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一時半會兒很難定下來，我們得先找個地方住，賓館價格太貴了，剛好老板娘有一間帶衛生間的小房子，類似於公寓房，我們決定租下來。

　　老板娘說按照五十元租金一天吧，問我們貴不貴?

　　我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說你們住賓館一天至少一百多，先租我的小房子吧……

　　我們點頭答應下來，老板娘要求先交150元租金，三天起租，這一點顯得有點兒過分了，不過我們也別無選擇。

　　住的地方搞定之後，接下來就等老板為我們物色工作了。

　　我對他說，盡量快點兒，我們身上的盤纏在上海維持不了多久。

　　老板說，大家都是打工的都不容易，我理解，放心吧，我會以最快的速度給你們找到適合你們的工作。

　　左叔埋怨說，哎，這本來是出來上班的，現在倒好混成打工的了……

　　老板連忙勸他說，先乾著存點兒錢再找高大上的工作。

　　左叔的話裡有委屈的味道，我的理解是，他想上檔次高的公司上班而不想到檔次低的工廠打工。當然，我認為去哪兒乾活都無所謂，就如我之前的一部小說裡寫的那樣，職業不分高低貴賤，任何一個職業的存在都是因為社會對這個職業有需要，包括小姐行業也是一種普通的職業，它解決了寂寞男人的生理需要。

　　不知道為什麽，我一直認為“打工”和“上班”是有很大區別的，二者的區別在於學歷和工作環境。

　　打工指的是無學歷之人所乾的活兒，比如在工廠、工地乾活的人;

　　上班指的是有學歷之人所乾的活兒，比如在公司上班。

　　不知我這樣理解打工和上班對不對?

　　在我早年的求學時期常聽到有同學輟學去電子廠打工，我沒去過電子廠，聽過一些關於電子廠工作環境的傳聞，聽說工人在工廠裡不分晝夜地做著廉價的流水線工作……

　　我知道熬夜磨人又傷身，如果一個人在工廠乾一輩子的話，那他的人生一定很悲哀，他們所面對的是——很低的薪水、機械的工作、無望的未來。而且打工不是長久之計，打工幾年後不還是照樣回農村結婚生子、種地嗎?

　　我不想在農村過一輩子，我他媽想走出農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膽子小或怕吃苦，那時候每當我想到這些就感到後怕，我不要過那種人生，所以我努力學習，最後一口氣考上了大學。

　　在接下來的一個禮拜裡，中介公司帶我們面試了幾份當保安的工作，幾乎都是屬於辦公樓的物業保安，在室外巡邏或看大門，工作相當簡單，完全不需要動腦子也不用出力。

　　由於在形象和身高上的突出優勢，我順利地通過了所有的面試，我高興不起來，因為左叔沒通過一場面試，他的形象很有問題，身高又低，他想當保安，人家看不上他……

　　中介公司的老板很為難，他好聲好氣地跟我們商量，對我說，要不你先就業，左叔的工作我再給找找?

　　我當時沒說話，看了一眼左叔，他的臉色很難看，很明顯他不願意。

　　這時天空忽然又下起了小雨，我們三個站在外面一動不動。

　　老板尷尬地看著左叔，說你倆再商量一下，如果……

　　左叔不等老板說完，把我拉向一邊，說阿凡你不講義氣。

　　我很惱火，說你莫名其妙，這話什麽意思?

　　左叔說，咱倆是不是一起出來找工作的?你不講義氣！

　　我最討厭別人對我說“義氣”二字，

我始終認為這兩個字很幼稚，而且還充滿著小混混或小痞子的味道。　　我說，我怎麽不講義氣了?

　　左叔說，現在你一個人先就業，那我呢?你撇下我不管了，你不能這樣。

　　我說，我沒說先就業啊，我說了嗎?

　　左叔笑了，偷偷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老板，轉過身對我說，我們倆一起就業，這份工作你別一個人乾，行嗎?

　　我明白左叔的意思，但覺得有點兒別扭，我在想，這是他自私嗎?如果我撇下他，自己先就業了，這又是我自私嗎?

　　其實，我不想在這兒當保安，那個保安隊長給我的印象很差，一看他就不像好人，而且他事兒多，找工作最主要的一點是領導人品的好壞。

　　左叔把我倆的意思告訴了老板，我們想一起就業，不想單飛。

　　老板一臉為難，說這可是我帶你們看的第六份工作。

　　左叔說，老板，你這話什麽意思，你不是說會一直帶我們找到工作為止嗎?

　　老板一反常態，瞪了左叔一眼，說我是說過這話，可你也看到了，你同學通過面試了，你沒通過，你們不能說我沒給你們找到工作啊?

　　左叔動了動嘴，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我倆互相看了一眼。

　　我們心裡明白，老板說的也有道理，他騎著電車冒著雨帶我們面試了好幾份工作了，我們不好意思反駁人家的話。

　　我給老板遞了一根煙， 說老板，你這兒還有其他工作崗位嗎?我同學身高不過關，我感覺自己也不太適合做保安。

　　老板點著煙，抽了一大口，歎了口氣，對我們說，這樣吧，我再帶你們去一家食堂看看，我先說好，這是最後一家了，你倆再看不上的話，我就沒辦法了。

　　我們理解老板的意思，他再帶我們面試最後一家，成敗在此一舉。

　　老板騎車帶著我們倆跑了很遠的路，來到一家大食堂門口。

　　食堂很氣派，應該是給附近的公司送餐的食堂。

　　左叔問老板，說我們面試的崗位是什麽?

　　老板把車停穩，笑嘻嘻對左叔說，廚師這活兒你們做不來，給你們找的是端盤子的服務生，管吃住哦！

　　我一聽完了，這次面試的結果我已經料到了，很可能是左叔又過不了關，他長得太醜了，人家肯定看不上他。

　　左叔倒是異常的自信，他拿手機照了照臉，說哥他媽長這麽帥，肯定沒問題！

　　老板看著左叔那副自戀的模樣，一時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我一想到左叔的口頭禪“哥他媽長這麽帥”就莫名的想笑，我實在是憋不住也跟著老板一起笑了出來……

　　面試的結果果然不出我所料，左叔又沒通過。

　　面試官當時說了一句話，他說，我們食堂對形象有點兒要求，他們兩個我只能留一個……

　　左叔心裡很不爽，在食堂門口罵罵咧咧的，說這是一個看臉的社會也就算了，老子堂堂一個大學生去當服務員已經夠屈才了，沒想到當服務員也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