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陳然卻怎麽都睡不著,想起自己準備去踩點張易,卻聽到一陣急促喘氣和匆忙腳步聲時的選擇,陳然不禁為當時的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輕手輕腳走向樓上,在最高層扶手邊上俯視下方,利用手表的玻璃,卻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景象。
狼狽的張易,陌生的女孩,使張易身形消失後又再次浮現的粉末,未知的隔空殺人能力,以及,
突然感到的氣息,迅速回過頭,卻只有憑空多出,正在燃燒的一隻沒有氣味的香煙,和一些未知粉末。
想到對方悄無聲息的出現,並留下這些,再對比張易的做法,陳然看向手表上已經不是空無一人的樓梯,和緩緩抬頭的女孩,迅速抓住那根香煙,抹了一把粉末。
在碰觸到那些的瞬間,陳然意識恍惚了一瞬,隨後發現自己失去了那種踏踏實實的存在感,就好像不完全存在這個世界一般。
目睹了張易的死亡,透過手表,陳然看到女孩向自己的方向招了招手,直覺告訴陳然這個女孩在懷疑還有別人,準備滅口,但不知出於粉末還是香煙,她並沒有成功。
張易居住的居民樓比較老舊,基礎設施早已老化,損壞的差不多,看著下方的屍體,確定女孩已經離開後,陳然收拾了粉末和痕跡。
從每兩層之間的窗戶那裡悄悄翻出去,再返回樓道,消除痕跡……
未知卻幫助了自己的神秘人,從張易和那個女孩的對話來看,這兩個人顯然是相互認識的,極可能還牽連到其他人,比起相識,他們更像組織裡不同分工的成員。
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再次浮現黑袍人的身影,目標仍然是張易的辦公桌,
“舊物利用,還真是嚴謹。”隨著話語出現的,是另一位看不清面龐的男子,引人注目的是他正叼著一根煙,如果陳然現在在辦公室,一定會把面前的男子,和之前的神秘人聯系起來。
可惜,沒有如果。
“都辦好了?”黑袍人一抬手,從桌面上漂浮出些許粉末,比起送入的要少了不少。
“沒想到你也動手了,早知道就不去看了,”黑衣男子抬起右手,拿下嘴裡叼著的香煙,“還真是敏銳,害我奉獻了一支寶貴的”
話還沒說完,卻見黑袍人身形變淡,“嘖,真是”男子抬手,再次把煙叼在嘴裡,活動了幾下手腕,來到張易的辦公桌前,“下手真夠陰的。”
只見他把右手伸出,緩緩的,右手腕上古怪的黑色圖案開始活動,桌面上泛起細微的波瀾。
半夜三更,昏暗的房間裡除了嘀嗒行走的指針只有床上人和鏡中人胸膛的微微起伏。
明明關好了窗戶,但暗紅的窗簾卻無風自動。
暗紅色的窗簾像是一位優秀的狩獵者,耐心的向床上的獵物靠攏,一點一點的移動著,然而身高限制了它的能力。
暗紅色的布料在距床幾厘米的地方駐足,窗簾仿佛在耐心的等待著獵物的松懈,可惜躺在床上的陳然睡相格外的好,一動不動。
但睡相好並不代表睡眠質量好,不是能夠聽到他的呼吸看到胸口的起伏,真會讓人懷疑這個面色蒼白的家夥是一具屍體。
突然床上青年的呼吸一沉,似乎掙扎著想要醒來,窗簾卻又悄無聲息的回歸原位,仿佛一切如常。
唯有床頭始終亮著的紅點,見證了這不合常理的一切。
良久,床上的青年緩緩的睜開了雙眼,沒有開燈,他先是在床上躺著做了幾個深呼吸,
可以看到他的瞳孔有些渙散,額上帶有細密的汗珠。 隨後,緩緩坐起,出色的夜視力使他更換衣物的過程無比順暢,
整理好床鋪收拾好自己,伸出一隻手在床頭上的一個小圓球上按了一下,接下一杯水服下數枚藥片,接下來可不能出現任何意外。
拿上早已準備好的物品,“開始了。”
輕手輕腳的離開住所,動作敏捷的像一隻蓄謀已久的獵豹,陳然撐著睡眠極差的狀態離開家門。
想起夢境裡的景象,天空的月相,昨天看到的異常,陳然感到自己這次過去大概有九成的概率會碰見那個人,緩緩的歎了一口氣,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深更半夜,七月廿七,使道路格外空曠,唯有一彎殘月和靜默的兩排路燈注視著夜幕的一切。
黑發黑眸黑風衣的男子,拎著一隻小巧的手提箱,腳步匆匆行動如風的行走著……
一切都與平時沒有太大差別。
來到市中心周圍的夜雨酒吧,陳然習慣性的感到一絲無奈,忽視渾身酒氣的男男女女,煙酒,香水等混合的氣味,使現在狀態極差的陳然感到反胃。
略過身邊不醉不休的人群,無視各色的眼光曖昧的秋波,避開一位位別有所圖的來者。
陳然來到一位調酒師面前,伸出左手的食指,輕輕的敲了敲面前的玻璃杯,“請問現在幾點了?”
調酒師打量了一眼陳然,“三點。”
陳然左手從口袋裡掏出一盒水蜜桃的薄荷糖,倒出三粒扔進嘴裡,“一杯水割,兩個手鑿冰球要小一些。”
聽到這話,原本看到陳然倒出三粒水蜜桃薄荷糖時露出一絲笑容的調酒師,立刻僵了下來,低聲說“兄弟,自己人何苦為難自己人。”
陳然慢悠悠的抬了抬眼皮,“是啊,自己人現在需要這些來恢復恢復狀態,何苦為難自己人?”
隨後看著準備'製作的調酒師,2笑眯眯的扔下一句有勞。便跟隨一位服務生來到期待已久的包間。
撲面而來的混合酒味攜帶著煙味,打開房門,門口正站著的一位身材高大,穿著休閑,眼神如刃的中年男子。
目光冰冷的看向陳然,“0706741。”陳然漫不經心的活動了兩下手指,好久沒過癮的和強者切磋了。
中年男子聞言,側身讓開了道路“歡迎。”
在他讓出道路的前幾秒,越過他的肩膀陳然已經看出了這間包間的大致布局,巨大華麗的吊燈,被拉起的棕色窗簾,坐著三個人的皮質沙發,以及擺放一些酒水煙頭雜物的茶幾。
棕色的地毯上偽裝的散落著一些垃圾。在茶幾到門口的距離上也安排著幾位休閑打扮的青年男子。
陳然越過中年男子進屋,余光卻瞥到中年男子身後的一個身影,那個身影的主人,正目光如炬的注視著自己。
陳然看到他後,不禁想再罵一次自己的運氣,提著手提箱的手指微微用力,真是晦氣,他怎麽來了。
對方的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陳然看見對方和自己一樣,不約而同的嘴角下壓,神情微變,在和他對視一眼後,陳然率先移開了視線。
江言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次的接頭任務裡看見對方,準確來說,從四年多起,到現在,還是第一次見到陳然。
本來還好奇是那位同志擁有如此出眾的能力與責任心,結果那些對接頭同志的所有猜想和敬佩,在看到對方時,化為烏有。
怪不得在聽到那個回答的聲音時自己會心跳變快,原來這位所謂的隱姓埋名,出色優秀的同志是他。
江言抿住嘴唇,看向對方似乎不受自己一絲影響的背影,冷笑一聲,隨即在一眾人員阻礙勸說的眼神下,跟了過去。
陳然不緊不慢的來到沙發前,先把手中的手提箱放下,隨即坐下,先對沙發上的老薑笑了笑,“這些分別是盞省前五違規藥品組織的運輸渠道路線,接頭點,交易場所和專員骨乾名單。以及相關視頻,圖片。”
忽視了一步步逼近自己,來到自己身後的江言,陳然微微抿唇,
從懷裡取出一枚U盤放到桌面,再打開手提箱示意裡面呈放的一疊疊文件,“這些是他們近期的活動走向和計劃。”
江言看著對方即使在自己來到身後,仍然不為所動的繼續“敬業”,感到一陣窩火。四年多了,再次見面居然這麽冷靜,還真不愧是他。
在對面三人拿起文件仔細觀看的同時,一隻修長的手拿起陳然放置在桌上的U盤,緊接著一道聲音從頭頂處想起。
“陳顧問真是好手段,這麽短的時間就弄到了這麽多的資料,不愧是徐警督看上的人,能力不一般。”江言把玩著手中的U盤,可能是存放位置的問題。
U盤上帶有一絲中草藥的苦香,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陳然比起四年前更加蒼白的臉色,手掌籠住U盤,指尖卻暗中在上面撚了撚。
江言似乎想到了什麽,將手中U盤遞給身邊的下屬,示意他們進行工作,隨後坐在了陳然身邊,注視著他。
長期從事這一行,以及長期面對各種情況,指揮下屬,江言身上的氣勢,可以說是壓迫感格外的強。
尤其是對於一個本來坐的好好的人,更傾向於入侵他人領域進行施壓,陳然不動聲色的將身體轉向對方,同時左腳向前邁出一小步,成功化解了凝固在二者之間的沉重氣場。
隨後挑了挑眉,“我的手段,你四年前不就已經領教過了嗎?”
陳然見對方坐過來,倒也是在意料之中,但對於對方不動聲色的施壓方法,和強到這樣的氣場倒是沒有想到,不禁回憶起四年前的事情。
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陳然為自己倒了一杯白蘭地,慢悠悠的打量著對方的表情。
可惜的是經過歲月的流逝,對方的情緒已經不再是可以僅用一個挑眉就調動的了了,江言看著對方抿了口白蘭地。
長期壓抑的怒火使他現在就想和陳然好好的打一架,“是啊,我終究還是低估了你,忽略了你的手段,居然還能被派遣這麽重要的工作,”
看到雙方氣氛開始凝固,身為二者前輩的老薑,皺了皺眉“行了小江,四年前可完全沒有小陳作案的動機和證據。”
江言看向老薑,“對,但那也只是四年前。”
陳然看著對方,還真是變了又沒變。陳然從口袋裡取出從鄧責那裡順來的糖果,剝開兩顆,塞到嘴裡。
“四年前的我可是經過警方,包括你,確定沒有任何嫌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漫不經心的一飲而盡。
“而且我也不是警察,只是受邀顧問,所以當時的案情與我不存在有關系這一說。”
“的確,當時的你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也沒有對案件負責到底的責任,但不代表以後沒有關於你的線索。畢竟發生過的事情,無論怎樣隱瞞,都會留下蛛絲馬跡。”
江言的目光始終停在陳然身上,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壓抑著積攢已久的情緒。
看著他眼中沉重翻湧的情緒, 陳然恍惚回到四年前,他拽著自己衣領的時候。
但,那又如何,都是過去式了。
陳然抬了抬眼皮,沒什麽精神的拿起桌子上的堅果,“我也堅信這一點。另外這次的到來並不是我的工作,所以你們如果有對這些資料活動保持懷疑的地方,請在今天向我詢問,從明天起我將再不插手相關事務。”
察覺到周圍各異的視線,好奇,懷疑,探究,陳然不為所動的開始吃堅果,絲毫沒有把自己當外人的打算。
從他們對自己的表現產生的反應來看,在座的眾人,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也不過那幾位,由此可見,身份的保密度還是很高。
對後期回歸以往生活,不會帶來過大的影響。
“希望如此。”江言注視著陳然的眼睛,笑著說,在旁人眼中他的這個笑容堪稱真心實意。
可惜在陳然看來,簡直就是漏洞百出,瞳孔收縮,眉梢上挑,還要做出一副微笑的神情,還真是難為他了。
……
在老薑表示沒有問題準備送陳然出門時,一直埋頭工作的江言卻突然開口了“那請問陳教授,陳醫生,在黑暗與黑暗打交道已久的人會被黑暗同化嗎?”
陳然微微一怔,卻看到江言眼中嚴厲下的認真,
“不用擔心這種事情的發生,後期我會經過合理的心理疏導,避免它們產生對我生活的影響。”微微愣神過後,陳然選擇了掩飾過去。
隨後在江言的注視下,拿著包堅果,同老薑一起走出了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