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明不解。

　　胳膊都骨折了，為何老金頭卻不想去醫院?

　　“金爺，不去醫院能去哪?你這胳膊總不能不管吧?”

　　周志明勸說道。

　　但老金頭卻搖搖頭道:

　　“去醫院太費錢了，沒個六七十銀元，人家根本不給看，我一個月才幾個錢啊，不去醫院了，我回家自己治。”

　　聽老金頭這麽一說，周志明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還有十幾塊銀元。

　　姐姐周志娟隻給了他六十塊銀元作為零花錢，畢竟姐姐只是沈家的二奶奶，能拿出這些錢就不錯了。

　　昨天買行頭的時候，銀元花了大半，口袋裡就只剩下這點了。

　　所以周志明決定先送老金頭回家，看看老金頭準備怎麽治。

　　實在不行的話，自己再回沈家大宅一趟，向姐姐借點錢。

　　黃包車調轉方向，老金頭看了看周志明，嘴唇動了動。

　　周志明注意到老金頭的動作，便笑問道:

　　“金爺，怎了?有啥事你就說。”

　　老金頭歎氣道:

　　“志明啊，早上的事是我小氣了，那兩瓶酒都給你喝！今天要不是有你，我估計這條命都要交代在警局裡了。大恩不言謝，我這糟老頭沒什麽能報答你的，你若不嫌棄，以後也別喊我金爺了。”

　　周志明能看出老金頭對自己的感激，便詢問道:

　　“金爺，你不讓我叫你金爺，那讓我管你叫啥?”

　　老金頭抓住周志明胳膊道:

　　“叫金爺太生分了，雖然論年齡我金大刀能當你爺爺，但你今天救了我，不妨我倆以兄弟相稱。”

　　嘶～

　　周志明聞言，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金頭的腦回路，夠驚人的啊。

　　於是周志明有些為難。

　　“您是長者，這可不太合適吧。”

　　但老金頭卻牢牢按住周志明手，堅定道:

　　“合適，有什麽不合適！以前不還有忘年交的說法嘛，你管我叫金老哥就行。”

　　周志明見老金頭如此堅持，也不好拒絕。

　　最重要的是，喊老金頭“老哥”，則意味著自己和老金頭是平輩論交。

　　這樣一來，自己不至於矮了一輩。

　　於是周志明最終還是“勉為其難”答應了老金頭的要求。

　　如此，老金頭才欣慰的點點頭。

　　二人之間的關系也瞬間拉近了許多。

　　毫不客氣的說，周志明對老金頭有活命之情，再加上如今二人以兄弟相稱，以後老金頭自然要多多照顧周志明。

　　而這種照顧，不再是停留於口頭上，或者金錢上。

　　老實說，他這次出頭得罪時少傑，挺不明智的。

　　但是他前世是軍人，看不慣時少傑對老金頭這麽一個老人家下狠手。

　　另外，保住老金頭，這樣他遇到緊急事情需要外出時，老金頭可以替他去送飯。

　　所以，周志明這次為老金頭挺身而出，是經過綜合考慮的。

　　……

　　“金老哥，還要多久到你家?”

　　“快了快了，就前面轉彎。”

　　於是根據老金頭的指引，黃包車很快拉著兩人來到一處巷子。

　　周志明抬頭一瞧，巷口上寫著紫霞巷三個字。

　　扶著老金頭下車，並付了五角錢給黃包車夫後，周志明開口道:

　　“金老哥，你家離警局不算遠啊，我看步行十來分鍾差不多。對了，待會兒誰給你接骨?巷子裡有專門接骨的師傅?”

　　老金頭瞥了周志明一眼，

然後悶聲道:　　“我家丫頭給我接。”

　　丫頭?

　　老金頭有女兒?

　　周志明聞言一愣，他之前從沒聽老金頭說起家裡的事，還以為老金頭是個老光棍呢。

　　不過老金頭今年快60了，女兒估計也有40歲，怎麽還和自家爹住在一塊?

　　不會是個嫁不出去的老剩女吧?

　　周志明心中猜測，但腳步不停，和老金頭來到了紫霞巷18號。

　　老金頭抬起受傷的胳膊，右手伸進口袋掏出鑰匙，插進鎖眼裡開門。

　　吱呀！

　　大門開了。

　　屋裡的人聽到動靜，傳來陣陣咳嗽聲，接著一道女聲響起:

　　“咳咳，爹，你今天怎這麽早就回來了?”

　　周志明循聲望去，便看到一個長相恬靜，眼眸靈動的女子倚靠在門口。

　　呃，這應該就是老金頭的女兒了。

　　挺秀氣，嘴巴帶著點嬰兒肥，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但。

　　唯一的缺點就是臉色蒼白。

　　周志明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女子是個病秧子，而且恐怕還病了很多年。

　　“爹，你這是怎麽了?”女子看到老金頭耷拉著胳膊，連忙問道。

　　“沒啥大事，路上被一頭驢給撞了，胳膊骨折了。”老金頭笑笑，但接著低著對周志明道:“志明，別給我說漏了啊。”

　　周志明聳了聳肩，答應下來。

　　看得出來，老金頭是不想讓女兒擔心。

　　老金頭領著周志明進了屋，然後笑吟吟的向周志明介紹道:

　　“志明，這是我女兒金小瑛，如今也是你侄女，你叫她瑛子就行。”

　　周志明:……

　　金小瑛:……

　　明白了。

　　沒愛了。

　　被算計了啊。

　　周志明心中無語，感情剛才老金頭一直要跟我兄弟相稱，是在這裡等著我啊！

　　神特麽侄女。

　　糊弄人的忘年之交。

　　周志明算是看清老金頭了。

　　一句話概括。

　　這個糟老頭子壞滴很！

　　然而金小瑛對周志明卻有些好奇。

　　自家老爹在家裡從不談論工作上的事，也從不把什麽同事和朋友帶到家裡來。

　　所以，周志明算是金家這幾年的第一個客人。

　　只不過金小瑛看到周志明嘴角抽搐，聯想到自家老爹剛才說的侄女二字，便意識到周志明是被坑了。

　　她有些忍不住想笑，但突然又捂著嘴咳了起來。

　　老金頭趕緊道:

　　“瑛子，今天的藥喝了嗎?可別情緒激動。”

　　而周志明則小聲詢問道:

　　“瑛子……額，瑛子姑娘這是生了什麽病啊?”

　　老金頭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變得有些惆悵。

　　“哎，打娘胎裡帶出來的病，導致你侄女天生身子骨就弱，就跟石頭記裡的林黛玉似的，得經常喝藥。”

　　周志明聽到老金頭強調“你侄女”三個字，有些無語，但也明白了瑛子的病情。

　　有可能是先天性二尖瓣狹窄。

　　於是周志明又問道:

　　“是不是像林黛玉那樣會咳血?”

　　老金頭奇怪道:

　　“這倒不會，林黛玉經常咳血嗎?”

　　周志明點點頭，並懷疑老金頭其實沒看過紅樓夢。

　　這時金小瑛拉了拉老金頭。

　　“爹，你們先別聊了，我幫你把骨頭接上，待會兒還要用夾板固定。”

　　老金頭這次想起來胳膊還斷著呢，趕緊讓女兒快快接骨。

　　金小瑛擼起老金頭的袖子後，眉頭不自覺的皺了一下，但什麽也沒說，開始摸著手臂，準備將臂骨複位。

　　周志明站在一旁，看著金小瑛微微顫動的睫毛，便知道她已經猜到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