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已不是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陳然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來到了辦公桌前,垂眸看向桌上那杯鮮豔的液體,冷冷的一聲開始提前辦公。
手邊的咖啡飄來著苦澀的香味,幽幽的冒著白煙,窗邊泄入的陽光明亮溫暖,給人一種歲月靜好的假象。
辦公室裡僅有的兩個人,面上一派和諧,卻都在心裡暗自思考著,怎麽好好坑害對方。
……
“小陳,今天公司簽了個大單子,老板要我們提前下班,請我們吃麻辣小龍蝦!!”
陳然看向對面正一臉興奮的許揚,笑著說“簽了個大單子啊,那我們的飯碗暫時保住了。”
“說什麽喪氣話,真是,這個時候不應該好好打算怎樣宰他一頓嗎?”
倒是困了就有人送枕頭,剛好自己今晚有了計劃安排。
陳然無奈的擺了擺手“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我隻覺得胃痛。”維系著面上的假笑,陳然為自己下班後的計劃爭取了時間。
伴隨著辦公室一片歡呼雀躍的吵鬧,目光掠過右前方的身影,陳然面露遺憾彬彬有禮的推辭了這次飯局。
笑著對老板說“還真是沒口福啊,平時就該注意下的。”老板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不高但很壯實,他拍了拍陳然的肩,
“回去注意休息,下次再給你補上。”陳然一邊點頭應著一邊拿起橙汁離開了這片吵鬧之地。
在注意到陳然拿走了那杯橙汁,張易心中湧起一種僥幸的想法,萬一陳然還是喝了呢,畢竟陳然當時是沒睡醒,下午喝了咖啡,現在想喝點橙汁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樣想著,張易放棄了晚上的計劃,和身邊對自己溜須拍馬的幾位職員,開始勾肩搭背的歡呼老板的大氣。
聲音震耳欲聾,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娶到了老婆或升職加薪成了翻倍。
樓下的陳然聽著樓上的歡呼,不禁露出一個笑容,“笑吧,希望你們過幾天也能這麽開心,最後的聚餐,可得好好鬧騰鬧騰。”
隨後脫下了外套,丟棄了手中的暖色,感受著室外吹來的暖風,五指悄然合攏。
風從指縫流過,陳然卻抓住了一片虛無。
先不著急那些瑣事,回到家中陳然先將外套清洗幾遍,走進浴室,半小時後即將成為所需的模樣。
發絲被吹風機吹的蓬松凌亂,陳然想憶起在無邊黑暗中腦海閃過的片段,終究只是白費功夫,隨手整理兩下,陳然開始了設套。
……
走進一條偏僻的小巷,路道之上為了擋雨,使行人方便所鋪設的塑料板早已破爛不堪,周圍一片荒涼雜草叢生,遠遠望去宛若站在死去已久的巨蟒舌尖。
走進幽森黑暗的小巷,今天是農歷廿七,透過頭頂塑料板的破洞,一輪虧眉月靜靜的掛在天邊。
陳然按了按眉心,看來不是個好兆頭呢。
伸手敲了敲門重輕重,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響起“來了。”
門被拉開一拃寬的空隙,隨著聲音被傳來的還有陰森冷漠的氣息。
“期限”陳然緩緩的吐出兩個字。大門被拉到容許一人進去的位置,門後那個中年男子時刻盯著陳然的一舉一動,在開門的那一刻就完成了掃視。
盡管是多次見面了,但該有的警惕分毫不少,也對,畢竟自己和他們上頭的麻煩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
自從陳然進門,那位男子就一直站著陳然左偏後的位置,像一隻狩獵狀態中的獵豹,
散發著危險的氣息,陳然不緊不慢的走著,轉身推開了左側的房門。 中年男子停下了腳步,後面的交易是他沒有資格了解的了。
門後的布置仍然沒變是一間大廳,正對著門的地方擺著一張長桌,桌上一台打開的筆記本正在運行工作,一杯錫蘭茶正在散發清香。
桌後的男子有著較長的黑發,俊美的容貌,美中不足的是右眼上有著一道猙獰的傷疤,把他的面龐硬生生的撕扯開,正像以往那樣微微挑了下眉“老樣子?”
陳然頷首,從口袋取出一個信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在陳然檢查藥品的同時,對方也在檢查著信封。
“你最近服藥的頻率挺高啊。”快速檢查完的男子將信封封好往抽屜裡一塞,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看向陳然。
“還好吧。”陳然面色不改,直接瞎扯。
“嘖,”對面的鄧責翻了翻眼皮,繼續開口。
“是藥三分毒,我看你在這麽下去,都用不著景哥動手了。”鄧責眯著眼繼續打量陳然的臉色,
陳然懶洋洋的瞥了他一眼,從口袋取出一個密封的小盒子與一個印有獨特標記的密封信。
“不勞費心,他不會成功的。另外盒子裝的是你們下次活動的定金,信封是留給他的。”說著,看向鄧責手中的茶杯和放置在一旁正在運行的電腦,“茶香和銅臭。”
而正在品茶的鄧責一聽,就立刻哈哈大笑起來,“不錯不錯,知法和犯法。”
陳然微微挑了挑眉,看著對方一邊開心的抹眼淚,一邊從抽屜裡取出一盒糖果,那隻拿著糖果的手,因為主人的放聲大笑而幾乎拿不穩。
陳然直接上手,“你這莫名其妙的笑點到現在也沒有改掉,真好奇你到底嚇到了多少人。”
說著,從裡面挑出一顆奶糖丟到嘴裡,隨後看到對面那個笑得一抽一抽的家夥,向自己伸出一隻手。“你當初可就沒被我嚇到。”
陳然不得不感慨這個家夥的愛作程度,從裡面挑了顆檸檬的,剝好,放在對方手心裡。
果不其然,下一刻對方就看都不看的往嘴裡塞,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對方的突然大笑,陳然當時就一直看他笑,看的同時也不忘搬把椅子,從口袋掏出糖,坐在那邊吃邊看。
末了,還被對方死纏爛打的要走一把,“嘶……哈”果不其然,對面要笑到打嗝的聲音停止了,緊接著就是一道幽怨的目光落在陳然身上。
“還笑不停?”陳然嚼著糖,看著捂臉喝茶的鄧責,又慢悠悠的來了句“牛嚼牡丹。”
“嘖,”對面的鄧責突然又停止了浮誇的動作,認真的看向陳然,“說真的,少吃點藥,不行你欠我們老大一個人情,老大會幫你解決的。 ”
“所以,我辦不到的事情他能?”陳然好笑的看著鄧責,真是,想要自己入夥也別表現的那麽明顯。
鄧責坐直了身子,看上去倒是有幾分深不可測的感覺,“不是你們誰能力強,范圍廣的問題,只是我們那片關於醫物的底蘊和人才確實要比你那邊多。”
看著鄧責認真的神色,陳然又莫名想起自己稀裡糊塗就被對方認作好兄弟的經歷,從糖盒裡抓了幾顆糖,將糖盒還給對方“再說吧。”
感受著對面若有所思的視線,陳然擺了擺手離開房間。而在陳然離開後,桌上的電腦接收到一封訊息,“是時候了。”
鄧責失落的撇了撇嘴,看向已經關上的房門,牙齒咬住那顆檸檬糖,“還真是可惜了。”
陳然走在巷子裡,看著頭頂破爛的塑料板,透過上面的空隙,能夠看到遙遠的天空。
莫名的想起一句話“滿地都是六便士,他卻抬頭看到了月亮。”
而陳然自己現在的處境卻是處在深淵的如魚得水,抬起頭來看卻只見了虧眉月。七月廿七,加上虧眉月,這個月相……
希望待會不要發生什麽意外。想起墨菲定律和自己的運氣,陳然歎了口氣。
看著天空上的月亮,陳然心裡已經明白,今天的見面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安靜。
即使雙方再當成兄弟,鄧責老大和自己的利益,一旦衝突,那麽雙方就只能夠笑著刀刃相向。
留下一封耐人尋味的信件,在深知可能造成的後果的同時,陳然離開了這片氣氛怪異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