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一大群玄師都望向自己，李東升心慌得一逼，不過仍硬著頭皮說:“是……是救我的魔女看到的，她還聽見了槍聲……”

　　…………

　　在十幾名玄師的集體注視下，少年還算流暢地將最近的遭遇全講出來。除了一些沒想起來的細節，連自己死過幾十次成為覺悟者也沒隱瞞。奇怪的是，無論魔女印記還是覺悟者，玄師們都比較淡然，隻安靜地聽，不插一句嘴。但當他說出魚工這個發音獨特的詞時，其中幾個人卻露出驚訝表情，明顯知道點什麽，並且非常在意。教長更是直接打斷他，讓眾人等一會，然後不知道跑哪去了。好一會才回來，示意李東升繼續。

　　把記憶中的事情都講完以後，經過一陣短暫的沉默，矮胖教長忽然對蘇芳組長吩咐道:“還是要你親自跑一趟，多帶些人，隻留胭脂和章丹在這就行。行動要隱蔽，把調查范圍擴大至教區外三十，不，五十裡。朝廷能派這麽多人進入汙染區，外面必定還有更多人接應。注意他們的洋槍隊，那東西非常霸道，中了就算不死，能力也會大減。”

　　蘇芳點點頭，果斷轉身，帶著大部分玄師迅速離開了破爛空間，隻留下當初對李東升十分照顧的女玄師，還有坐在桌旁的一名帥氣男子。

　　“你們倆負責警戒，我先去安置這孩子。”說完示意李東升跟隨自己轉出破牆。

　　從教會出來，再次行走於城市廢墟中，看著眼前一片支離破碎的景象，李東升頓覺心裡空落落的。老師交給他的任務算是完成了，然後呢?老師死了，村子估計也沒了，以後怎麽辦?教會要如何安置自己?長這麽大頭一次感覺到失落，茫然，不安，無助……

　　“你知道嗎?這裡曾經是一座宏偉的大都市，住了幾百萬人口，聳立著數不清的建築，道路寬闊，人流湧動，路上還穿梭著一種被稱為電車的工具……”

　　教長突然的一句話，立刻讓一直不知所措的李東升來了興趣，暫時擱置諸多煩惱，好奇問道:“後來呢?城市為什麽變成現在這樣了?這座城市……叫什麽?”

　　矮胖教長回頭望了少年一眼，估計是在笑，左邊胡子微顫了幾下，然後又馬上把頭轉了回去:“後來?後來就是戰亂、瘟疫、地震……整座城市在接二連三的災難中被徹底摧毀，變成一座空城。再後來，汙染出現了，並迅速向四周擴散，最終形成了這片汙染區。”

　　少年突然停下腳步:“什麽?難道這裡……真是汙染的中心?”

　　教長也停下來，回身點頭:“汙染是從這裡爆發的，說它是汙染中心也沒錯。至於名字，還沒變成廢墟之前，這裡叫蓉陽市！”

　　“蓉陽市?”

　　李東升重複著這個完全陌生的名稱，心中全是困惑。

　　覺得對方寥寥幾句話裡傳遞出來的信息，怎和自己以往學過的知識不一樣呢?書上不是說，陸地上的汙染區域都是玄女娘娘當初沒來得及淨化，或者隻淨化一半的地方嗎?所以毒性才比巨淵中的原初汙染低。怎麽……現在又變成後來才產生的了?還是從大城市裡爆發的?

　　突然全身一震:臥槽！這種事……是我能知道的嗎?胖教長為啥要跟我說這些?

　　還在胡思亂想，矮胖教長忽然笑了一聲:“根據教會的紀律，教區內的很多事情確實不能跟普通人講。但你已經不是普通人了，你是一名覺悟者，知道也沒所謂。再多就不能講了，除非加入教會……”

　　感覺對方像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一樣，

少年頓時心慌，愣在那不知道該怎麽接話。還好，教長並沒讓他窘很久，馬上又問道:“如果蘇芳的調查結果證實了你們村子已被徹底摧毀，你有什麽打算?今後想怎麽辦?”　　“我……不知道……”李東升再次恢復茫然沮喪，把頭垂得低低的，小聲嘟囔著。

　　“沒關系，教會可以給你提供一些幫助，確切地說是幾個選擇，你願不願意接受……”

　　“願意！”李東升立刻抬頭，瞪大眼睛望向教長，心撲通撲通亂跳，猶如溺水之人突然看到根繩子，生怕抓不住。同時反覆默念著娘娘保佑:“我……我願意接受……”

　　“先別著急答應，聽我說完再做決定也不遲。”胖教長說著話左右瞄了幾眼:“那邊應該有一座相對完好的建築，裡面好像有桌椅，還有床，我們到那去聊吧。”

　　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望去，滿眼都是碎石堆，哪有什麽相對完好?還建築?連個完整的磚頭都很難找到。疑惑地跟隨對方走了百步左右，見教長在一堆不算高的碎磚頭前站住，彎腰搬開幾塊磚，下面露出個鐵皮蓋子。

　　“果然在這，是我很久以前找到的，時間長了不敢確定，差點就沒想起來。”說著握住鐵蓋上的把手，輕輕一拉，地上立刻出現一個方形洞口，還有一截梯子探入其中:“我們下去吧，這裡是城市剛遭受災難時，幸存下來的居民挖的掩體。運氣好的話，還會在裡面找到當時人們生活的痕跡，比如書籍，食物等。”

　　順著階梯下到數十米深的掩體，不知道教長怎麽弄得，周圍突然大亮，比外面還亮。少年馬上找到了光源，竟然是從屋頂垂下來的一個橢圓球體發出來的。

　　“這叫燈泡，是曾經住在這裡的人類發明的照明工具，用一種被稱作電的法力來驅動，你可以把它當成某種覺悟之力。與我們的覺悟力量不同，即使人類都消失了，電也能夠繼續使用。真是神奇。”

　　李東升懵懂地點點頭，雖然也很好奇，卻並沒打算多問。而且聽對方的語氣，就算問，估計也問不出什麽，對方好像也不是很了解的樣子。

　　繼續看周圍，裡邊非常寬敞，比村裡的娘娘廟還大，被分成三個隔間，每個房間都方方正正的，牆壁光滑，地面平整，像鋪著某種石板。裡面的家具也比較全，還相對完好，估計仍能使用，就是很多都不知道該怎麽用，形狀製式跟自己的認知完全不同。

　　兩人在一個房間裡找到兩把完整的椅子坐下，教長斟酌了片刻才開口:

　　“你要知道，像你這種能活著進入城市廢墟的人真的非常非常稀少。所以一旦出現，只要是玄女的忠實信眾，對教會不具備惡意和威脅，我們都會給予必要的幫助。共有三個選項。第一，幫你在教區，也就是汙染區域內的其他村莊安置新家。前提是要幫助教會觀察村鎮周圍的環境變化，收集相應情報，並定期向玄師們匯報。第二是簽訂一份契約，發誓不泄露教會的秘密，並且從此不再進入教區，便會得到一筆數量不菲的財物，並護送你脫離汙染。之後願意做什麽你自己拿主意。”

　　說著望向李東升，見對方沒反應，愣愣地望著自己，才又問道:“怎麽?這兩個選項你都沒興趣?”

　　“不不……都……都有興趣。不是還有一個選擇嗎?我想聽完全部再選。”李東升忙不迭地解釋。

　　教長笑著點點頭:“如果是別人，我只會說有兩個選擇。不會告訴他們還有一個選項。但你帶來一枚硬幣，還已經成為了覺悟者，所以才有第三個選擇，你也應該猜到了，就是加入教會，不過……”拉著長音，似乎在猶豫著什麽，半晌才繼續說道:“要加入教會，必須通過一個考驗。由於考驗的內容非常危險，即便三層覺悟者也會喪命，可能再也活不回來，所以……我並不推薦你這麽做。”

　　“喪命?是……什麽考驗?”李東升愣了一下問。

　　教長搖搖頭:“不能說， 只有下定決心加入教會，簽了合同以後才能告訴你。不過可以透露一點，我們會在你接受考驗時全程守護，出現意外也會盡力救治，絕不會對你不管不問。”

　　李東升渾身一哆嗦，聽著怎這麽恐怖呢?

　　“能……能讓我考慮一下嗎?”

　　“當然，給你三天時間吧，這期間你就住在這裡。這地方還算不錯，是我發現的掩體中最完整的一個，一直珍藏著不舍得用，嘿嘿……”

　　“不……不用那麽久……”李東升突然說道:“10……不，5分鍾就夠了……”

　　“五分鍾?”這回輪到胖教長詫異了，不過他只是頓了一下，馬上點頭:“好，我給你計時。”

　　同時伸出左臂，調整了一下手腕上套著的疑似鍾表的怪異事物:“這期間要我離開嗎?”

　　李東升趕緊搖頭:“不用……”同時在心裡倒數起來:“300，299，298，297……”

　　其實他在確認了第三個選項內容是加入教會以後，心裡就已經有了打算。當聽完教長的解釋和建議，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之所以還要考慮五分鍾，完全是因為自己多年養成的習慣。每當他遇到需要做決定的重大事件，都會給自己來個倒數，能讓心情平靜下來，更好的處理自己決定的事情。

　　“3，2，1……”

　　剛倒數完，教長的聲音也在一旁響起:“好了嗎?現在可以說出你的決定了吧?”

　　“嗯！”李東升咽了口吐沫，鄭重其事回答道:“我選第三個，加入教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