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裡,圍著一大群人。
九叔被文才跟秋生攙扶著坐在竹椅上,滿面愁容,一下子仿佛蒼老了十歲。
因為,他馬上就要跟自己辛辛苦苦打理了一輩子的義莊說再見了。
義莊是九叔的心血,雖然不值錢,但從感情上來說他肯定是舍不得賣掉的。
可是,現在不賣也不行了。
亂世悠悠,任何行業都不好乾。
義莊看似平地摳餅,不需要什麽投入,可實際上也是花銷不小的買賣。
諸如買糯米,黑墨,粗鹽,魚線,這些平時處理屍體,防止屍變的東西就是一筆固定的開銷。
另外,義莊裡每個月都要殺幾隻雞。
因為公雞血可以鎮壓屍氣,防止停屍間裡的屍體詐屍。
吃雞的時候的確很開心,養雞的成本可不低。
再者,供祖師爺的香燭紙馬,元寶燈油也是必不可缺的。
這又是一筆開銷。
另外還要購買無數的符紙,各種法器用於鎮壓任家鎮的邪祟。
俗話說,貧賤夫妻百事哀。
怨鬼邪祟最喜歡欺負窮人,是以九叔驅魔的客戶多半都是貧苦人家。
大家平時低頭不見抬頭見,九叔面子又淺,怎好意思收錢?
除此之外,還兼著為地府印刷冥錢的工作。
單單紙張的花費一個月就要半塊大洋。
地府是不會給他報酬的,只會記陰德,而這份陰德也不是九叔一人全佔,還得分給秋生跟文才。
要說這倆徒弟真是一事無成,除了當飯桶是塊好材料以外真真找不出優點。
完全不能幫師父分擔工作。
九叔開義莊並且收他倆為徒,現在看來純屬是大冤種。
所以,九叔被人稱為“九老摳”也是有情可原的。
但即便如此,從這幾年開始義莊的經營不僅每況愈下,甚至都到了舉步維艱的地步。
不得已,在今年春天,九叔終於做出了這個艱難的決定,把自己苦心打理了一輩子的義莊賣了。
“九叔,您看看協議,如果沒問題就在上面簽個名吧!”
跟九叔說話的就是買家。
他叫楚源,也就二十歲的樣子,相貌清雋,芝蘭玉樹,白白淨淨的像個書生。
在九叔的印象裡,林間是在最近一年才來到任家鎮的,背景不詳。
不過,林間的富有程度卻令任家鎮的所有人都怎舌。
二十歲的年紀竟然幾乎把鎮裡最繁華的整條街商鋪基本都買下來了。
這人怎麽這般有錢?
九叔懷疑他是哪個大城市的富家翁子嗣。
可是,他為何要到任家鎮這種窮鄉僻壤布局生意呢?
匪夷所思。
他哪裡知道,楚源之所以選擇任家鎮並非出於自願,而是被穿越系統丟在這裡的。
沒錯,楚源是個穿越者。
但與絕大多數穿越者不同的是,他是身穿而非魂穿。
一年前,他睡著睡著覺就突然穿越了過來。
本以為這裡只是普通的民國世界,但當他聽到自己穿越的鎮子名叫“任家鎮”的時候才瞬間恍然。
“原來我是穿到了九叔這個僵屍遍地,鬼怪橫行的末法時代了。”
眾所周知,穿越者必須都得有金手指,楚源也不例外。
他的金手指比較俗,是個空間。
空間裡可以種植藥材,糧食,喂養家禽家畜,煉金,開發研製武器,
提升科技技能等等…… 類似一個五髒俱全的大要塞。
經過楚源一年的苦心經營,大要塞已經差不多有一個省的面積大小了。
加上現代化逆天的科技加持,空間裡每年產的糧食已經足夠民國所有國民吃的了,更別說其他商品跟科技了。
可以說,現在的楚源是富可敵國也不為過。
現在的楚源就拿著二十塊大洋跟一紙合同放在九叔面前,只要九叔肯簽字,那——
哈哈,僵屍世界最出名的人物就是自己的打工仔啦!
九叔看著二十塊大洋,心動不已。
二十塊大洋說少也不少了,九叔拿去養老肯定是不夠的,況且還有文才跟秋生兩個飯桶拖油瓶跟著啃老。
另外,義莊裡還有許多事情須臾都離不開九叔,九叔也不願意離開。
自己走了,祖師爺的像往哪兒供?
文才跟秋生這倆兔崽子怎辦?
每年還得為地府印冥鈔呢!
下面的機構管理混亂,地府的小鬼兒每年隻來義莊收錢,跟他們商量修改收貨地址想都別想。
自己私自把收貨地點改了,萬一弄出了事端,連累地下的鬼無錢可花,那罪過可就大了。
所以,經過了友好協商,楚源答應了九叔可以繼續留在義莊裡為楚源服務。
九叔很高興,唯獨心裡不痛快的是居然要給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打工。
看楚源的樣子比秋生、文才都要小。
自己往常常罵他倆是兔崽子,現在自己也要給一個兔崽子打工,跟著他屁股後面喊老板……
九叔想想忽然產生出一陣寄人籬下的悲傷感。
可想而知,往後文才跟秋生會怎麽譏笑自己了。
九叔扶額,露出了喪權辱國的表情,哀怨地問道:“楚老板, 您是說我只要簽了字,我就可以拿到二十塊大洋。同時我跟秋生和文才還都可以留下來?”
楚源手一擺,搖頭說:“你可以留下,但秋生跟文才不行。”
秋生跟文才一聽這話嚇得臉都白了。
他倆可是有自知之明的,一旦離開義莊肯定寸步難行,恐怕得要被餓死。
“師父,師父,我們不想走啊!”
“是啊,師父,您不要拋下我們不管。”
“可為師也無能為力啊!”
師徒三人抱頭痛哭,努力賣慘,場面一度如同綜藝大賽頒獎現場一樣感人。
九叔哭著對楚源做了最後的懇求:“老板,這兩個兔崽子狗屁不會。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您就可憐可憐他們吧!就當多養兩條狗了。我這裡給您跪下了。”
說完,他真的就要下跪。
要說這一系列的舉動真的超出了常人對九叔人設的理解。
楚源也沒想到,九叔真的甘願為他那倆兔崽子給別人下跪!
看來平時罵歸罵,危難關頭還是可以看出來,九叔對這倆不爭氣的徒弟是真心的疼愛。
楚源見狀,連忙去扶九叔。
“九叔,不必這樣。我這人說一不二,文才跟秋生我既然決定不讓他們留在義莊了,任誰也改不了。”
楚源用不容分說的口氣,嚴肅地說:“不過,我也已經幫他們安排好接下來的工作地點了。”
九叔問:“什麽地方?”
“去我的工廠上班。”
幹啥都不行,那就找個班上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