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然後,陌爾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認真。
“請你詳細跟我講講。”他彎下腰來,和煲大人視線齊平。
正常來講,他應該是敷衍煲大人兩句,然後將這句話拋諸腦後的……
“真不習慣……”煲大人學著陌爾心底吐槽,然後開口道,“你自己不知道?你的眼睛裡有兩種潛力……”
陌爾摸了摸自己眼睛,試圖找出合理的解釋:“兩種?為什麽你會知道?”
“灑家看到它們時,腦子裡就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它們的名字了。”煲大人說,“甚至連潛力的效果也知道,但灑家自己無法使用。”
“……這也算是共生嗎……”陌爾沒有找到答案,蘇格拉底的記憶並不包含一切知識。
為什麽有兩種……為什麽自己察覺不到……這些都是超越了一般常識的情況,也許更深入的知識能完美解答這一情況,但至少蘇格拉底沒有接觸這方面。
他只能說服自己這是好事兒,至少這樣就不是手無寸鐵了。
而且,潛力這個體系的提升主要依靠對能力本質的深入理解和運用,而他有蘇格拉底的大把經驗,自己的腦洞也不容小覷,前途一片光明……
腦洞……這是蘇格拉底上輩子,在那個叫做地球的世界所使用的詞匯啊……
“嗯……那這兩項潛力都有什麽效果呢?”他搖搖頭,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呃……心之距是……能看到自己與他人之間‘心’的‘距離’,距離越近,自己的謊言和不正常舉動越容易使對方相信和忽視,並且,攻擊造成的傷害會超過原本的效果……”
聽著解讀,陌爾也在同時思考:“雙潛力不會是對應我和蘇格拉底吧……但蘇格拉底用的是魔法啊,所以問題還是出在煲大人身上……”
“這是……概念態潛力吧,距離指的是好感度?不過效果不錯……”
然而,煲大人後半段直接震驚了陌爾的三觀:“……反之,距離越遠,欺騙和攻擊的效果越差,並且,該潛力被動存在,且存在於使用者與目標對象雙方。”
這句的意思基本就是,他對別人用這能力時,那人也會在不知情情況下被動得到這能力的效果。
“玩呢這是!”陌爾喊了出來,“這什麽垃圾能力啊!和敵人打起來不就成了相互刮痧嗎!為什麽我能抽到這種東西啊!把轉生系統還給我啊!”
“……嗯,你果然不只是陌爾而已。”煲大人聽著他的呐喊,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陌爾喊完,意識到自己又說出了蘇格拉底那邊的詞匯,不由得捂了捂臉。
這可就不是具有性格特征一句話能概括的了,融合的影響比他想象的要強。
“……至少覺醒個軟又濕給我啊。”陌爾腦子裡閃過了一句非常符合他情況的、來自蘇格拉底的吐槽,隨即轉口說,“算了……那負面效果是什麽?”
任何潛力都會伴隨著不良影響,因為潛力來自於人體本身的力量,和“過於發達的部位等於畸形”一個道理。
概念態潛力對應的是大腦,或者說精神更為貼切,這下他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神經病了……
“浮誇化的行為。”煲大人回答得相當快。
“這個……問題應該不大。”陌爾捏了捏下巴,“另一個呢?那個‘知覺懷表’。”
“注意力集中時,感官會加速。”煲大人一句話講完,想想又補了一句,“在你主觀的體驗中,
這類似於時間減速吧……” 陌爾表情不變,內心開始敲鑼打鼓。
“這……我之前也有過類似的感覺,我那時就已經……雙潛力真對應我和蘇格拉底兩個人啊……”
他等了兩秒,見煲大人閉了嘴,忍不住問道:“就這樣沒了?”
“對啊,能力效果就這些。”後者聳了聳肩,“還有,負面效果是思維極端化,你注意。”
“……一個有直接攻擊力的都沒有,這真是……從未如此美妙的開局……”陌爾感到了世界的惡意,“哈,機械術士的重來人生?”
自嘲完,該怎樣還怎樣,陌爾打起精神,對煲大人的講解道了聲謝。
“接下來,我打算回汐城去。”他隨即說出接下來的目標,“之前想著能逃離汐城,但你也看到了,夜晚的西焦地面根本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即使你醒著,我也不覺得我們能平安穿越,更別提我根本不知道能去哪裡。”
“所以,我想我們先回到汐城邊緣,那裡相對於地面和戰場中心都更安全,等到我的好兄弟過來,我們再決定下一步。”
他指的當然是陽子信,那幫強得嚇人的家夥既然過去了,那刺蝟頭先生應該能逃過一劫。
“按你說的做吧,你更熟這裡。”煲大人沒有拒絕這項提議,“只是,你的事辦完了,一定要帶我去天之碑。”
“放心,一定。”陌爾嘴上這麽說,實際對此也不抱什麽希望,從他回到這座城市開始,他就卷入了某個謎團裡。
這次算是巧合加上運氣好,他活了過來。
但誰知道煲大人能救他幾次?復活這種奇跡,怎麽看都不像是會重複發生的美事。
更何況,想要他器官的內城人,對他抱有惡意與善意的舊神們,還有樞機司的身份……這些千奇百怪的事是怎麽攤到他頭上的,他還是不是他認識的自己……
“在某一天,世界突然就發生了讓人瞠目結舌的變化……”陌爾在心中默念,“可是我陌爾·帕勒斯隻想要平靜的生活……”
“盡量在外圍完成自己要做的事,然後就離開吧。”
嗯……又不自覺說出了不屬於自己的話。
“走吧。”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向煲大人招呼了一聲。
兩人,準確地說是一人和他的外置大腦向著隧道中走去。
沒走兩步,陌爾就轉過頭,看著突然開始冒綠光,跟熒光棒似的煲大人。
“你就不能收斂點?”他忍著吐槽的欲望,“人不會發光的。”
“我又不是人,這我自己也控制不住。”煲大人張口答道,那條虛擬舌頭在黑暗中閃閃發亮,非常的滲人,“每個月總有幾天我會突然這樣,你以為為什麽我的血液是那個顏色?”
陌爾花了兩秒才意識到它指的是那個綠色凝膠。
“……你能把虛擬投影收起來嗎?”他誠懇地問道。
“行啊。”話音未落,煲大人砰的一聲變回了電飯煲,但還在發光。
陌爾將其撿起,塞到了剛才順便帶上的背包裡,用力扣上崩掉的拉鏈。
他突然意識到,煲大人沒有和他抬杠或者詢問他原因,答應的非常爽快。
“原來如此……這就是心之距嗎?”他低下頭看了看胸口的紅線,隱隱約約猜到了這東西的本質。
比想象中要有用一點,但在實戰中估計還是垃圾……
而知覺懷表之前的表現……在戰鬥中相當強,但還是缺少直接的一擊製勝能力。
那麽,接下來的目標:隱藏身份,獲取知識,練習潛力,尋找失蹤學生,得到一件稱手的武器……暫時就先這麽多。
目前,他需要先整理腦子裡不屬於自己的知識和記憶,將其吸收消化。
這是個需要時間的工作,而且必須盡快,不然他就要精神分裂了……
“煲大人,你先安靜一會兒。”,陌爾邊說邊努力發動心之距。
紅線似乎只有他自己能看見,不然煲大人不會不提,此刻,那根線輕輕擺動了兩下。
背包裡傳來細細的一聲“可以”,然後安靜了下來。
“果然是心之距的表現形式……這煲和我的距離比想象中近啊。”他給自己的猜測寫下結論,然後就開始捏起下巴。
深入那些浩如煙海的碎片狀記憶,然後一點點梳理起來……
蘇格拉底,以前的名字叫李華,33歲,住在一座三線小城的中檔生活區一帶,未婚。在一家煙草公司當白領,每天都要加班到晚上8點才能回家。每天都抽煙,但酒僅止於淺嘗。晚上11點睡,每天隻睡6個小時。睡前一定會打兩盤遊戲,然後看20分鍾的動漫,上了床還要胡思亂想一陣才睡。有時半夜會驚醒,那樣第二天會沒有精神。健康檢查顯示有輕度胃病……
陌爾翻閱著那些事無巨細的記錄,明明是他人的記憶,他卻並未感到隔閡。
這就是蘇格拉底在那時的人生……
然後,在某次上班路上,他沒睡好走神,掉進了某個井蓋被盜的下水道,然後硫化氫中毒死了。
再次睜開眼睛,他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不是,你死的和過來的還敢再隨便點麽……”翻到這陌爾沒忍住吐了一槽。
這個大叔得到了一副雖屬於流浪漢但至少年輕的身體,以及那個轉生系統,他惆悵了半天后,終於因為肚子餓的受不了決定去偷點吃的。
當時他沒有什麽成為世界霸主的想法,只有自己再死一次能不能轉生回去的念頭。
但他最後還是沒能對自己心狠起來,只能決定先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
一束光突然打到陌爾臉上,將他的雙眼刺激得淚水直流。
“誰啊!”他正看得入迷,突然被打擾,內心是無名火起……
“站在那別動,外環人!”一陣熟悉的槍械上膛聲伴隨著厲喝響起,陌爾瞬間下意識舉起雙手。
這時,他才注意到,面前五米遠處正站著一位端著步槍的城防官,步槍上的手電筒指著他。
“我是好人!”陌爾大喊出聲,同時內心開始思考,“什麽啊,還有人醒著嗎……”
想法在半途生生停住,他的眼睛終於適應了突然的強光。
他看到了那城防官背後的景象。
扇形大門洞開,後面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喧鬧聲如潮水漲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