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假?請個毛線假！”

　　“咱倆這個職位，屬於爹不疼娘不愛的那種，誰特麽管你在不在崗啊?只要不耽誤了看守房裡的那些犯人的一天三頓飯就行！”

　　“去吧去吧，午飯前回來就行。”

　　老金頭笑呵呵道。

　　周志明眉頭松開，細細想來，警局的這個工作，還挺不錯的嘞。

　　只不過……周志明坐到老金頭身旁，又問:

　　“要是我路上遇到別的事，中午趕不回來呢?”

　　老金頭瞥了周志明一眼，然後語氣低沉道:

　　“呵呵，那你就死定了！犯人沒得吃，就會大吵大鬧，鬧大了你絕對會吃不了兜著走！”

　　“你知道你金爺為啥這麽清楚嗎?那是因為有一次，金爺也是有事出去，但回警局的路上跟一個小販發生了爭執，回來晚了。”

　　“媽的，老子當時吃了一碗米線就付完錢準備走，那個小販非說老子吃了兩碗米線，隻給了一碗的錢，硬是拉著老子不給老子走！”

　　“後來你猜怎麽著?”

　　周志明莫名覺得這個細節有些耳熟，此時見老金頭詢問，便笑道:

　　“金爺八成是趁亂溜了！到底吃了幾碗，沒人看見，這事就說不清，你總不能剖腹取米線來自證吧！”

　　老金頭聽出周志明是在捉弄他，於是啐了一口道:

　　“屁！你金爺當時就是氣不過，懟了他們一個小時，他們嚷嚷著這事不說清楚，就要糾纏到天黑！”

　　“天黑就天黑，誰怕誰！但有看熱鬧的可等不了，就說要不喊警察來處理。”

　　“我當時沒穿警服，聽看熱鬧的這麽一說，才想起來自己就是警察。”

　　“隨即我就亮明了身份，媽的，那些人非不信，於是又拉扯了小半天，結果警局都快下班了。”

　　“你金爺我只能又付了一碗米線的錢，才匆匆趕回警局，等到了警局那些犯人已經餓了一個小時，把牢門都快敲破了。”

　　“最後你金爺我不但挨了一頓訓斥，還被抽了四十鞭子！”

　　嘶——

　　聽到這裡，周志明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金爺不愧是金爺，竟然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又給自己講了一個故事。

　　不過四十鞭子，人怕是都要被打廢了吧。

　　而且這可不是什麽光彩的事，金爺會把自己的糗事這麽大大咧咧的說出來嗎?

　　所以周志明不太信。

　　“金爺，你不會是在我剛才出去的時候，偷偷喝酒了吧。”周志明眨了眨眼道。

　　老金頭頓時不高興了:

　　“喲嗬，看來你小子是不信啊，來，老子脫衣服給你看看！”

　　說著，老金頭就要解開衣服扣子。

　　周志明趕緊製止，畢竟他對一個糟老頭子的肉體……可不感興趣。

　　但奈何老金頭脫得太快了，周志明還是看到了。

　　老金頭背過身子，將後背上的傷痕給周志明看。

　　寬闊的後背鞭痕交錯，老慘了。

　　“看到沒，都是鞭子抽的！”

　　信了信了，這下信了。

　　周志明歎了一口氣，勸老金頭穿上衣服。

　　老金頭又顯擺了一會兒，便將衣服穿上，邊穿邊說道:

　　“我當年是一個人送飯，所以到了飯點，也沒人替我。但志明啊，你現在可是走了好運哦。”

　　老金頭這麽一說，周志明頓時明了。

　　“金爺，您的意思是……如果我中午沒趕回來，

您可以替我去送?”　　老金頭理所當然的點點頭，然後抬起手掌。

　　周志明會意，立馬將手伸了過去。

　　於是兩隻粗糙的手掌，有力的握在一起。

　　“你小子這是在幹嘛?”老金頭眼神詫異道。

　　“你不是要和我握手嗎?”周志明有些不解。

　　老金頭都快被氣笑了，將周志明的手甩開，然後把手在周志明面前揚了揚。

　　“老子剛才伸手不是特麽的要和你握手，是想要告訴你，我每替你送一次飯，你得給老子五毛錢！”

　　額，誤會了呀。

　　周志明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

　　不過他也算是弄清楚了，感情金爺說了這麽半天故事，是在這裡等著自己呢。

　　“金爺，那個……能否打個折。”

　　老金頭搖搖頭，語重心長道:

　　“志明啊，金爺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就是想存點養老錢。”

　　“再說了，你金爺我下個月就要退休了，還能敲詐……額，說錯了，是還能幫你幾次?”

　　“你又不是天天都往外面跑，打折的話，金爺可就劃不來嘍。”

　　周志明思索片刻，最後點點頭道:

　　“行，五毛就五毛！不過金爺，那兩瓶酒你可得給我留著，不許偷偷喝了。”

　　老金頭哈哈一笑。

　　周志明沒有覺得老金頭貪財，因為老金頭說的確實是實話。

　　老金頭雖然從來不說家裡的事，但關於警局的事，他這兩天可說了不少。

　　金陵警察局的工資是按崗位和級別定的，全國也都是如此。

　　局裡那幾個出警的警長，能拿50銀元月薪。

　　而自己和老金頭則屬於最低級別的三等警士，只能拿20銀元的月薪。

　　別以為銀元很值錢，銀元剛發行的時候的確堅挺，那時一塊銀元相當於周志明前世的500塊人民幣。

　　但此時距離銀元的發行，已經過去二十多年，銀元的購買力卻是一年不如一年。

　　現在的一塊銀元隻相當於周志明前世的50塊錢。

　　這麽算可就心酸了。

　　也就是說周志明和老金頭的每月20銀元的工資，算下來也就1000人民幣，還比不上如今滬市棉紗廠裡女工的月工資！

　　雖然上面有規定，各警局對於基層警士每個月都有10銀元的補貼。

　　但老金頭說過，這個錢是給出任務的二等警士和三等警士的，不包括他倆。

　　周志明又算了算，就算加上這10銀元的補貼，每個月也就30銀元，相當於前世的1500人民幣。

　　他娘的，正好夠得上前世皖省的最低工資標準第二檔。

　　但這裡可是金陵啊，金陵可是國都啊，物價老高了。

　　金陵居，大不易，這點錢也就滿足一下溫飽而已。

　　想到這裡，周志明掏出五毛錢遞給老金頭。

　　“金爺，我腿腳不行，說不得真會回來晚了，您幫我看著點啊。”

　　老金頭接過錢，塞到口袋裡後，便擺擺手，示意周志明可以去辦事了，然後又自顧自的拿起報紙看了起來。

　　……

　　離開警局後，周志明先去附近買了一套行頭。

　　一件黑皮大衣，主要是酷。

　　一頂羊毛禮帽，一副墨鏡，一個口罩，這三樣是避免別人記住自己的長相。

　　一副黑色手套，這是防止別人采集到自己的指紋。

　　40多年前，約翰國的一位科學家發明了一套指紋分類編碼，各國警局都已進行采用。

　　金陵警察局也有專門檢驗指紋的科室，所以周志明必須得小心。

　　周志明是在不同的店裡分別購物，在這家店買了大衣後，則去另外一家店裡買禮帽和手套。

　　絕不能在同一家店裡，將所有東西買全。

　　置辦完行頭後，周志明思索了一瞬，又踏入一家女裝店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