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內,所有的奴仆都被打發走了。
獨自找了個角落坐著。
一下子感覺無趣多了,就像阿石說的“麻煩死了”。
從接收到的信息上看,短暫的和平竟然能催生出那麽多的符文家族。
想起在學院的時候,自己曾得到一個答案“浴血奮戰”。
現在看來,那麽多的家族在第一時間就撤離了國都,而安陵城主白易找自己也是他們在後面推動。
沒想到吧,嘿嘿。
頭盔下傳出笑聲。
剛才的嘴臉可真是太好笑了。
因為各種原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殺死他們的同類。
就算給他們再厲害的東西,也是一樣的吧。
懷民如是想著。
如果不曾見過太陽,本可以忍受黑暗。
每個人的活法都不一樣,但總歸有合適的,自己並沒有錯。
在哥布林處於自我安慰的時候,整座安陵城都運作了起來。
白易帶著衛兵分開了普通平民和符文術士。
按照計劃,他們都會被分配到相應的工作,而現在,需要統計整座城池的數據。
這是一份龐大的工作,但是卻沒遭受過多的阻力。
在廣場上,他們看到了那黑甲代行者的決心。
年幼的孩子被父母牽著,排著隊登記。
整座城池的財富被集中起來,任何私藏者,流放。
私藏而不接受流放者,殺。
盡管陽光普照,但是四處都透著無比的壓抑。
一些人覺得代行者需要他們,所以他們暫時隱忍,總會有出頭的機會。
之後的時間裡,白易整頓了軍隊,將安陵城地表犁了個遍。
外界如何似乎都沒影響到這小小的安陵城。
異族們對於這個君主庇護的小城池興趣不大,外面就有很多兩腳羊了,沒必要再去冒犯一尊君主。
也正是如此,不斷有難民聚集往安陵城。
城池規模也在逐漸擴大。
在這裡,每個人都必須做事。
種田,煉鐵,織布等等,不會養任何一個閑人。
這其中,待遇最好的便是軍隊,但軍隊必須年過十四且不超過二十五。
和以前不一樣,軍隊不止面向符文術士,而是面對所有適齡的人。
懷民曾經聽過這麽一句話,你所見的世界是那些領導者的預見。
正是如此,安陵城整體變了個樣子。
一體式的學院直接坐落在城主府旁,軍隊踏著整齊的步伐在大道上巡邏。
田野間是老人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耕耘。
城外錯落有致的小平樓正在建立,道路被壓實延伸至天隕之森內。
那裡樹木被砍伐,礦場在挖掘。
褪去了代行者的陰霾,普通人似乎覺得更加充實。
只要做事,你就有飯吃。
懷民深刻的知道,粗暴的做法會有後遺症,只不過短時間沒有顯現罷了。
這也是僅僅安陵城罷了,如果要輻射到其他城池,那麽底下那些蠢蠢欲動的東西就會反噬。
鬥轉星移,這一天,白易帶了個人面見懷民,說是故人。
我就一哥布林,哪來的故人?
懷民是這麽想的,至少在他認知裡,算得上是故人的應該只有顧飛蘭,可是這麽久了,也沒看見消息。
這方面,懷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漫無目的的尋找是沒有用的。
當看到來者,
還是穿著黑甲的懷民才想起有過這麽一個人。 秦柯莉。
“喲,介不是會咬人的秦家大佬嘛。”
桌子上堆放著各種文件,將懷民埋在裡面。
不過那調侃的聲音倒是讓秦柯莉感到親切。
進入安陵城時,她就打聽過懷民的下落,但是只有一個黑甲代行者,並沒有綠皮哥布林。
空蕩蕩的城主府只有白易能進入,所以她就找上了白易。
現在看來,也是夠淒慘的,各處堆放著紙張,那是眼前代行者帶來的新玩意兒。
外面看待代行者如何風光,在這裡,秦柯莉只是看到了一個被各種事物吞沒的哥布林。
“哼,怎麽不找人幫忙,你不可能處理這麽多事物的。”
撇了下嘴,秦柯莉知道,他還是原本的那個他。
“怎麽?秦家想介入?”
撥開文件,露出猙獰的頭盔。
秦柯莉聞言,皺著黛眉,白易則是習以為常,走到一旁泡著茶水。
更多的時候她就像一個侍女,在這裡最多的是傳達政令和端茶倒水。
他不喜歡人族,或許以前喜歡,但是現在給秦柯莉的感覺充滿了尖刺。
“哪裡還有什麽秦家。”
“那你來找我何事?”
“就不能來見見老朋友嗎?”
“獸族都喜歡你這樣細皮嫩肉的兩腳羊,告訴那些老家夥,挖礦種田煉鐵,總有合適他們的,別幻想了。”
這家夥,不得不承認,自己是有這層來意,但更多的是想見一見老朋友。
秦柯莉是這麽想的,但是很明顯,她和懷民之間構不成老朋友這一關系。
“你…”
“喝杯茶,走吧。”
懷民指著白易的方向,那邊已經泡好了茶,但是看樣子有點多余。
等到秦柯莉離開,白易來到懷民身邊。
“你也不用這麽對待她吧,怎麽說也是熟人。”
“如果她真的只是來見見熟人,那肯定親手給她泡杯茶,但是那些家夥還是賊心不死。”
懷民抬手扯去頭盔,猙獰的頭盔化成光粒消散。
“這麽下去也不行的,你需要人手。”
將茶杯放在桌上,白易溫婉的規勸。
“再怎麽缺人我也不會用他們,人族為什麽會敗得這麽快?”
咕嚕嚕~懷民含著茶水漱口。
是啊,自從整改之後,白易才發現符文是多麽好用的工具。
可是在人族手裡卻發展得那麽緩慢。
如今各行各業都充斥著符文,那些高高在上的符文術士在工廠裡玩命的鐫刻。
構想中的量產雖然還沒有實現,但是軍隊整體裝備與以往相比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還有對蒙童的全面教育發現,原來符文技術並不需要天賦異稟,勤學苦練照樣能掌握。
之前的人族都幹了啥?
白易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有點羞愧。
蒙童不是一開始就接觸符文的,而是根據眼前這位哥布林主導,以前被視為歪門邪說的教材施教。
見到白易沉默,懷民也不再多說什麽:“軍隊那邊改製弄好了嗎?”
“啊~哦,好了,五人為一班,三班為一排,如此這般,也隻勉強湊了一個團出來。”
對於軍隊改製,白易本來是不認可的,她原本就是領軍的,覺得懷民的改製太過苛刻了,而且多數不是符文術士,這樣戰力明顯降低了。
“多久能投入實戰?”
靠著椅背,懷民閉上雙眼問道。
“再過兩個月便可。”
“太慢了,先以班為建制,入天隕之森獵殺魔獸。”
懷民揉了揉太陽穴說道。
“這也未免太過冒失了?”
白易不解。
“難不成當兵還不想死了?”
輕笑地說著,懷民拿起文件瀏覽。
白易知道,現在不是多說什麽的時候,就起身告退了。
另一邊,安陵城某處。
秦柯莉帶回了懷民的態度。
“狂妄。”
在她面前站著幾位老者。
其中一人拳頭狠狠砸在桌上怒喝。
“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
另一人眼睛微眯說道。
場面頓時沉默了片刻。
“若是挾持那隻哥布林可否?”
一道聲音傳出。
秦柯莉覺得這群老人是不是失了智:“不可行,其身戴君主之物,這事沒有可行性。”
頓了一下,又道:“我覺得代行者做法不無道理,如今安陵城並不比帝國要差。”
“哼,我等術士何等尊貴,竟然讓我等從事低賤之業,斷無可能。”
老人輕蔑地看了秦柯莉一眼說道。
對此,秦柯莉只能聳肩回答:“那也可不留安陵城,畢竟如今已無帝國。”
“荒唐,此城乃是我帝國之城,他只是竊取罷了。”
老人還是十分頑固。
“那你們看著辦,事已至此,我也不再摻和,態度已經給你們探到了,告辭。”
秦柯莉覺得有些煩躁,她似乎有些能理解他的做法了。
“放肆!”
“怎麽?城中禁止殺伐,你們還以為這裡是帝國?”
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秦柯莉見識過城中是如何鎮壓暴動的。
可以說是斬草除根,懷民恨不得他們使勁作,可悲的是,他們還留有幻想。
屋內的眾人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秦柯莉離開,咬牙切齒,卻只是無能狂怒。
那麽,接下去要去哪裡呢?
秦柯莉走出房屋,看著清澈的天空,似乎不知道要去哪裡。
“談完了?”
一道清脆的聲音傳入秦柯莉耳中。
嗯?
轉頭她就看到街角處一個身影和她對望。
安陵城前城主,白易。
感覺好似被撞破了什麽,秦柯莉撓了下臉頰,快步走了過去。
跟隨著白易來到一處三層建築前。
這是如今安陵城主要的建築形式,由磚塊搭建,表面抹著白色的牆灰。
在裡面是各種辦公桌,來來往往的人員顯得異常的忙碌。
順著台階來到三樓。
寥寥可數的隔間分割了各自的空間。
白易推門而入,裡面是簡單的辦公桌椅,還有一套木質沙發和茶幾,茶幾上面放著和懷民別院那邊一樣的一套茶具,而牆角擺放著是文件櫃。
簡而言之,這是一棟辦公樓,而這裡是白易的辦公室。
這還是秦柯莉第一次見識到這麽精簡的建築。
白易坐在長椅上,示意秦柯莉入座。
一輪茶水之後,秦柯莉忍不住問道:“你們是不是都知道了?”
“這裡是安陵,不是國都。”
白易淡淡回答。
“而且,他是我請出來的,有些事,是我應該做的。”
聞言,秦柯莉不解道:“為什麽你會認可他?”
白易露出一絲苦笑:“這是條件,有付出才有回報,總不能無償索取的。”
這點秦柯莉倒是認可,可是懷民的做法太違反常理了。
於是她也將自己的疑問提出來。
白易看著手中的茶杯,似乎是在自言自語:“這是我們的常理,並不是他的常理,可是有些人就是不懂,還活在過往的歲月裡。”
秦柯莉點了點頭:“為什麽找我。”
“他不信任任何人族,包括我。”
白易無奈說道:“或許飛蘭在的話,他不會這樣,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事。”
“需要我做什麽?”
挺了筆直的腰,秦柯莉的目光變得嚴肅起來。
“也沒什麽,他的想法得到了少壯派的認可,你也知道,如今很多平民,哦~現在不能這麽說,是普通人都擁有無限的機會,其中很多都是年輕氣盛的。”
秦柯莉點著頭,繼續聽著。
“但是,有些少壯派覺得以前的老古董是阻礙,要不是他們接觸不到他,不敢妄動,想必現在已經在清算你們這種人了。”
白易說完,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而秦柯莉則是瞪大了眼睛,所以自己這一方的人從進城開始就被監視了。
有點可笑,那群老家夥根本就沒把普通人放在眼裡,自然沒有察覺。
“那麽,我該怎麽做?”
“幫助少壯派,徹底清除那群老古董。”
白易平淡回答:“或者,加入進來,改變他們。”
一開始,秦柯莉還能理解,但是後面就不明白了,改變他們,他們肯定指的是老古董,可是又為什麽這麽做呢?
“我知道你疑惑,但是現在很缺人手,以後你就知道了,什麽是國,什麽是族,這是雙刃劍,我們不會偏安一隅。”
一頭霧水的秦柯莉發現白易眼中深處似乎閃過一絲狂熱。
到底懷民給他們灌了什麽壞水,能讓這麽一個穩重的城主心甘情願成為附庸,或許附庸這個詞都不太恰當。
“我答應。”
“那麽你先接觸一下基本的事務吧,我想,他會答應的。”
白易笑得很開心,好像是繁重的工作終於可以減輕了一些。
最後的齒輪被放在了它該存在的地方。
之後,安陵城頒布了生育令、賦稅令等眾多法令,而且逐漸開始收緊對於難民的接納。
奇異的方尖碑開始出現在城市的邊境。
難民們不能再像以往一樣從各處湧入安陵城,方尖碑將成為他們第一道關卡。
一些發覺不對的難民開始加速前往。
周圍的城市也逐漸荒廢。
淒慘的哀鳴伴隨回蕩在各個大道上。
“不要丟下我。”
“求求你們,帶著我的孩子一起走吧。”
“你們走吧,不用在意我,老了,走不動路了。”
黑夜的降臨伴隨著猩紅的目光,遺留下的只有那若有若無的咀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