最適宜我生活的地方,是遊輪,一個漂浮在海上的烏托邦,一個能夠讓我這樣純粹且單純的人棲息的地方。我不能,也不應該走進人們的世界,人們的世界對於我而言,太肮髒,太複雜了。”她轉過頭來,炯炯有神的眼睛閃耀著比東升的太陽還刺眼的光芒(就像審判世界的上帝):
“你真的了解穆勒夫人嗎?她的存在很特別麽?未必,她的生命因為沒有踏足過真實世界而顯得尤為純淨和清澈,甚至純淨和清澈得不能夠生活在這個真實的現實世界裡。究竟是她把自己禁錮在狹小的空間裡了,還是誰讓陸地桎梏了她自身?城市裡有著成千的街道,人們迷失於其中,看不到天的盡頭,而大海以其廣博的胸襟,容忍並珍藏了她這個特異的存在,也甚至是因為大海的廣博,她看到了世界的盡頭。”
做完對穆勒夫人的審判,女孩脫離了神的世界,回歸到活生生的現實中來,周圍的海鷗鳴叫,海浪拍擊堤岸。陸續起床的旅客們走出艙室,眺望著海岸線,熱烈地交談,他們高興登岸就像幾天前他們高興登船一樣,這就是現實,這就是他們要去闖入的世界。
女孩站起身來,拉著他:
“走吧,該離開這裡了。”kelen注視著人群,仿佛那裡是一個平行的世界。在神的國度和現實世界來回穿越的後果,就是這種恍然若失的陌生感,不論那個世界,在他看來都是那麽遙遠。以前一直呆在裡面,還不覺得,但是在女孩的世界裡面呆的久了,就很難再無動於衷了:
“我想,你說得對。鍵盤有始有終,你確切知道88個鍵就在那兒,錯不了。它並不是無限的,而音樂,才是無限的。你能在鍵盤上表現的音樂是無限的,我喜歡這樣,我能輕松應對!”女孩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所以呢?”
Kelen攤開空空的手掌,仿佛在尋在什麽:
“陸地?陸地對我來說是一艘太大的船,一個太漂亮的女人,一段太長的旅行,一瓶太刺鼻的香水,一種我不會創作的音樂。我永遠無法放棄這艘船,不過幸好,我可以放棄我的生命。反正沒人記得我存在過,而你是例外,姬媛,你是唯一一個知道我在這裡的人。你是唯一一個,而且你最好習慣如此……”女孩察覺出他的不正常,驚恐的大叫:
“不要,不要再說了!”她慌張的拉起kelen:“我們走,我們下船,我們離開這裡,kelen,什麽都不要想了,我們現在就走!”
Kelen一臉的平靜,乖乖的跟在女孩身後,排在人群中,等著下船。就像是等待乘上末日的諾亞方舟。擁擠在人群中,雖然熱的汗流浹背,kelen卻更覺得身體硬邦邦的,眼前的仿佛是個死胡同。近在咫尺的出站口仿佛是臨近的懸崖,kelen松開緊握著女孩的手,退出了人流:
“原諒我,姬媛,我不會下船的。”女孩憤怒又悲傷的跑上前,對視著,珍珠般的眼淚撲簌簌的落下來,沙啞的聲音似乎在向他祈求:
“不論發生什麽,不要放開我的手。你剛剛這麽說的,要我不放開你的手,現在這算什麽?你說,這算什麽!”
Kelen似乎陷入了夢魘一樣,醒不過來,就像溺水的人在苦苦找尋一絲活路:
“所有那些城市,你就是無法看見盡頭。盡頭?拜托!拜托你給我看它的盡頭在哪?當時,站在舷梯向外看還好。我那時穿著大衣,感覺也很棒,覺得自己前途無量,然後我就要下船去。放心!完全沒問題!可是,阻止了我的腳步的,並不是我所看見的東西,而是我所無法看見的那些東西。你明白麽?我看不見的那些。在那個無限蔓延的城市裡,什麽東西都有,可惟獨沒有盡頭。根本就沒有盡頭。我看不見的是這一切的盡頭,世界的盡頭。”
女孩無法遏製的悲傷,用盡力氣,捶打著kelen的胸膛:
“不要這樣,你不要這樣嚇我。我不是故意要害你,不是的,不是的。”女孩聲嘶力竭的喊著,哭著,撕扯著他,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拉住他,不讓他消失“你說過要我不放開你的手,我不會松開的,我們離開這裡,離開這裡……”說著像拽牲口一樣拽著kelen向出口移動,kelen像一具失魂落魄的木偶,空洞的眼神,任憑被拉扯著向外走。
兩人站在港口,目送著遊輪離港,消失在地平線,仿佛做了一場噩夢。女孩牽著kelen的手離開港口,kelen溫順的就像一條寵物犬:
“姬媛, 我好像真的不行呢!”kelen就像是個複讀機一樣嘮嘮叨叨“姬媛,怎麽辦好啊!”
女孩牽著他走進一家咖啡館,要了咖啡喝牛排。女孩幫他放好糖,拉著他的手扶著杯子遞到嘴邊:
“喝吧,閉嘴,別說了。”兩個人默默的喝著咖啡,一會牛排來了,女孩一塊塊切下來,喂給他吃。女孩看著他恬不知恥的吃軟飯,火氣又起來了,忽的一下,拽下餐巾布兜頭蓋臉的扔向kelen,看著kelen默默的腦袋罩著餐巾布,若無其事的樣子,咬牙切齒的說:
“你說,在船上你是不是故意的!”
Kelen伸手接過女孩手中的刀叉,將牛排盤子端到自己這邊,一聲不肯的將剩下的東西吃完。擦擦嘴,又要了一杯水。
“姬媛,好像事情真的很嚴重了。”說著,kelen將金姬媛從座位上拉起來“姬媛,我們要趕飛機了。”
女孩眼睛裡的怒火一下子就點燃了,抓著kelen的手腕就咬了一口:
“你這個騙子!”喊叫的聲音讓整個餐廳為之側目,kelen用餐巾布擦了擦手腕上的血跡,換了一塊乾淨的纏住傷口。
“姬媛,我得去趟韓國,”女孩不解的注視著他“去錄世界杯的主題曲!”他一邊說著,一邊朝女孩眨眨眼。
“真的嗎?”女孩一臉的期待。
Kelen沒有說話,點點頭,拉著女孩衝進出租車,直奔機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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