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座的魯大頭嘀咕道:“搞什麽藝術,把自己搞得像個要飯的,至於嗎?”
老張道:“有些人沒文化也就算了竟然還沒藝術,也不知道靠什麽精神和信仰活到現在的?”
魯大頭來勁了,道:“哥們兒是靠暴富的偉大夢想活到現在的,這世上只有錢靠得住,哪一天老子創業成功身家就過億了,難道活的還沒勁?不像某些人,忙忙碌碌的搞藝術,一輩子最多也就是個落魄藝術家,藝術能當飯吃嗎?人望高處走,要想著在BJ買上別墅,享受美女,這才是有追求!”
老張笑道:“你來BJ幾年了啊?據說,你這億萬富翁現在還在住地下室,混的不怎麽樣嘛?”
魯大頭道:“你這藝術家不也是和我一樣嗎?”
老張道:“難道你不知道我本來就是落魄藝!術!家!”
魯大頭洋洋得意道:“我的人生追求是,四十歲身價過億,五十歲買槍自殺。”
老張說:“行,算你狠!你天天躲在地下室做白日夢去吧。”
魯大頭說:“白日夢也是夢,有夢總是好的,總比沒有強!”
劉十三戴著耳機不說話了,開著車一路橫衝直撞,連闖了幾個紅燈。
我勸他說:“別衝動,慢慢開。”
劉十三不以為然地說:“闖了紅燈不要緊,我朋友他爹在交警大隊當大隊長,老子只要不撞死人都沒事。”
一路上不是聽劉十三吹噓自己的種種傳奇和風流,就是聽老張和魯大頭吵架。我從中領悟了扯淡的人生,人生就是吃喝玩樂抽,然後幾個人再坐在一起的吹吹牛。人生就是一場長達幾十年的扯淡,直到歲數大了、扯不動了、生命油燈枯竭了才算告終。
我擔心老張和魯大頭在車上打起來而導致車毀人亡,他們吵的越來越激烈,彼此語氣中火藥兒很濃。
老張個性太強,魯大頭太固執、死板,我盤算著,要是他們打起來,劉十三開車一旦失控,我該這麽逃生?
我摸了摸車門上的把手,車門竟然一不小心被我摸開了,刹那間,大風吹進車裡。
劉十三反應過來,嚇了一跳,一腳刹車踩下去,踩得相當及時,差點兒衝進超市裡,他把我罵了一通……
到了地方後,我們先仔仔細細地研究了劉十三設計的圖形的複雜程度,估算了下,大家最多五天便能完工。
始料未及的是,老板見了我們二話沒說,張口就說由於火鍋店即將開張,你們必須給我在一個禮拜內完工,就是拖也要拖夠一個禮拜,低於一個禮拜肯定是畫的時候偷工減料了。
老張把我們叫到一邊,咬著牙說:“咱們搞藝術的要讓他們這群“地主”知道咱們不是好欺負的,相反,咱們還得坑他們的錢。”
我們聽後大喜……
老板說:“一個禮拜能不能搞定?不能的話再給你們幾天時間。”
老張轉過身,說道:“差不多了,差得多再說。”
老板滿意地點點頭,說:“好好乾,我不會虧待你們。”
說完,他開著別克車走了。
老張拿著圖紙自言自語道“BJ人的太好掙了,明明五天能搞定的事兒,他為什麽非要我們拖一星期呢?難道是懷疑我畫畫的速度?這他媽不是在侮辱我嗎?”
劉十三覺得拖一個星期拖的不過癮,他十分文藝地說:“既然拖了就一拖到底,像脫衣服很快的BJ姑娘那樣,要脫就脫的一絲不掛。”
很顯然,
劉十三對老板的態度很不滿意,老板的話簡直是對我們幾個不尊重,也絲毫不給劉十三面子,劉十三面子上掛不住了,他想宰老板一刀也是情有可原。 我和魯大頭很讚成劉十三的建議,多拖幾天給的錢多。
劉十三仗著跟老板的友誼,他厚著臉皮跟他在電話裡軟磨硬泡了半個小時,又把完工期限定成了十天。
魯大頭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激動的屁顛屁顛地,說:“這樣下來又能多拿五天工資了,按工期結錢太完美了。”
老張把魯大頭按在牆上,說:“別整天說錢,我們搞藝術的不需要很有錢,但一定要很藝術。”
魯大頭說:“那拖他個一個月豈不是更藝術?藝術是靠時間積累的。”
老張松開他的脖子,扭過頭對我說道:“對啊,這廝說的有理。”
我笑道:“我怎麽沒想到呢?”
老張果斷地對劉十三說:“你再跟老板說說,就說保證一個月之內完成。”
劉十三一臉為難,說道:“這太過分了吧?”
老張說:“過分什麽啊?大不了多給你分點兒錢。”
劉十三笑了,說道:“我這就打電話……”
最後,我們給老板承諾在15天之內把活兒搞定。
老張急了,說:“碰到這麽好說話的老板不容易,咱不能辜負人家,趕緊開始乾活!”
我和魯大頭搭好了架子,老張調好了顏料,他先閉目養幾分鍾,又對著圖紙抽了一根煙。
劉十三小聲地對我和魯大頭說道:“別說話,張大師要大顯身手了,大家穩住!”
只見老張扔掉圖紙,很瀟灑地甩了甩頭,拿著一支畫筆大步走到牆邊,我們很激動,他要露一手了!
老張打了個哈欠,說道:“哎,太累了,大家先休息兩個小時,找個地方睡會兒。”
兩個小時後,我們正式開工了,老張剛在牆上畫了幾筆,此時不懂藝術為何物的老板又過來瞎指揮一通,他胡亂搭配顏色,說一定按照他的意思畫。
我們問老板為什麽這麽畫?
老板說:“這不廢話,因為我出錢,當然是我說了算。”
老張很生氣,他捋起袖子,喝下半瓶啤酒,一五一十地跟老板講起了藝術,講了半個小時……
老板聽的一愣一愣的,老張氣呼呼的看著他,有種秀才遇上兵,有藝術也說不通的感覺。
老張又跟老板講了十分鍾,問他理解什麽是藝術了嗎?
老板說他越聽越迷茫,像聽天書。
用我的話說就是,看他那一臉肥油跟個傻比一樣,他要能聽懂藝術,那就太沒天理了。
設計師劉十三把我們拉到一邊,用純商業化的口吻說:“我搞設計七八年了,發現了一個很侮辱設計的現象,大多數的客戶都是設計文盲,他們根本不懂設計,沒一點兒審美觀,但他們有錢,我們是跟人家打工的,所以我們得聽人家的,就當哄孩子了,把錢搞到手才是最重要的,別管什麽藝術了,吃飯才是當務之急。”
我和魯大頭紛紛表示劉十三說的很有道理。
老張一甩長發,擺出一副寧死不屈的架勢,說什麽也不願意照著老板的要求畫。他說那是對藝術的侮辱,繪畫是他的專長,配色是他的強項,他若按照老板的要求配色,那就等於是侮辱了他那純潔的靈魂。
老板火冒三丈,大嘴裡夾著雪茄香煙,指著老張的鼻子說:“你丫能畫就畫,不能畫就給老子滾蛋!要不是看在劉十三的面子上,早他媽揍你丫的了!”
我再次見識到了屬於BJ人的一種牛逼和霸氣,他一定是真火了,他惱羞成怒,齜牙咧嘴,要是再“努力”一點兒絕對能把臉上的青春痘擠爆了。
我暗自佩服老張有骨氣,劉十三和魯大頭趕忙上去勸他。
老板不耐煩了,丟下一句話,說:“你們能畫就畫,該說的我都說了。”
說完,他氣呼呼的摔門而去……
老張坐在地上,雙手亂抓長發,忽然哇哇大哭,鼻涕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我們大驚,問他哭什麽?
老張邊哭邊放聲大吼道:“老板你給我聽著,你侮辱了我的靈魂!”
老板又轉身回來了,無奈地對老張說道:“好了好了,你們愛怎麽配色怎麽配色,想怎麽畫都行,跟著你的靈魂去畫吧。”
為了照顧到老張的靈魂,不讓他再哭,我們服從他的一切安排,他說往東,我們絕不往西,他說怎麽畫就怎麽畫。
老張為了讓靈魂充分作畫,他爬上架子後舍不得下來了,畫的十分專注,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他渾身上下包括頭髮上染得全是顏料。
高中那會兒,他給我們代課時習慣一邊畫畫一邊往褲子上擦顏料,他說作為一個很藝術的畫家,身上沒顏料怎麽能行呢?
老張怕我們太累,讓我們三個輪流給他遞顏料,魯大頭跟他對著乾,老張讓他拿工具、顏料,他裝作很外行,說他學歷低,分不清繪畫工具的種類,更為誇張的是,他連顏料的種類也裝作分不清。每次都得老張親自從一米多高的鐵支架上跳下來,然後一躍而起,夾住他的脖子,把他放倒在地,問他知不知道什麽是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