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梅可和菲歐娜趕回橋頭基地時，距離她出發時，已經過去接近一個小時了。
　　畢竟，來回奔跑也需要至少二十多分鍾，況且又在卡夏和弗拉維耽誤了不少時間。
　　加起來就足有一個小時了。
　　梅可非常擔心姐妹們的狀況。
　　在接近橋頭基地幾百米時，她有些擔憂地聆聽著風聲，風聲中並沒有她想象之中的交戰聲音。
　　這讓她的心涼了一大截。
　　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但那種數量的敵人，以她們剩下的六個人，絕不可能這麽快清理乾淨。
　　如果營地寂靜無聲了，那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姐妹們都死光了。
　　梅可幾乎不敢想象營地裡會是怎樣血腥或淒慘的畫面，事實上，她也不用想象。因為她親眼見過，在羅格們從修道院敗退時，不少羅格都倒下了。
　　當她們再在荒野上發現那些熟人的屍體時，已經面目全非，無可辨認了。
　　在離營地僅剩一百米時，梅可毫不猶豫地抽出背後的短弓，以衝刺的速度直奔陣地。
　　哪怕只有渺茫的希望也好，她要盡力營救戰友們。
　　“死吧，怪物！”
　　梅可怒吼著衝進營地區域。
　　只見營地區域裡，三四個姐妹“橫七豎八”地倒在帳篷前，一動不動，眼看是氣絕了。
　　梅可想象中的營地，應該是滿地血汙和姐妹們的殘肢斷臂，有誰幸運的話，也許會留下傷痕累累的全屍。
　　現在雖然沒有想象中那麽血腥，但這個場面也大差不差，說不準就是魔物們沒毀屍滅跡，只是為了讓她們墮落轉化。
　　梅可睚眥欲裂，繼續怒吼著要找怪物決一死戰——
　　“噓！小點聲~沒看見嗎?大家都補覺呢。”
　　瞭望手哈娜坐在哨塔下方的一個板凳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另一隻手對梅可招手比劃著，示意她安靜點。
　　梅可:???
　　她揉揉眼睛，定睛一看才發現，好像大家確實都沒死，胸口還在起伏，顯然只是睡著了。
　　“什麽情況啊?什麽補覺?為什麽你們在睡覺啊！！！敵人呢?我……我是去報信了是吧?剛……剛才是有敵人的是吧?不是我做噩夢了謊報軍情，或者夢遊了瞎胡說的，對吧！?”
　　梅可瘋狂地晃了晃自己的腦袋，扯著自己頭髮，一副精神瀕臨失常的模樣。
　　為什麽今天這個敵襲之後，世界仿佛魔怔了一樣呢！?
　　“哈哈~你放松點，已經沒事了，梅可，快坐下歇會吧。”
　　哈娜控制著音量，用盡量不吵醒其他隊友的聲音招呼著梅可。
　　受到哈娜的影響，梅可也不再大聲說話，而是自己小聲嘟囔著，失魂落魄地坐到哈娜身旁。
　　“是我瘋了嗎……幻覺嗎……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都在睡覺……喝茶……是幻覺……一定是我太困了……”
　　“呃……嗨，哈娜，最、最近怎麽樣?”
　　梅可坐下後，跟在她身後慢了幾步來到營地的菲歐娜才顯出身形來。
　　“哎喲！?這不菲歐娜嗎，你怎麽也來了?”
　　哈娜本來壓低聲音，但在看到跟在梅可身後到來的菲歐娜，還是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你們幾個！小點聲！”
　　代理組長萊莎的訓斥生從帳篷裡傳來，就像是軍訓時的連長教官訓斥不睡覺的學生似的。
　　賢者大人走了之後，這位又變回“弗拉維式”的嚴厲隊長了。
　　“是是是……”
　　哈娜回應著，菲歐娜吐吐舌頭。
　　兩人都不再說話，梅可也沒有發出聲音，空氣又安靜下去，沒多久，營地區域就傳來陣陣勻稱的呼吸聲。
　　“……你怎麽來了?”
　　哈娜用悄悄話的聲音說道。
　　“呃，咳……我是聽說你們有危險嘛，就、就想來幫幫忙。”
　　菲歐娜也用同樣小聲回答著。
　　她說了個早就想好的借口，當然不可能把自己的真實意圖說出來。
　　但她性格其實比較耿直，不太善於撒謊，這個借口醞釀了一路，臨到說出口還是有些打奔兒。
　　但哈娜沒聽出來，她果斷豎起大拇指，然後乾脆站起身來，跟菲歐娜擁抱了一下。
　　“你真好啊！你果然還是好姐妹！我還以為你跟隨了賢者大人，就把我們給忘了呢……”
　　“呵呵呵，怎麽會呢……”
　　菲歐娜乾巴巴地笑道，實則內心有些黯淡。
　　她進入營地後就已經張望了一圈，這裡一片寂靜，顯然是不見那家夥的身影。
　　難道已經出發了嗎?
　　這麽快嗎……
　　“咳咳，那個……大人呢?他已經走了嗎?”
　　“是啊。”
　　“哎……”菲歐娜難掩失望的神色，“那……他走多久了?”
　　“……嗯?你是來找他的嗎?”哈娜忽然反問。
　　“咳……怎麽可能！我我我我……就是很好奇嘛，畢竟梅可說你們遇襲了嘛，結果到這裡發現這麽安靜……”
　　菲歐娜支支吾吾地解釋道。
　　“啊，那是因為大家都累壞了，然後難得有這種空閑，萊莎就批準大家補覺了。我要先值班，一會兒等她睡醒了，我也要補覺的。”
　　哈娜呷了一口茶水，這也是提神草藥，畢竟她是值班的，不喝點飲品也會困的。
　　至於熱水，那是賢者大人在臨走之前，用魔法幫她們生了個篝火現燒出來的。
　　他還囑咐了大家幾句“多喝熱水”什麽的，想不到賢者大人那樣博學又偉大的人，竟然如此細微關心她們的生活。
　　“哦哦，一場苦戰是吧?”菲歐娜應和道。
　　“沒有，我們基本沒有出手機會，都是賢者大人和他的女伴在戰鬥。”
　　“哎?那為什麽累壞了?”
　　“因為……那個……大人戰鬥之後又……給我們……哎呀，就是，你不都已經跟了他嗎?你應該知道的呀~反正又暖又舒服……然後大家就很疲勞嘛，就睡了。”
　　一說到這個，哈娜忽然支支吾吾起來，臉色通紅，也沒說明白。
　　實際上她自己也不明白，純純是被萊莎給帶偏了。
　　奈何，整個阻擊隊都是這個風氣，一群原本隻懂戰鬥的純潔姑娘，一個想歪剩下全跑偏。
　　菲歐娜:　　
　　“哈?……什麽情況啊！
　　什麽暖暖的很舒服?
　　他到底做了什麽啊！”
　　菲歐娜瞪大眼睛，一臉懵，嗓門也不自覺大了起來。
　　“噓噓——你別那麽激動嘛，按理說，你應該比我們清楚呀。你不是早就……”
　　“哈！?我沒有啊！什麽啊……什麽叫我早就……我……我沒有啊?”
　　菲歐娜莫名回憶起在地下洞窟的某個場面來。
　　臉到現在還疼著呢。
　　“哎?你……你沒有那樣過嗎?話說你臉為什麽青了一塊?”
　　“哪樣過啊！！！到底是！！！你們到底做了什麽啊！！！”
　　還有能不能別提臉的事！！！
　　那是被隊長揍的！
　　菲歐娜用“無聲”的狀態呼喊著，表情已經開始接近梅可的狀態了。
　　看著菲歐娜那歇斯底裡的狀態，哈娜心底反倒有一絲異樣的感覺。
　　什麽嘛，搞半天你也不清楚。
　　還以為你之前跟賢者大人多近乎呢，想不到連“這個”都不知道~
　　“咳……這、這種事情也不好講啊，你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你不知道我們也說不明白啊……”
　　可不說不明白嗎，因為她自己也不太明白。
　　反正是萊莎用眼神告訴她的，什麽“大人要能者多勞，要對她們的身體負責”，不就是這麽回事嗎?
　　“那家夥……”
　　菲歐娜的腦海中想象出這樣一個畫面——
　　齊暃來到橋頭基地後遇到不亞於之前河岸哨塔的大規模敵襲，這次他大展身手，幾下子就把精英敵人全都給秒了，瞬間贏得各位姐妹的尊重與芳心。
　　然後他們在營地裡發生了某種不可描述的事情，之後姐妹們就太疲勞了，都在睡覺。而他又逍遙地跑出去了！
　　最關鍵的是……
　　京子搶在前面也就算了……
　　她們憑什麽啊！
　　明明是我先……
　　明明都是我先……
　　菲歐娜失魂落魄地坐在梅可身旁，也開始一樣不知道嘟囔著什麽，進入了精神失常的狀態。
　　……
　　******
　　這是……！?
　　齊暃看著自己手中熠熠生輝的符文，在注入了大約100點獎勵經驗後，這顆符文上的光芒不再繼續增加，而是穩固住了。
　　形成的光柱指向他們來的方向，根據齊暃腦中地圖的方向感判斷，似乎離橋頭基地並不遠。
　　很明顯，這是一種指引。
　　雖然齊暃並不知道這光柱到底會將自己指引到哪裡，但那很明顯就是某種寶貝。
　　而且肯定是很重要的那種。
　　齊暃迫不及待想去看看，但林文熙睡得正香。此時剛過去幾分鍾，叫醒她就太不人道了。
　　自己之前是睡足了歇夠了，總得照顧一下女同志的體力。
　　也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這兒。
　　齊暃按捺住想趕緊抬起屁股走人的衝動，又舉著符文看了看，發現光柱並沒有移動，這說明“寶貝”不會亂跑。
　　那也就沒那麽著急了，他也回復一下體力和法力值，準備充足了再去尋寶吧。
　　他把符文重新放回儲物空間，一會兒出發時再拿出來確認方向。
　　閑著無聊的他打開了“系統”中的消息提示，之前因為在營地說句話都會幾點幾點地往上漲，一堆“垃圾信息”，齊暃都懶得去確認。
　　這會兒看看有沒有什麽自己可能錯過的重要信息，結果不出意料看到了一大堆聲望小幅上漲的消息。
　　什麽+2、+3的，加十幾，加幾十，層出不窮。
　　之前在邪惡洞窟裡聲望增加到了24000，現在已經不是整數了，變成了26351，感覺就是一個自然增長了。
　　說實話，早先想要提升聲望，一是為了獲得卡夏信任，二是為了站穩腳跟。現在這些目標都達成了，齊暃反而不想提升這個聲望了。
　　畢竟羅格們有點太“過”了。
　　迪化雖好，但那只是動漫小說中虛構的情節。那種爽點，歸根到底，是主角受到了“超過其能力范圍”的猜測與尊敬。
　　這與齊暃目前的情況差不多。
　　可現實生活中卻有一個更殘酷的法則，那就是“槍打出頭鳥”。
　　享受“超越本來能力范圍的”尊重雖好，也隨之而來的，也是要承擔“超越本來能力范圍”的“壓力”。
　　一個“邪惡洞窟”裡的異變，塔妮婭這種原本30級的老手都頂不住了，需要他爆種來解決。
　　那如果遇到更厲害的boss呢?遇到更邪惡，更陰險的對手呢?
　　就不說遊戲裡其他的幾個魔神，就說林文熙和老陳那個“世界”，趙興的來歷，“世界融合”的計劃，那些都是齊暃並不了的，未知的敵人。
　　自己真能每次都頂得住嗎?
　　卡夏說他是“赫拉迪姆的先賢”，可他也只是從遊戲設定和劇情的角度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東西罷了。他畢竟並不是真的這世界的“古代赫拉迪姆”。
　　他又沒真的跟秦端雨封印過大菠蘿。
　　如果真有一天自己頂不住了怎麽辦?
　　難道要當著這麽多人期待的目光說，“我辦不到”嗎?
　　人力總有極限，他只是有掛，但卻不是“神”啊。
　　所以，齊暃覺得這聲望再這麽提升下去反而不再是好事。這一大堆人天天賢者大人、賢者大人的，說著好聽，可實際上卻是個“麻煩”和“隱患”。
　　他在邪惡洞窟裡的戰鬥雖然顯得遊刃有余，但其實已經盡全力了， 大多都是翻車邊緣。
　　其實每一步基本都是在走鋼絲，同時也是在林文熙的配合、塔妮婭等人的奮力作戰，還有京子帶來的“幸運”與“巧合”——等諸多助力的配合下，最終才取得了勝利果實。
　　萬一有一天真出點什麽連他都頂不住的么蛾子，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堅持正義凜然到最後。
　　李奧瑞克王也好，艾丹也好，血鴉也好，這些人墮落前也都曾是英雄，也都以為自己不會腐化。
　　他不想把自己逼到沒有退路的那一天。
　　所以他幾乎是有些心煩意亂地在翻著這個聲望增加的系統信息。
　　忽然，有一條不太一樣的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
　　一大串。
　　雖然越減越少，但架不住後續隔一陣還有幾點幾點的蹦一下，持久不斷。
　　齊暃有些驚喜。
　　他忽然想起，早在邪惡洞窟裡就有個-1的人，該不會就是一個人吧?
　　到底是誰?
　　這個小聰明到底是誰！
　　她是怎麽做到在這一片對自己吹噓的輿論聲中保持一個清晰頭腦的?
　　這個女人，有點見識。
　　她知道把所有權力和壓力都集中到一個人頭上，終究是不好的。
　　有點意思。
　　這時，他終於理解了霸總的那種心態。
　　“女人，你已經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