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再次停在紅亭村村委會,祁岸下車後發現聚集在這裡的人比第一次來時更多了,他大概猜出是因為什麽。
農村人平時沒有什麽休閑活動,村子又小,一點風吹草動,沒一會兒傳的到處到都是,愛八卦湊熱鬧是人的天性。
而村委會這裡是最方便人聚在一起八卦的地方,人群中劉翠玲和張紅花也在。
瞅見祁岸下來,劉翠玲陰陽怪氣道:“怎麽看都才二十出頭,年紀輕輕就能進市局當警察,要我說肯定不是憑自己本事考進去,去年隔壁村那個曾經的我們縣高考狀元大學畢業,想在縣裡考個公務員,到現在都還沒考上了。”
挨著劉翠玲坐的中年婦女一副很感興趣的搭話,“這個我也聽說了,那孩子他家爸媽現在逢人就吐苦水,說什麽莊稼人難啊,作為莊稼人的孩子苦啊,想吃碗公家飯,可惜可恨父母只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根本爭不過那些有背景的娃,我聽了直點頭。”
中年婦女講的繪聲繪色的,一下子引起了旁人的共鳴。
“可不是,我說兒子前段時間還衝我吼,說他怎麽那麽倒霉,不會投胎,沒有一個好爹好媽,一輩子就不用奮鬥了。”
“呦呵,這話說的,誰不想含著金湯匙出生,合著條件差的家庭就不配生孩子,生了就是害孩子,那你們一個個怎還拚命生兒子了。”
一個身材高大壯碩,皮膚黝黑的中年婦女站起身來,有些不耐煩的掃了眼方才說話的幾個,繼續扯著嗓子道:“既然你們有這樣的覺悟,你們幾家的兒子已經生出來了,沒辦法塞回去,不過孫子不是還沒影了,你們可千萬勸住你們各家的兒子,別卯足勁生兒子了,倒霉孩子才進你們家門……”
讓她們兒子不要生孫子!
這怎麽可能,沒孫子她們家不就絕戶了,這不是在變相的咒她們家不好,還罵她們孫子是倒霉孩子。
劉翠玲潑辣勁一下子上來,她指著黑胖婦女惡狠狠罵道:“李寶珠,你個毒婦,有你這麽詛咒人的,你家才絕戶了。”
李寶珠有些無辜的聳聳肩,“我怎麽咒人了,我不過是把你們的話做一個總結,我覺得我沒有理解錯你們的意思啊!”
劉翠玲:“……”
不理會劉翠玲青一陣白一陣的臉,李寶珠留下人轉身朝張阿妹家走去。
方才祁岸下車後,緊隨著是兩孩子小心翼翼的摻扶著自家奶奶下車,有些和張阿妹家走的比較親近的村民馬上迎上去表示關心。
李寶珠愛聽八卦,以為劉翠玲她們遲遲沒起身,是要嘀咕點什麽新鮮事,遂沒跟上大部隊。
沒想到留下來一聽,竟是些思想覺悟不高的酸言酸語,特沒勁。
她家大閨女可是和她說過好幾回,要感謝國家,感謝政府,不然現在的人們哪裡有如今不愁吃不愁穿的好日子。
黨和政府需要照顧的人太多了,肯定無法面面俱到,做人思想覺悟要高點,不要太狹隘自私,總是為些雞毛蒜皮小事散播負能量。
兩閨女都是有文化,李寶珠把閨女的話牢牢記在心中。
李寶珠才走到半路,就和從張阿妹家離開的俞中華和祁岸兩人碰上。
“俞警官還有警察小同志,你們這是要回去了嗎?”
“嗯。”俞中華的回答很言簡意賅。
本來俞中華是打算等聚在張阿妹家的村民散去後,再找人聊聊的。
不過祁岸偷偷在耳邊低聲說:“我們先回去吧,
來回折騰下也快到晚飯時間,等下人家留我們吃晚飯,到時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有些東西不用說太明了,俞中華和祁岸就趁著張阿妹被村民們圍著關心問候時,悄悄退出屋外。
李寶珠沒覺得俞中華話少有什麽,她家男人不也是大半天蹦不出一個屁的性子,再說俞中華是個老警察,性子沉穩點很正常。
她將視線放到祁岸身上,越是打量,兩眼越是放光。
“小同志,你叫什麽,哪裡人啊,今年幾歲,當警察幾年了?”
祁岸腦門飄過一排黑線,他哪裡猜不出李寶珠打什麽主意。
就是俞中華此時也有些忍俊不禁,在旁邊靜靜的看祁岸如何回復。
祁岸半開玩笑道:“阿姨,你可能誤會什麽了,我剛從茂縣第三精神病院出來。”
李寶珠:“……”
啥玩意?
有聽說剛才監獄裡出來,剛從局裡出來的,就沒聽說剛從精神病院出來的。
李寶珠瞅著祁岸那張帥氣逼人的臉,恍然大悟道:“你是在茂縣第三精神病院裡工作嗎?俺閨女和俺說了, 職業不分貴賤,阿姨不會嫌棄你的,俺閨女也不會嫌棄你的。”
一向不苟言笑的俞中華撲哧一聲低笑起來,祁岸則是無語望天。
“阿姨,天快黑了,我們還有事要辦趕著回去,就不聊了。”
說完祁岸就撇下俞中華往車子方向小跑過去,這種要給他說媒的情況長這麽大是第一次遇到。
在原世界,他名聲被毀得差不多,哪裡有人會不介意,把自家姑娘介紹給他。
當然,祁岸也沒想過要成家,他自認為自己做人堂堂正正的,可社會群眾受輿論的引導,給他下定義貼標簽,他不想自己的孩子以後……
俞中華上車後,立馬察覺祁岸情緒不對。
“怎麽呢?上了年紀的婦女就是這樣,她們就是覺得你長得一表人才,遇上了,先下手為強,才想著把自己閨女介紹。”
俞中華邊啟動車子,邊開導道:“這種事情你以後鐵定還會經常遇到,別放放心上。”
有句話,他沒繼續說,有時候人與人的緣分就是這樣來的,說不定真的就遇上相伴一生的那人了。
“我才沒放心上了。”
祁岸整理好情緒,抬頭瞪了俞中華一眼,“你剛剛笑了!”
他這是秋後算帳,剛剛這人也太不厚道了。
“我——”
俞中華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哼!”
祁岸冷哼一聲,轉頭看窗外。
比起城裡的鋼筋水泥,他還是更喜歡農村的磚瓦土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