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漠同墨瞳通完電話,又聯系了老李和孔屹,得到了原地待命的統一答覆。
小心翼翼地向窗外望去,透過霧氣依稀可見熟悉的街景。
“和夢中的景象不同。”彥漠想起那巨大的石堡,不由得松了口氣,那絕不是什麽說說而已的簡單存在。
彥漠關緊窗門,打開房間門。
客廳裡,電視還開著,母親正敷著面膜仰躺著,父親正斜倚在沙發上,應該還未發現窗外的異常。
彥漠回到書桌前,翻看起了素描本。
巨大的眼眸遮天蔽日,潔白的羽翼燃著熊熊火焰,瞳孔的深處是血與火與凝結成液的濃重孽業。眼眸注視處,是一條滿是裂痕的殘破的手臂。
畫的右上角寫著‘天使’二字。
彥漠拿起筆,望向窗外,回想著,下午的夢境,將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頁。
眉頭微皺,輕咬筆杆。
“啪!”素描本被彥漠合了起來。
大概能猜到夢中那不詳的石堡中沉睡著何物,心底泛起的隱隱不安仿佛在提醒彥漠,此時若描繪出那不潔城中華麗的浮雕會招來無窮的禍患。
彥漠有些煩躁,把素描本放在一邊。
不過片刻,彥漠突然察覺到異常。
“太安靜了。”
彥漠再次確認時間,晚上十點沒錯,但對於和首都相差兩個小時的家鄉,天才剛剛黑才對,夜市開始營業,街道上應該充斥著飯後散步的人才對。
從窗口向外看去,街道上,車輛熄火,行人東倒西歪在地面上,已然“橫屍遍野”,彥漠衝出臥室。
客廳的父母不知何時依偎在一起,安詳地斜靠在沙發上。
彥漠跑過去一探,松了口氣,父母只是睡著了。
“爸!媽!”彥漠一邊搖晃,一邊試圖喊醒父母。
然而毫無反應。
電視還開著,然而屏幕已經卡頓,馬賽克扭曲成不規則的弧線,不時傳來類似嘔吐的奇怪聲音。
掏出手機….果然信號已經消失,播出號碼,
“嘀-!嘀-!嘀-!嘀”短暫急促的忙音聲中整座城市仿佛淹沒在這濃厚的霧氣中。
“不能再等了”右手開始疼痛,在催促著什麽一般,“我需要行動起來,哪怕是找到源頭或者找到這霧氣的邊界。”
彥漠不知道一直昏迷下去的人們會變成什麽樣。
如果真和那東西有關的話,結果不會太好就是了,彥漠做出了決定。
黑色運動長褲,輕薄的黑色運動服,黑色跑鞋,黑色的頭髮上壓著一頂黑色鴨舌帽。
夜晚的濃霧裡穿黑色總不會有錯吧。
彥漠不知道穿什麽才能夠不引起異常的注意,隻得穿著一身適合運動的衣服。
腰間掛著可調節的強光電筒。
瞥了眼試衣鏡裡的行頭,彥漠點了點頭。
拿出一床薄被搭在父母胸前。
鎖好房門,出發!
霧氣愈發濃鬱,掩蓋了一切聲響,彥漠藏身在這靜謐的夜裡。
沒有任何跡象和方向的指引,彥漠隻得向著一個方向走去,還在這城裡的一切對彥漠來講都還算熟悉。
“咕嚕嚕-”右側一道身影一閃而逝。
彥漠停下腳步,伏下身去,將自己隱藏在一輛黑色現代後面。
刻意地放緩了呼吸頻率,小心地探頭出去,看向聲音源頭。
空無一物。
放輕腳步,在車輛縫隙中穿行。
“砰!”
“砰-!砰-!砰-”
彥漠感到頭頂一沉,
豆大的水珠砸在帽簷上、砸在周圍車引擎蓋上,緊接著連成了細密的線。 雨!
大雨!
水滴順著黑色鴨舌帽簷向兩旁流下,彥漠微微躬起的後背被全部打濕。
直起身來,左手抹過雙眼,撥開眼前的雨簾,環視四周。
霧淡了。
彥漠頓時睜大雙眼,瞳孔劇震。
正前方的雨霧中,暗淡的光線下,巨大的陰影投射而出,那輪廓如同夢中佇立海面的石堡一般。
恐懼撲面而來。
彥漠很快回過神來,低頭查看,手機依舊沒有信號。
抬頭,看著那遞上邀請般的霧中陰影,
那天在“面試小屋”中孔屹手掌攤開的場景再次出現在彥漠眼前,眼神逐漸堅毅,已經平靜生活二十余年的彥漠,在那天已經做出了選擇。
“撲哧,撲哧。”那一陣急雨讓路面積起了小水坑,彥漠快步像著那片陰影走去,內心只剩下平靜。
“噗嚕——!”怪異的聲音再次響起。
彥漠猛然低頭,一陣勁風掠過後腦,破碎的雨霧傳來一陣寒意。
躲過一擊的彥漠沒有回頭,順勢向前翻滾。
“吱!”果然,一擊不中會有追擊,令人牙酸的金屬剮蹭聲傳來,激起水花和泥漿飛濺。
繼續在停的歪七扭八的車輛中間穿行,接著向前奔跑,躲避著,來自身後的追擊。
思考著,如何才能搞定身後那家夥。
“砰!”來自左側車輛凹陷的引擎蓋,身後的家夥已經與彥漠並行。
“速度和力量優於我..”
簡單的判斷,彥漠余光瞥向左側,白色略微鼓起的腹部,身上附有綠光閃爍的鱗片,完全突出的眼球長在參差錯亂不加掩蓋的巨齒上方。
….什麽仰望星空人。
彥漠停下腳步,轉過身去直面眼前的魚人,後者也跟隨彥漠停下。
脖頸的兩旁的鰓不斷顫動著,不成比例的細長四肢前段長著蹼。
彥漠估摸著眼前著家夥擁有者兩套呼吸系統,不然很難想象這樣的構造能夠在陸地上爆發出超越彥漠的速度。
那雙突起的,永不閉合布滿陰翳的眼睛死死盯著彥漠,發出了嘶啞尖銳的嘶吼,兩側的鰓加速拍動,不斷發出“噗咯咯咯”的震顫聲。
傳達著,面部無法表現的陰暗感情。
“深潛者”,了解過這令人絕望的陰暗神話體系的彥漠已經知道眼前生物的稱呼。
彥漠平靜的與其對視,甚至有心情腦補一群深潛者被埋在奶油裡做成派,只剩頭部裸露在外仰望星空的模樣。
“yue~”雖然知道這樣很不禮貌,彥漠擺了擺手,“抱歉抱歉,審美不同也是沒辦法的事。”
“嘶!”看著眼前的低等生物嘴角露出的不屑和嘲諷,雙腿微曲,向彥漠跳躍襲去。
濃重的惡意不再掩飾,感覺受到冒犯的深潛者隻想撕碎眼前不知好歹的獵物。
利爪向前伸去,迎接它的卻是一束刺目的強光。
聚精會神關注著深潛者一舉一動的彥漠在它腳下汽車輕微顫動的刹那掏出腰間的強光手電。
最大功率,直射那雙巨大突起的眼睛。
同時向側前方撲去,長期夜跑的彥漠在這一刻展現出了驚人的素質,偽裝的嘲諷散去,臉上只剩下凝重。
深潛者行動過於敏捷,躲過撲擊,那鋒銳的利爪仍舊在彥漠肩上留下一道不短的切口,旋即翻滾起身,顧不得左肩傳來的疼痛,彥漠略微踉蹌,迅速向著一條狹窄的樓間小道跑去。
左邊、右邊,不足片刻,後方傳來了跳躍前進的腳步,“嘶!”狂亂的嘶吼在追逐,在迫近。
急停,右轉,彥漠閃進了一條小道,蹲下。
身後仿佛踏牆而來的黑影緊隨進來,倏地從彥漠頭頂掠過,頭頂一時間電光閃爍,樓間的拉起的電線被生生扯斷。
劈啪的電弧打在深潛者被雨水浸潤的皮膚上,冒出縷縷輕煙,令人作嘔的烤焦味被大口喘息的彥漠吸進鼻腔。
“劈裡啪啦”
裝修丟下的石塊、瓷磚和手指粗細的鐵絲雜亂的堆放在牆角,那隻深潛者正墜入其中,細長的前肢和鐵絲纏在一起,雙腳的蹼張開, 在被雨水衝刷過的碎瓷磚上打著滑。
赫然是一條死巷,這也是彥漠將深潛者引向這裡的原因。
就是這一刻,彥漠抽出右手邊隨意堆放的鋼筋,左手在前,右手緊握後端。
助跑,起跳。
助跑的慣性,重力,夾帶著雙臂的猛然發力,朝著深潛者泛白的腹部。
刺穿,落地,斜向上發力,右手心的傷口再次崩裂,雨水裹挾著血液,仿佛逆流而上,手中的鋼筋仿佛被浸染,不詳的血色光芒閃爍,延伸,宛若一杆血色長槍,破開雨霧。
深潛者胸腔瘋狂鼓動,四肢狂亂揮舞,像是破了口的氣球。
螺旋,刺穿。
傷口像是被焚燒一般滋滋作響。
動靜逐漸減弱,眼前的生物用不閉合的雙眼失去了光澤。
緊接著,沒出現過一般化作雨霧消散。
彥漠靠在牆角,拄著鋼筋,深呼吸著,試圖平靜自己狂亂鼓點般的心跳。
左肩的傷口還在流血,雨液的冰涼仿佛順著傷口侵入身體,疲憊湧上,彥漠雙眼逐漸閉合,身體一動不動,只有胸腔還在平穩的起伏著。
整座城市重歸靜謐。
夜,深了。
“唔!”巨大的囈聲如同靜謐的夜裡想起的號角。
那被紅光捅了個窟窿的雨霧翻湧愈合,呼應般的,窸窣的聲音從這座城市被雨霧籠罩的每個角落響起。
原本沉睡著的人以不正常的姿態站立起來,無神的雙眼睜開,散發著灰綠的微光。
向著那巨大陰影,蹣跚地行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