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何時代，尤其是亂世之中，黃金都是最堅挺的貨幣。

　　沒有之一。

　　黃魚就是金條的意思，大黃魚則指的是十兩重的金條，而這種說法最早是從滬市那邊傳來的。

　　這個世界的一根大黃金，相當於周志明前世的十一二萬人民幣。

　　五根大黃金，意味著最少值五十萬塊錢。

　　要知道時少傑願意出五根大黃魚，不是讓人救他出去，而是傳個口信。

　　“一個口信值五根大黃魚，這買賣……”周志明摸著下巴道。

　　“這買賣可以做，是吧?”老金頭接過話頭，嘿嘿笑了一聲，但卻搖頭道:

　　“五根大黃魚，我是真饞啊。”

　　“別看人人喊我老金頭，我這輩子就沒摸過金子！”

　　周志明看了眼老金頭說話時嘴裡露出的那顆金牙，沒有吭聲，只是附和的點點頭。

　　“金爺，志明能理解，這時少傑給的也太多了。”

　　老金頭同樣點頭，但隨即又歎起氣來:

　　“哎，可咱也只能是想想，那兩個站崗的盯得太緊。”

　　“咱們要是真替這時家三少爺傳了信，恐怕皮都會給孫遠梁給扒了。”

　　“志明啊，我勸你也收起那份心思，記住，千萬別和時少傑多接觸。”

　　聊了這麽一會兒天，老金頭和周志明算是熟絡了。

　　他見周志明是個老實本分的人，所以才好心提醒了幾句。

　　當然，這老金頭也不是什麽話都說。

　　人家活了大半輩子，交淺言深的道理還是懂的。

　　但老金頭在警局裡實在是太孤單了。

　　難得遇到周志明這麽一個有禮貌有耐心的聽眾，他自然不免多說了幾句。

　　送完飯後，二人來到警局角落裡的一處小房間。

　　這個小房間不到10平米，又小又舊，是老金頭專門休息的地方。

　　從這點就能看出，老金頭在警局裡的地位的確不高。

　　當然，下個月這個休息室就歸他周志明了。

　　如今才月頭，算算還有二十多天。

　　推車裡最後兩份飯是老金頭和周志明的，兩人吃飯完就該休息了，可是房間裡就一張床。

　　於是周志明道:

　　“金爺，你休息吧，我睡不著，先去外面轉轉，下午上班前會回來的。”

　　老金頭尷尬的笑笑。

　　老金頭床睡習慣了，中午不睡在床上就不踏實。

　　但他不好意思開口，沒想到周志明卻先推讓起來。

　　周志明說完就推門出去了。

　　老金頭看著周志明的背景，卻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須，砸吧著嘴嘟囔道:

　　“是個好小夥，看起來人不錯呢。”

　　“哎，可惜是個瘸子，如果不是瘸子就好嘍。”

　　……

　　周志明出了警察局，並沒有閑逛。

　　說出去逛逛只是個借口。

　　從老金頭嘴裡知道時少傑有可能是紅黨之後，周志明心裡就沉甸甸的，哪還有閑逛的興致。

　　但是出來也不是無的放矢。

　　因為早上坐姐夫的汽車來警局時，他注意到有個專門收廢書廢報紙的。

　　周志明找上門，直接掏出幾張法幣，問對方有沒有四五年前的舊報紙。

　　對方是個矮個子中年人，見到周志明手中的法幣眼睛就亮了，連忙說有。

　　於是這中年人便帶著周志明去後屋，並告訴周志明這些報紙是他上周收的舊報紙，裡面可能有。

　　這中年人沒問周志明要舊報紙弄啥，也不敢問。

　　因為周志明離開沈家和警局後，雖然還裝瘸腿，但身上的那股氣勢卻不再偽裝。

　　再加上他身上穿著身警服，中年男人剛才開門時，身子甚至都抖了兩抖。

　　周志明現在懶得廢話，只是迫切想要找到那份幾年前時少傑參加學生運動的報紙。

　　足足找了一個小時。

　　周志明終於從一處報紙堆裡，找出了那張報紙。

　　報紙的紙頁已經泛黃，上面還有折痕，但能清楚的看到圖畫上的人物。

　　看守房裡的時少傑看起來有二十八九歲，而報紙配圖上的少年卻青澀稚嫩。

　　但的確是同一個人！

　　看來自己的運氣是真的好，因為如果從這個收舊報紙的中年人這裡找不到這張報紙，自己便要多跑幾家。

　　這樣一來，無疑會浪費不少時間。

　　但周志明並沒有拿走這張報紙，而是將這張報紙上面的內容記住後，又塞了回去。

　　然後繼續找了十幾分鍾，便拍了拍手走出屋子。

　　“你這裡沒有我要找的，我還是去別家看看吧。”周志明對中年男人說道。

　　中年男人一聽周志明這麽說，臉頓時像苦瓜似的皺到一起。

　　他不情願的從自己口袋裡，掏出周志明給的那十幾張法幣，嘴裡嚅囁道:

　　“長官，您看……”

　　但周志明隻拿走一半，便將剩下的錢推給中年男人，並表示歉意道:

　　“這些錢你拿著，就當是對你的補償！畢竟我把你屋裡那些收捆好的報紙都弄亂了。”

　　中年男人連忙收起錢，並彎腰道:

　　“謝謝長官，謝謝長官，不礙事不礙事。”

　　見中年男人這麽說，周志明便一瘸一拐的轉身離去。

　　回到警局，便到了下午上班的時間。

　　但這個上班其實是警局裡的其他人上班，並不包括周志明和老金頭。

　　也就是說，升職加薪這種事，和他們這種送飯的牢頭也是不沾邊的。

　　周志明和老金頭嘮著嗑，偶爾透過窗戶，能看到前院裡有出任務的警察進進出出。

　　傍晚， 老金頭再次帶著周志明去送飯。

　　半小時後，兩人又來到了時少傑的看守房前。

　　時少傑見到兩人，又開始大喊大叫起來。

　　“幫我帶個口信，我真的會給錢！”

　　“我有很多錢的，你們只要幫忙，我以後能讓你們飛黃騰達！”

　　老金頭冷笑一聲道:

　　“別喊了，你現在自身都難保，趕快把上午的碗拿過來！”

　　“再不拿來，晚上就沒飯了！”

　　時少傑無奈，只能從屁股後面摸出碗，然後遞給老金頭。

　　但他看到老金頭身後的周志明，便套近乎道:

　　“兄弟，上午我就看到你了，你新來的?”

　　“你給我幫忙，只是一個小忙罷了，我時少傑絕不虧待幫我的朋友！”

　　但周志明只是站在推車後邊，一句話也不說，更不靠近時少傑。

　　對於時少傑的誘惑，周志明充耳不聞。

　　時少傑見此，便猜出肯定是老金頭和周志明說了什麽。

　　明明上午周志明看到自己，還一臉好奇，現在卻仿佛避如蛇蠍。

　　想到這裡，時少傑有些意興闌珊，便轉身向床上走去，手鐐和腳鐐碰的叮當作響。

　　然而周志明的一雙眼睛，卻早已盯住時少傑。

　　時少傑，你到底是什麽陣營的，就讓我好好看看！

　　周志明心中默念，而腦海中已經出現了倒計時。

　　十秒過去，腦海中關於時少傑的圓點晃了晃。

　　緊接著，疲倦感和虛弱感瞬間襲來。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