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一位身材高大、氣質優雅的中土男鬼出現了。他西裝筆挺,頭上扣了一頂老式禮帽,手中拎著厚重的手提箱。
甘地過去招呼:“杜大哥,辛苦你跑一趟。”
接著他向卡爾和金石介紹來者。
按照甘地的說法,這位中土先生叫做杜克,是一位資深的古玩行家,江湖老前輩,他手中渠道頗廣,像這樣的資深行家如果和駱駝客合作,駱駝客會非常受益。
卡爾表示讚同:“駱駝客對行家熱烈歡迎。”
甘地道:“那就看看東西?”
卡爾連聲說好。
杜克微笑著把箱子放在地毯上,掀開一道縫,拿出一個紙包。
紙包被拿到茶幾上打開,裡面是一件古玉琮。
甘地示意卡爾上手,卡爾拿過古玉琮,從口袋裡摸出放大鏡來看。
看了一會兒,他把玉琮放下。
甘地示意金石,金石也拿起玉琮來看。
卡爾那邊開了口:“說句實話,這樣的東西,如果放到中土,你們的行業說法叫‘不開門’。”
“不開門”——
三個字,卡爾是用漢語發音的,顯然他對於中土行家之間的交流方式相當熟悉。
甘地看了眼金石:“金老師怎麽看?”
金石也放下玉琮:“這個放到中土,首先的說法應該叫生坑,是新出土的,東南沿海地區的。”
卡爾道:“金先生說得不錯,但是,近來中土古玉造假風氣太盛,不僅模仿玉質雕工越來越老到,還做舊做沁做土,如果沒有可靠的出土證據,有清晰的流傳脈絡,那麽,這件東西,放在市場上,很難產生高價格——它不會是仿製的吧?買家對這樣的東西不信任。我說不開門,是說它很難作為一件開門的東西公開交易。我總不能跟整個地下世界說,你們放心購買,我用名譽擔保,它是剛剛從中土墓葬裡被盜出來的?”
甘地笑道:“當然不能,但是如果我們覺得這件東西有價值的話,我們可以進行技術清理,把生坑做成熟坑,偽造一些不容易引起懷疑的早期交易證據,然後交給一位資深藏家,與他原有的舊藏一起上拍,這樣就可以輕松洗白,不開門就變開門了,價格也絕不會便宜。真東西,假檔案,誰也不吃虧。這個行業本來就是假亦真來真亦假。”
卡爾朝甘地擠了擠眼:“鋌而走險,永遠能賣出好價錢。”
金石拿起手機想給玉琮拍照,杜克制止了。
甘地笑道:“金老師,我會有專業的照片給你,放心。”
甘地示意杜克把玉琮收起來。
杜克收起玉琮,又將另一個紙包放在桌上。
打開紙包,一尊金光燦燦的佛像出現了。
卡爾雙手合十,隨即舉起佛像,仔細端詳了端詳,放回到桌上。
金石隨後也拿起來仔細觀看。
卡爾道:“這件東西非常好,標準唐代佛像,會大受歡迎的,它的出處是哪裡?”
杜克道:“它出自中原地區某個寺廟的地宮,這個地宮目前還是個秘密的存在。”
卡爾道:“你們的盜墓鬼簡直無孔不入!”
杜克道:“聽說,這些東西出自當今中土盜墓一哥之手,這個一哥是誰,我們都不知道,就憑這樣的東西,我們覺得一哥的確身手不凡。”
卡爾道:“佛像在西方收藏曾經炙手可熱,它是雕塑一脈在東方的奇葩,現在中土藏家盯著佛像的也有一大批。
” 杜克又收好佛像,拿出另一個紙包。
紙包內是一件半球形青銅鎏金怪獸。
卡爾笑了:“這種怪獸,你們中土鬼叫‘飛熊’吧,真漂亮!”
杜克直接交給了金石:“金先生,你看看。”
金石接過來,細細端詳著,然後問道:“杜大哥,這應該是一組四個吧?”
杜克點頭:“對,都一樣的,我拿了其中一個。”
卡爾道:“金先生果然是行家,這是戰國青銅席鎮,一張席子的四角,一角一個,四個成套。品相上,略微有所磕碰,可以修整完好,這樣的東西是流通市場的硬通貨,很容易達成交易。我很欣賞。”
杜克收了東西,把箱子放在旁邊。
甘地看著杜克:“杜哥,中午咱們一起吃個飯。”
杜克搖頭:“不了,我還有事,如果東西不看了,我就趕緊走。”
甘地起身:“走,杜哥,我送送你,路上注意安全。”
甘地起身去送杜克。
看甘地走遠,卡爾問金石:“獵逐公司最近在中土內地拍賣怎麽樣?”
卡爾的問話,讓金石明顯感覺到,這位西土異域的古玩老炮有些心動了,他想旁敲側擊了解獵逐公司的更多信息。
金石道:“獵逐公司是從其他領域切入古玩行業的,很多以前沒有進入這一行業的高端買家被帶了進來,而且,這家公司很注重拍品的品質,不求多,不追求市場效應,很強調專業氛圍,所以很多行家都很喜歡,也都願意和獵逐打交道。獵逐,在今天的中土內地,就意味著專業。”
卡爾點頭:“你們是對的,專業能決定一切,我欣賞你們的態度。我想你們的計劃中一定也包括西土異域的更多傳統古董商,他們很傳統,也很專業。”
金石道:“我們會去拜訪的。”
“我給你看件東西。”卡爾起身,走到牆邊的一座櫃子,打開,裡面有個帶密碼的保險箱。卡爾輸入密碼,取出一件玉器,放在金石面前。
“玉馬?”金石有些興奮,“市場上有大量仿製的圓雕玉馬,完全是毫無靈魂地模仿、臆造,這件栩栩如生,平靜厚重,仿佛正在呼吸,身上的幾刀遊絲毛真是太精彩了!”
“你認為是真的?”卡爾目不轉睛地望著金石。
金石道:“我以為是一件難得見到的漢代真品。”
卡爾道:“這也是一件新出現在市場中的,我實在愛不釋手,才會收下的,說實話,這些東西流通真是個難題。”
“流通不是難題。”這時,甘地回來,接話道,“難題是怎麽賣出一個天價。”
卡爾道:“它對得起天價。”
甘地道:“所以,我們一定要合作,認真嚴謹地合作,中土方面交給我,西土異域方面交給駱駝客。”
卡爾道:“很高興我們有很多可以交流協商的內容,慢慢來。”
“不錯。”甘地表示讚同,“慢慢來。”
告別了卡爾,甘地和金石在街頭找了家快餐店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回賓館休息。他們覺得紐城實在是太冷了。
而在賓館房間,沏上一杯好茶, 隔著玻璃向外看,感覺就完全不同了。
霓虹映照下,甘地開始嘗試跟金石交流:“怎麽樣,作為衙門裡最核心金庫的一員,看見這麽多好東西流落海外,什麽感覺?”
金石道:“我覺得我們文保的力度還遠遠不夠。”
甘地點頭:“可以這麽說,只要你源頭卡不住,盜墓禁不住,東西就會源源不斷出現在西土異域的市場上。一旦進入到了這個市場之後,就兩難了。作為商家,你拿它,你就支持了非法交易,你不拿回去,它就沉沒了,不知進入到誰的手裡,也不知何年何月才會浮現出來。”
金石道:“你就這麽放心讓我跟你做這些?”
甘地道:“我不想對你遮著掩著,而是就想讓你看到。我知道禮部也在監測西土異域市場,但是,他們的視角畢竟有限,所能看到的也不過是冰山一角。在商言商,我要的是公司利潤和影響力,在我眼中,商品的利潤最大化是首要問題。即使換個角度,從我的價值觀說,這些流失的國寶,與其讓他們不明不白地被西土異域低價買去,藏在不知哪個陰暗的保險櫃裡,我寧可讓他們昂首挺胸站在閃光燈底下,那是他們應該有的位置。他們究竟是不是盜墓出來的,我不是地獄捕快,我管不著,在我手中,就要展現他們的價值。”
金石道:“你覺得你是在保護文物?”
甘地嘴角浮起一絲略帶嘲諷的冷笑:“你覺得我把犯罪鏈做完整了?以為我是在銷贓?”
金石也笑道:“說實話,我覺得,你比銷贓猖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