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矢志迷失在自己的夢裡時,白葡寺角落的一個房間突然被人推開,一個無法確定年紀慈眉善目,面相富態有著長長的黑眉毛的老和尚慢步走了出來。
老和尚輕聲叫著:“空青,空青。”
一個年輕健碩的小和尚從一側的快步走了出來,小和尚年紀不大,但是身材高挑,即使穿著僧衣也能看到寬闊的後背和粗壯的手臂。
小和尚眉清目秀,又有幾分英武。
空青走到老和尚面前,雙手合十,說道:“方丈怎麽了?”
老和尚看著眼前的小和尚,慈祥的笑了。
“給你一個功德。”
“你現在去寺外鎮子上的旅館,有一個人被困在夢裡出不來。”
“你去救救他。”
“是,師父,徒弟要怎麽做才能叫醒他。”
老和尚雙手合十拜了一下,說道:“金剛般若波羅蜜多,金剛可以破開一切無明。”
“師父什麽是金剛?”
“你去了便知。”老和尚不再多言,揮揮手讓他趕緊出發。
空青覺得再問,師父也不會多說什麽,隻好立刻轉身出發。
哎,這幫禿。。。,一天天的就會打啞謎,空青在心裡不斷地吐槽道。對於和尚或者居士這種身份,空青是不願意承認的。畢竟又不是他想留在廟裡,是小時候父母聽信了廟裡老和尚的忽悠,對著還是嬰兒的他說:“此子深有佛性,將來大有作為。”
等空青長大才知道,老和尚是當年是收了他父母好多的法金,心裡過意不去,就想著多說點吉利話,結果父母老實誠懇,從小就把他送來了廟裡。用現在方丈的話說他是:“耐性比猴子強點有限,悟性比豬好點不多。”太傷人了。
不過領導就是領導,方丈看小時候的空青實在不是坐禪的料子,就特一個給他取名空青,原意是一種奇特的礦石藥材,因為生成條件特殊,極不容易見到,能夠涼肝清熱,明目去翳,活血利竅。想的是有朝一日他還俗去了,也不至於留下什麽黑料。
這個世界的白葡寺太大了,從後院走到廟外的旅館,正常走路要40多分鍾。空青一路抱怨著,總算到了附近鎮子上。
鎮上只有在周末的集會才會變得熱鬧,那個時候會有很多漁民來這裡兜售海鮮,還有當地的居民過來買一些平時買不到的東西,其他時間則會接待一些來白葡寺朝拜的香火客和路過的車隊。鎮子很小但還是有大大小小幾十家旅店,如果一家一家去找太慢了。
想了想,空青閉上眼請,盡可能的降低五感,慢慢地耳邊嘈雜的聲音沒有了,機車催促行人尖銳的喇叭聲,蒸汽機工作的噗噗聲,小販賣力的叫賣聲,母親追打孩子的聲音,橘貓躺在窗台上慵懶的打著哈欠的聲音,最後都消失了。
現在空青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幾個悠長的呼吸之後,一呼一吸的聲音也細小到聽不見,接下來是心跳的聲音。
世界似乎變成了一個透明的框架,所有的人,不再具有實體,每個人都變得透明成了一個活動的線框,那些人形的線框在心臟的位置有一團不同顏色和大小的火苗。
活著動物也變成了透明的線框,窗台上趴著一堆臃腫的線條,一段結尾是圓形的細長線條不斷地在身後晃動著,應該是剛才打瞌睡的橘貓。
孩子心口的火焰,是歡快的亮紅色,那些行動緩慢,線條僵硬的老人,則是微弱的橘色。年輕母親的火焰則是呼呼的擴散著,
像燒水時灶台裡的火舌,表示了憤怒。 空青仔細地搜索著這些線框,突然在隔著一條街的房子建築中,他發現了一個躺在地上的線框,心臟位置的火苗已經微不可見,似乎馬上就要熄滅。
應該就是他了,隨後空青睜開眼睛,整個世界又變得喧囂,充斥著各種色彩。
空青趕緊跑到那家旅店推門進了去。
旅店並不大,進門只有一個小小的用於客人吃飯停留的前廳,僅僅能放得下一張桌子,在一旁有一個用兩個舊木桶和木板拚起來的簡易櫃台,櫃台後面坐著一個盤著高高發髻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的發髻上零星閃著幾點金色,年過半百的臉上未加任何的粉飾,只是塗著鮮紅的小嘴唇,嘴角還有一顆顯眼的黑痣。
空青雙手合十向櫃台後的女人施禮說:“女施主。”
“別叫施主,我可沒香火錢。”中年女人似乎是店裡的老板娘,沒等空青說完就打斷了他。
“說吧,啥事。”老板娘起身叉腰看著空青。
“呃,您店裡有一個人馬上要死了,師父讓我來救他。就在後面的房間裡。”
老板娘似乎司空見慣,並沒有多問,而是一揮手,說道:“哪屋,帶路。”
空青便循著記憶進到了後面的屋子裡,在他還猶豫是不是眼前這個房間時,老板娘中起十足地喊道:“裡面的,晚飯要吃嗎?”連喊了三遍屋子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見狀老板娘便掏出一串鑰匙打開了房門,兩個人進到房間,看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矢志,見過大世面的老邊娘,淡定地上去摸了摸矢志的鼻息,又翻開眼皮看了看,對空青說:“還有口氣。”
老板娘把自己的手在褲子上狠狠的擦了幾把,然後用力的在矢志的大腿上掐了一下。
老板娘似乎對自己的力度和措施很有信心,看矢志還沒醒,並且氣息微弱,又對手心啐了一口吐沫,掄圓了胳膊給矢志來了兩個脆的,聲音之大把空青嚇得退後了一步。
扇完看見矢志還是沒有反應,又摸了摸矢志的額頭,動作嫻熟地用大拇指甲狠狠的尅向了矢志的人中。那一下疼得空青閉上了眼睛,心裡直念阿彌陀佛。
尅完,幾乎沒有呼吸的矢志,居然長吐了一口氣。
等了半晌才恢復均勻,看到這裡老板娘問空青:“你朋友?”
空青一時愕然,隨後點頭說:“算是。”
“什麽叫算是,你是要報警送醫院啊,還是留這看著?人死了我可不管。”
空青一時沒有辦法,隻好留下來等著矢志蘇醒。
“成,您在這守著吧,有事出門喊人。”說完留下一臉驚駭的空青和半死不活的矢志,老板娘瀟灑地離去了。
又過了半晌,矢志才悠悠轉醒。
夢裡化身成石頭巨人的矢志,感覺自己的意識在消散,世界和生命在此時他的眼裡渺小而脆弱,他似乎超脫了萬物,不再迷戀人間的一切,如果能永遠這樣就好了。
突然,矢志覺得自己如同高松山峰的身體,似乎被外力撞擊了一下,山腰有一處岩石崩裂滾落,帶起了滾滾的塵土。
又突然,眼前的太陽暗淡了下來,星空中隨之滾下來兩塊隕石砸在矢志身上,巨人般的身軀隨著崩塌。這時矢志仿佛變回了凡人,不再沉迷於虛幻的永恆終,肉體的疼痛讓他重新感受到存在的意義。
這時整個世界似乎都被一雙巨大的手撕裂者。
在夢裡快要圓寂的矢志,醒來第一眼就看到了夕陽裡一臉慈悲的空青,在剛才的時間裡,他特意拉開窗簾,站在余光裡,好讓太陽在他的腦後像是一輪火環。
矢志看到這一切,第一反應是:“臥槽,我這是掛了嗎?佛祖這麽早就來啦?”
隨後跪倒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對著空青就拜,邊拜邊說。
“佛祖啊,你可總算來了接引我了,我這一輩子苦啊。”
“小時候沒享什麽福,長大了又沒成家立業,房也買不起,職稱也評不上。”
“出來散心旅個遊,吃著火鍋唱著歌,突然就給傳送到這來了。”
“別人是打怪升級帶閃電,我這剛來就給拉了一晚上的練。”
“還給我播《無限恐怖》。”
“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遭了這麽大的罪。”
“您可憐憐我,結束我這痛苦的一生吧啊,啊,啊!”
本來想裝作世外高人的空青,讓矢志瘋瘋癲癲的懺悔了半天,原本一臉的慈悲也變的十分尷尬。隻好輕咳一聲,然後說:“施主,您還活著呢。”
“嗯?”意識到不對的矢志,抬頭看了看空青, 又用手摸摸了地板和自己的臉,感覺十分真實。
晃晃悠悠的起了身,才確認還是在旅店那個有點髒又冷的房間裡。
看著面前的空青,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覺,過了好一會才再次確認了現在的處境。
“那個大師,謝謝您。”
“阿彌陀佛,施主不要客氣。你是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啊,昨晚上做了一晚上的怪夢,一個接一個,最後差點死裡面。”
“施主現在如何?”
“呃,您叫我樸杚好了,施主聽著像要捐香火錢似的。”說完矢志就後悔了自己滿嘴胡說,估計是大腦還在短路狀態。隻好趕緊打岔,搶先說:“大師,您叫什麽啊,實在是太感謝了,無以為報。”
這話聽著耳熟啊,空青心裡腹誹著。
“貧僧空青。”說完,空青還雙手合十,鞠了一躬。
矢志也急忙回禮。
“施主沒事我也就告辭了。”說完空青就打算回去。
矢志雖然有些奇怪,想知道他是怎麽就進到房間裡的,但是他又不敢多問,畢竟自己還沒熟悉這個世界的劇本,隻好連聲道謝地送走了空青。
空青離開時正看到前廳裡,老板娘端著一個小碗磕著南瓜子。便走上前,“老板娘,請問您叫什麽名字,我回去告訴師兄,讓他們給您念經祈福,謝謝您剛救了一個人。”
“要錢嗎?”老板娘不為所動,淡定地吐了口瓜子殼。
“不要錢。”
“不要錢行。我叫王金剛。”
艸,空青心裡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