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爾在聽到說話聲的一瞬間,他非常認真地想了想:“我要不要馬上撒腿就跑……”
但剛剛他透過指縫隱隱約約有觀察到,這些鬣犬似乎攜帶了槍械。
“還是先穩一下……拜托一定只是因為我長得帥想跟我搭訕啊……”陌爾心底開始苦中作樂,他裝作無事發生般緩慢轉身,用不帶感情的目光看了過去。
對面有四個人,都非常統一的蒙著面。
他們手上提了一些乾木匠活的工具,腳邊則躺著一個……或者說,一塊陌爾不是很想描述的東西。
暗紅色的液體肆意流淌著。
“好粗暴的手法……他們是新手?”陌爾想著,狀似無意地掃了他們腰部一眼,那裡的衣服被什麽東西撐起一塊。
感到陌爾停下腳步的煲大人應該是透過拉鏈口觀察到了現在的情況,沒有發出疑問。
即使隔著面罩,陌爾也能感受到一種如同毒蛇般陰冷潮濕的目光在他身上遊移。
這種感覺很不爽,但即使不爽也不能露怯,裝硬也要撐到最後。
那目光忽然停留在了他的臉上,並變得越來越尖銳。
但過了一會兒,那種如刺針灸的注視突然消散了。
他們轉回了頭,不再盯著陌爾。後者感到莫名其妙,但心底仍是為此松了口氣。
“有病吧這是……”陌爾默默吐槽,一邊防范著背刺一邊以正常速度離開。
走出去二三十米,煲大人向他問話道:“剛才那些家夥在幹什麽?”
“器官販子,類似與你們身上的零件,他們拿那些東西去賣。”陌爾平靜地回答,“內城人經常需要更換零件,所以這項職業在這裡是一種正常的生態,呵……”
“原來如此,但看你這樣,似乎不這麽覺得啊。”煲大人注意到陌爾語氣中的異常。
“內城人擁有基因改良的權利,身體卻經常出現問題,然後就來我們這裡,想挑選貨物一樣選擇讓自己完美無缺的補劑……憑什麽我們要向他們獻上自己的身體?”陌爾淡淡地扯動著嘴角,然後抿緊了雙唇。
他沉默了一下,才說:“現在聊這個沒意義,你躲好,接下來要進入商業區了。”
外環的商業區,其實也算是生活區。
大部分居民都是在家門口進行營業的,營業的生意五花八門,基本上能在這裡滿足人生的一切需求。
前提只有一個,確保自己只是顧客,不要探究,不要質疑,不要多思。
不要……成為商品。
陌爾用力邁出步伐,像是跨過了什麽界限。
一瞬間各種各樣嘈雜紛亂的吵鬧聲灌入了他的耳膜,這是他聽了二十年的聲音,可他始終沒有習慣,隻覺得煩悶。
這片地下的外環,聽名字便可以推測出其為環狀,包裹著位於地面的汐城內城。
陌爾從未在外環上完整的走完過一圈,而其縱向大致分為三層,他現在所處的位置是第一層。
他的家在第二層,兩層之間高低差足有五六十米。
這只有找到特定的樓梯才能下得去,如果有錢還可以去乘電梯,想要圖省事順著層級之間的管道向下爬也未嘗不可。
辦法多種多樣,陌爾圖省事選擇了第一種。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酒館”一般都設置在樓梯附近,他要順路去兌換一些信用點。
這就當是減輕負重,主要後面這煲似乎是餓到有些發瘋了,勒著他脖子的電線越來越緊。
而且,他拜托幫忙的那個人也要去見一下,事情總得要交代清楚。
“喂,煲大人你松一下,我快頂不住了……”陌爾拽著電線往外拉,“我會去給你找吃的。”
電飯煲沒理他,但電線確實放松了一點。
“呼……”陌爾松了口氣,望向街道。
說是街道其實不太貼切,因為這裡根本就沒有實際掛出招牌的店鋪,大家基本都是看人臉熟來辨認店家。
這種約定俗成的規矩實在很麻煩,但根本沒人能保證自己會永遠停留在同一處經營。
今天這裡還是個大叔,明天這裡卻變成了一個大媽,這樣的事不算罕見。
那些如同真菌般一簇簇堆疊著,似乎永無止盡的房屋裡哪些積滿了塵埃,哪些正傳來哭聲,哪些正在點起燈火,哪些正在等待著那個再無法回去的主人……沒有人知道。
如同蠕蟲般無盡扭曲著的道路和小巷裡,隱藏著多少雙窺視的眼睛,躺倒著多少具無聲的屍骸,它們的盡頭是夜色般化不開的漆黑還是封印著光明的寶匣……也沒有人知道。
陌爾不想知道,獨善其身是個艱難的決定。
但不聞不問,縮著脖子目視前方,真的就看不到自己的身邊了麽?
“真是好多人啊……”煲大人用近乎呻吟的音量說道,它望著那些表情麻木,行色匆匆的路人,微微點了點頭,“灑家喜歡這裡……”
“不,你不喜歡,而且今天算人少的了……”陌爾一邊吐槽一邊輕快地穿過人群,平時一般要用到一些技巧,但今天的人流量足以使陌爾輕松穿越。
他第六次巧妙避開了伸向他腰間半磅炮的手,用了將近十分鍾,終於來到了一扇雙開門前。他站在門口,卻只聽到裡面傳來幾句稀稀拉拉的交談。
“不對勁……”陌爾放慢腳步,謹慎地推開了門。
酒館裡的人轉頭瞄了他一眼,然後就各自乾起自己的事情來。
這點倒和平時沒什麽兩樣,既然沒有埋伏……那到底發生了什麽?
聯想一下自己今晚的遭遇,事情會不會和這隻電飯煲有關系?
陌爾心裡開始大罵,果然好運都是假的,從他決定出門撿廢料那一刻起,厄運就已經盤繞在他頭上了。
果然只有家是最好的地方,這句至理從現在起加入陌爾聖經。
“人帥就注定要面對風風雨雨……”此刻他只能發動苦中作樂技能,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吧台,坐上高腳椅抬手敲了敲桌面,“來杯貝索斯達水,加點核子可樂。”
吧台後方正擦拭著金屬杯的高大老板望了他一眼,從背後的酒櫃上拿出兩瓶分別是淡黃和暗紅色的液體,往一個杯子裡倒了進去,搖晃了一下,推到陌爾面前。
就這樣幾下簡單的動作,這杯玩意兒的價格比成本價高了三倍多。
陌爾喝了一口,辛辣的刺激感直衝腦門,他不由得呻吟了一聲:“啊……”
“怎麽?你平常不會點這種刺激性的東西……”老板看著他,主動搭話道,“遇到事了?”
“不是什麽大事,只不過有些麻煩。”陌爾熟練地搪塞道,“我的事先別管,迪賽爾,怎麽今天生意這麽冷清,你犯事了?”
“你不知道嗎?”酒館老板迪賽爾挑了一下眉毛,向著旁邊努努嘴,“公告欄在那,自己去看。”
“搞什麽裝神弄鬼的……”陌爾拿著杯子起身,幾步走到那塊粗糙的釘在牆上的金屬板前,抬眼望去……
“臥槽?突擊征兵?”看清上面文字的瞬間,他差點把嘴裡的東西噴出去,“不是還有三天嗎?這……”
“今天下午剛得到的情報,當時你不在吧?”迪賽爾在他身後的吧台說道,“大家得到消息後都各自找地方躲起來了,也就幾個不怕死的還敢來我這。”
“嘿!”遠處桌子旁的幾個酒鬼發出了不快的聲音。
對於迪賽爾的情報能力,陌爾從不懷疑。
雖然他不肯說自己是用的什麽手段,但其準確性在陌爾認識的所有情報商人中出類拔萃。
“……現在我這又成了好運了,這還真是……”陌爾低聲吐槽了一句,一口把那杯詭異飲料喝完,然後走回吧台,抓出一把金屬廢料連同杯子一起放在桌上。
“飲料錢加情報費,多的不用找了。”他撂下一句話,轉身就向著門口走去。
“你現在要回家?灰狗們可能在那裡,你要不要現在我這留一晚?算你便宜點。”迪賽爾看他這樣,張口叫住了他。
“謝了,不用,我還是比較喜歡家裡的床。”陌爾沒有回頭,語氣也十分淡漠。他就這樣推門而出,走得沒有一絲猶豫。
迪賽爾聳了聳肩,忽然毫無征兆地開口道:“我試過了,沒有用啊。”
沒有人回答他,酒館裡的酒鬼仍在高談闊論,他似乎是在對著空氣講話。
幾十秒後,他忽然坐倒在吧台的圓凳上,長出了一口氣。
“行吧……看來我注定是賺不到這筆錢了……呵呵,自求多福吧,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