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終於混完了,當然,我們也在老板規定的期限內完成了火鍋店的牆繪“工程”,並順利地拿到了屬於我們的酬金。
老張拿到錢後顯得很高興,說道:“太累了,這活兒乾的太累了!”
我疑惑道:“老張,累什麽啊?”
魯大頭說道:“就是啊,大家不是玩的挺嗨嗎?”
老張一聲長歎,道:“這個活兒明明七天能搞完,硬是被老板搞成了十五天。”
劉十三笑道:“管他媽呢,反正他們本地人有錢又任性,咱弟兄們掙到錢就行了。七天乾完才能掙幾個錢啊?十五天多爽,又管吃又管住……”
老張緊閉雙眼,搖搖頭,道:“我是一名很藝術的藝術家,你們這群俗人是不會明白我的,這個老板是對藝術的侮辱,是對我的侮辱,更是對我繪畫水平的一種莫大的侮辱,也是對……”
我連忙打斷他的話,說道:“行了……行了……老張,你做你的藝術家,我們賺我們的錢……”
魯大頭衝老張說道:“阿凡說得對,拿到錢就行了,老張哪兒來這麽多廢話。”
老張搖搖頭,從紙袋裡掏出一疊鈔票,按照事先的約定,把大家應得的報酬分給大家,大家分到錢後都很滿意。
我看了下時間,說道:“大家把錢收好,以後多找點兒客戶,期待下次合作,沒什麽事兒的話就散了吧。”
魯大頭把錢裝進口袋,嘀咕了一句:“我跑兼職的時候順便問問有沒有需要畫牆繪的,有的話通知大家。”
劉十三說:“我再問問我那些又傻又有錢的BJ朋友。”
老張忽然坐在地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室外。
我說:“老張,你怎麽了?”
老張抽了一口煙,歎氣道:“我以為專心搞藝術就可以過上逍遙自在的生活,可現在我發現是我想錯了。”
魯大頭說:“哎呀,老張,你是超凡脫俗的藝術家,我們這些俗人不理解你啊!”
老張抬頭看看我,說道:“阿凡,你理解我嗎?”
我俯視著坐在地上的老張,先是沉默一會兒,然後說道:“我理解你。”
劉十三說道:“先吃飽飯再搞藝術不行嗎?”
老張低下頭,盤地而坐。
我坐下來,點了根煙,抽了一口,把手搭在老張的那滿是顏料的肩膀上,說道:“老張,先吃飽飯再追求夢想,或者二者同時進行。”
魯大頭也坐了下來,說道:“對對對,大家先找份工作填飽肚子,再說夢想吧?”
老張躺在地上,望著天花板,說道:“人生很短,人這一輩子能有多少時間花在夢想上,我沒想過掙大錢,我隻想畫畫,我對生活的要求高嗎?”
我彈了彈煙灰,道:“你對生活的要求不高,可是人活著不能只為了自己啊,你可以玩藝術,你可以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你也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你想過父母嗎?還有她呢,你為她想過嗎?”
老張猛然看了我一眼,瞬間陷入了沉默。
我掏出煙盒,發現煙沒了,吩咐魯大頭和劉十三出去買煙。
我站起來,向前走了兩步,繼續對老張說道:“老張,我之前說過,你想做藝術家,想遠離社會上複雜的人際關系,想和熱愛的繪畫藝術在一起,這些都沒錯。但是你想過嗎,你現在不是一個人,那她呢,你想過嗎?”
老張從地上站起來,遞給我一根煙,說道:“阿凡,
你還記得嗎,之前你已經問過我這個問題了……” 我接過老張遞來的煙,點燃,抽了一口,道:“記得,但是你好像沒正面回到我,我只是好奇。”
老張坐在凳子上,看著我,說道:“好奇什麽?我想過她,我倆在一起很多年了,我怎麽可能沒想過她。”
我坐在他旁邊的凳子上,道:“那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她跟了你這麽多年,你想過給她一個家嗎?”
老張說道:“想過,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而已。”
我道:“你倆北漂了這麽多年現在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了,她問過你嗎?”
老張扔掉煙頭,說道:“問過和沒問過有區別嗎?我現在給不了她,我能給她的只有我的愛,至於家……”
他停頓片刻,又點了一根煙,吐出大團濃煙,繼續說道:“我現在給不了她一個家,我他媽想的是,或許在以後我也給不了她一個家,我知道她不可能一輩子跟我過這種漂泊的生活,其實她早就厭倦了北漂,不是說怕跟著我受苦,她是想結婚生子過一種安穩的生活了。”
我說:“你目前沒一點兒結婚的打算嗎?你想的是一直搞藝術,直到成為藝術家為止?”
老張搖搖頭,苦笑一聲,道:“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是,我喜歡繪畫,我想當藝術家,我想通過藝術改變命運,然後再帶給她幸福的生活,還有就是,我討厭職場的勾心鬥角,我這輩子都他媽不可能為了賺錢去上班!”
我笑了,指著老張,說道:“你去了職場又能做什麽呢?”
老張也笑了,道:“對啊,我除了畫畫什麽也不會啊,我這輩子難道毀在繪畫上了?”
我說:“也不是,你還可以畫牆繪啊!”
老張樂得合不攏嘴, 一拍大腿,道:“對啊!老子我還不算是一個十足的廢物!我不僅能畫牆繪,還能賣畫為生。”
我笑道:“賣畫為生就算了吧,一個月賣不了2000塊,這點兒小錢勉強夠你一個人吃喝,你拿什麽養活人家……”
老張止住笑,低下頭,說道:“阿凡,你說的沒錯,我拿什麽養活人家,靠賣幾幅破畫嗎?”
我打開一罐啤酒,喝了一口,擦擦嘴,說道:“老張,咱們男的可以吃苦,女人即使願意跟著咱們吃苦,你覺得你能接受嗎?她可是個好女孩兒。”
老張接過我遞過去的啤酒,看著我,說道:“阿凡,你說我是一個很自私的人嗎?”
我果斷地說道:“不是,但是你對她來說的確是一個自私的人,她想要的家你給不了她。”
老張喝了口啤酒,道:“我沒想過結婚,家庭是負擔,我想過藝術家的生活,貧窮也好,落魄也罷,自由自在,我喜歡……最近兩年與之前不同,我偶爾開始考慮婚姻大事了,我在夢想與現實之間徘徊,想多了累,不想吧,大家的年齡又到了,我也是一個俗人罷了……”
我打斷他的話,道:“那她呢?”
老張眨著一雙疲倦的大眼睛,望著天花板,說道:“或許我不適合她,我虧欠她太多了,我倆北漂好多年了,從大學開始就在一起住地下,一直住到現在,好幾年了。她之前和我說過未來啊、結婚啊,我沒理她,後來她也就沒再跟我說過了,我在逃避現實,她不想讓我為難罷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吧,不說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