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帶著李樂平去他這幾天經常能看到鬼新娘的地方,一個是學校的小樹林,一個是澡堂,一個是宿舍裡的衛生間。
但澡堂不行可能就碰到學生來洗澡,宿舍的衛生間也不行,能活動的地方太小了,只有小樹林是最合適的地方。
既沒什麽人經過,又有足夠大的活動空間。
完美!
他們把地點定在了傍晚的小樹林,這個時間段的學生都差不多已經回到宿舍,不會再出來溜達了。
鬼新娘既然想跟王洋牽手拜堂成親,那麽根據古時候的婚禮流程,她就會在傍晚時分出現。
因為古代成親也叫“昏禮”,古人迎親會在黃昏的時候進行,含有陽往陰來之意。
只要王洋在傍晚時候走到小樹林裡,鬼新娘就有很大幾率會出現。
然後李樂平埋伏在一旁,等鬼新娘出現,上去就是一頓揍。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肯定要先觀察觀察,尋找弱點再行動,不可能上去就是莽。
遇事不決,場外求援。
這是第二方案。
傍晚時分,學生們大都回到宿舍休息了,今天的天氣不算好,陰沉沉的。
李樂平使用了遺忘鬼的能力,隱藏自己的氣息,跟在王洋身後不遠處。
王洋正從那條通往樹林的小路裡走進來,樹林枝葉繁茂,影影錯錯,傍晚時更是遮擋光線,時不時還有不知名的鳥和蟲子在鳴叫。
平常這條路就陰森森的,很少有人走,王洋走這條路也只是想省幾分力氣,不用繞遠路就可以到達宿舍樓。
而且這時他還肩負著引誘鬼新娘出來的任務,平時沒注意還不覺得這條路有多可怕,頂多就是光線暗了點,但現在他是真切地感受到幾分涼意縈繞在心頭,特別是他還要踏進去。
汪洋的雙腿都在微微發顫,為什麽要讓他這個最怕鬼的人被鬼纏上,嗚嗚嗚,真可怕。
汪洋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不管了,要是不能把這玩意兒甩掉,他遲早都要死,不是自己先被嚇死就是被鬼給弄死。
從小樹林走到宿舍樓只要十分鍾,平常他會覺得這點時間挺短的,但是這會兒他卻頭一回覺得時間過得如此漫長。
王洋的右耳上掛著一隻藍牙耳機,被頭髮遮擋住,是用來跟李樂平交流的。
王洋已經走進樹林的小路中了,他戰戰兢兢地走著,仿佛前面的路通向深不見底的深淵,而他即將踏入深淵中。
王洋走了好一會兒,他突然感覺有點不對勁,樹林裡太安靜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蟲鳴和鳥叫聲消失了,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以及他踩碎枯枝落葉的哢嚓聲,甚至他都覺得他能聽到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聲音。
汪洋心底忍不住發慌,他小聲地說:“樂平,樂平,你還在嗎?”
耳機裡傳來李樂平冷靜低沉的回答:“別慌,我在。”
耳機裡那道冷靜的聲線,仿佛給王洋注射了一支鎮定劑,他慌亂無措的感覺逐漸褪去,慢慢冷靜下來。
他又向前走了一會兒,已經走了一半的路程了。
“踏踏踏...”突然他的腳步聲戛然而止,神色驚恐地看向前方。
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現在王洋視線所及之處,穿著一身紅嫁衣,蓋著紅蓋頭,那雙慘白的手握著一把遮面扇置於胸前,遮擋住她的臉,朦朦朧朧的與黑暗完美交融。
是鬼新娘!!!
她來了!!!
王洋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心臟在砰砰亂跳,鼻尖冒汗,手無意識地緊握。 他雙眼死死盯著那道紅色身影,神經又一次緊繃起來,嘴唇微動,顫抖著聲線道:“她...她來了,鬼新娘...來了!”
“收到!”耳機裡傳來沉穩的回復。
李樂平綴在王洋身後,也看到了那道紅色身影,他皺著眉頭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鬼新娘。
就在這時,鬼新娘動了。
在王洋驚恐的目光中,鬼新娘抬起一隻手,另一隻手還是舉著遮面扇遮住她的臉。
鬼新娘的手非常白,是人死掉以後的那種白,與她身上的大紅嫁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更加刺眼。
她抬起手臂向王洋的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慘白的手在來回晃動。
王洋看到她抬起手來就想逃,他再也不想體會那種身體不受控制,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感覺了。
但或許是被驚嚇到的緣故,他的意識是想轉身就逃,但他的身體還處於應激反應當中,僵在原地。
這一停滯,想跑已經來不及了。
王洋很明顯地察覺到,那種身體不受控制的感覺又開始了。
隨著鬼新娘的招手,王洋不受控制的身體開始自己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鬼新娘。
這一刻,王洋崩潰了。
他面容驚恐,雙目布滿紅血絲,淚水從眼眶裡止不住地滑落。
他竭力想阻止自己的身體朝鬼新娘走去,在他的極強的求生欲下,他發現他的嘴可以動了。
王洋驚恐萬分,語氣急促地喊道:“樂平,救我!塊救我!我的身體動不了了,我不想死!!!”
李樂平看到鬼新娘招手時,就跑向王洋所在的方向,想把王洋拉出來。
但是他距離王洋有五六米遠,趕到王洋身邊還是需要一點時間的,而且他平常也不是什麽愛運動的人,不是去圖書館就是在宿舍裡學習,速度快不了。
而且他聽到了王洋驚恐的求救聲,臉色陰沉下來,罵了一句:“該死的!”
王洋在鬼新娘的招手下已經距離鬼新娘很近了,只有五步的距離。
李樂平這時終於跑到了王洋身邊,他直面著鬼新娘,能從她身上感受到那種陰冷的氣息。
李樂平拉著王洋就往回跑。
但是,沒能扯動王洋。
王洋還在向前走著。
四步。
李樂平松開了王洋的手,抱著他的腰,他怕把王洋的胳膊扯脫臼了。
他使出吃奶的勁抱著王洋往後撤,但是王洋就像是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一樣,一點也扯不動。
三步。
他又換個方向跑到王洋面前,把他往後推。
還是沒能推動,王洋就像腳底扎根了一般,紋絲不動。
兩步。
李樂平也不管傷不傷的到王洋了,鉚足了力氣就朝王洋身上撞去。
但王洋就像撼不動的山嶽,無法使他搖晃半分。
一步。
眼看著來不及了,李樂平深吸了一口氣,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準備自己握住鬼新娘的手,觸發鬼新娘的殺人規律,用自己駕馭的遺忘鬼來對抗鬼新娘,以靈異來對抗靈異,從而使鬼新娘的目標轉移到自己身上來。
他不知道這樣是否能幫助王洋脫困,但是這是危急之中唯一的辦法了。
這次是他太托大了,自信能夠憑借自己駕馭的遺忘鬼來對抗鬼新娘,從而使王洋陷入險境。
果然,面對這些鬼還是需要謹慎再謹慎,不能小看任何一隻鬼,否則就會像現在這樣,把身邊的人拖入危險之中。
李樂平現在很後悔,以為自己駕馭了一隻鬼就能對付其他的鬼,還把王洋都拉下水了,是他過度自信了,他膨脹了。
然而這種膨脹十分危險,給自己,給身邊的人都帶來了危險。
這是給他的教訓,十分沉重的教訓。
如果他這次能挺過去,他應該好好反思自己了。
這些念頭就在李樂平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此時李樂平已經伸手牽住了鬼新娘那慘白的手。
剛一觸碰,就感覺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息順著鬼新娘的手蔓延至全身,幾秒鍾內,身體開始僵硬,血液緩緩停止流動,心臟的跳動也在減慢。
李樂平牽住鬼新娘的手以後,王洋發現他的身體能動了。
他看到李樂平握住了鬼新娘的手,上前一步就想把李樂平拉出來,但是還沒觸碰到李樂平的身體,就被李樂平出聲製止。
“王洋,你快跑,別管我!我不會有事的,你快走,我來對付她!”李樂平快速說道。
王洋聽到李樂平這樣說,深深地看了李樂平一眼,眼裡情緒複雜。
他知道他一個普通人留在這裡也是累贅,所以最後看了李樂平一眼轉身就跑出了樹林。
現實不是小說,王洋不會像小說裡的人一樣,主角說了快跑,被救的人還要死要活地說不走,留在原地拖累主角。
所以,他跑了,跑出了樹林,把李樂平留在了裡面。
王洋拚著一口氣跑到宿舍樓下,然後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彎腰趴在地面上,淚流滿面,死死咬住嘴唇,雙手用力捶地,直到把手錘破,嘴唇咬破,嘗到鐵鏽味,鮮血染紅了地面一小塊,王洋才漸漸停了下來。
他痛恨自己為什麽是一個普通人,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痛恨自己為什麽不是一個馭鬼者,這樣就可以和李樂平並肩作戰而不是落荒而逃。
可現實就是他太無力了,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他做不到跟鬼對抗,他是如此的弱小,像一隻螞蟻一樣,隨意就可以被鬼碾死。
對了,耳機!
“耳機在哪?”王洋用手胡亂地摸索戴著耳機的耳朵,想聽聽李樂平那邊的情況,但是他發現耳機不見了,可能是在他跑動時遺失了。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王洋趴在地上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