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聒噪的聲音將陳然的思緒拉回了現實,陳然攪著由於變得冰冷而毫無誘惑力的咖啡。,冰冷濃醇的咖啡在攪拌下仿佛望不到底的深淵。
略微蒼白的面孔隨著杓子扭曲,在這杯壁束縛的深淵中飄蕩沉浮。唇角緩緩勾出一個扭曲的弧度,“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注視著杯中的面孔隨著杓子移動的軌跡在扭曲晃動,混濁的液體倒映著的兩幅面孔像異世界的兩個人一般,在某個瞬間得到了重合。
忽然一個聲音略微結巴小心翼翼的從陳然頭頂傳來,“那個,那陳哥,你還要一起去吃飯嗎?”
陳然放下了手中攪動的杓子,抬頭一看,原來是坐在自己右前方的張易,
他穿著一如既往的三件套,正眼神莫名躲閃的站在自己身後。環顧四周,周邊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辦公室裡也只剩下除他們外兩三個人,
陳然呼出一口氣,摘下了眼鏡,用力的捏了捏眉心,“當然吃啊,人是鐵,飯是鋼。”
說著順便伸手拍了拍張易的肩膀,想要示意他後退兩步,卻在那瞬間感受到他西裝下包裹的肌肉猛的緊繃。
陳然疑惑的眯了眯眼睛,隨即,簡單的把桌子上的東西收拾一下,起身將後移的椅子推回原位。
順手蓋上了那杯使自己面孔扭曲的咖啡,然後跟張易一起走向了食堂,而在去往食堂的路上,他們都沉默著,沒有說話,不知雙方是不想說還是都無話可說。
溝通是維系情感的重要手段,雖然彼此像默片中的演員一樣沉默無聲,但陳然在途中卻看到了張易多次怪異的神色。
阻礙雙方心思泄露的高牆在古怪的氣氛與雙方的沉默中不斷築厚……
老樣子,一個取餐,一個取果品,陳然站在擺放著橙子的果盤前,默默的注視著那個排隊取餐的身影。
在分工買好飯菜過後,看到他所端的飯菜時,心中湧起一股怪異的感覺。是又發生什麽了嗎?
想起公司近來的走勢,沒有太多時間讓自己想這些了,陳然裝作什麽都沒有察覺到一樣,將他的飲品果盤放到他面前,繼續同他吃飯。
明明是自己最愛吃的宮保雞丁,但那些油光發亮,散發迷人香味,讓人忍不住將他們拆吃入腹的小雞塊,此時在陳然面前卻似乎是一群招牙舞爪的小惡魔。
陳然卻突然一陣反感,沒有了食欲,放下手中的筷子,端起手邊的橙汁,狠狠灌下。
張易看著就要開始吃飯,卻半途放下筷子的陳然,臉上閃過一絲凝重。這個陳然,還是不留為好,他的情況還是隱瞞上報對自己更加有利。
陳然似有所感的看向張易,張易卻已經埋下頭,繼續吃飯。方才冰冷的惡意不會是自己的錯覺,只是這惡意的來源居然是張易。
想起自己對張易的心理分析,善妒,略有幾分頭腦,慣於掩飾情緒,對自己的地位非常看重,略有自卑和偏激的傾向。
想到這裡,陳然猜想對方的惡意,極可能是自己在某個方面使他地位動搖,想起自己在一眾職員裡平平無奇的業績成績。
難不成是公司多了個看臉和身材的職務?畢竟自己在其他方面都表現的格外普通,會的說不會,隱藏自己的水平。
畢竟自己進入這個公司就是要低調行事,減少露面的。
陳然拿起了筷子,夾向盤中的雞肉,但放在桌子下方的左手,卻緩緩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衣擺。
突然,一個轉手,張易感到眼前一花,發現自己盤中多出來的雞肉,嘴唇下意識的抖了一下。
陳然卻笑嘻嘻的, 就像這幾天都異常都不存在般,將自己的喜好送到對面。
陳然一邊露出一個笑容看向張易,一邊將面前莫名使自己感到怪異的飯菜運到對面,“小張,近來工作壓力那麽大,你可得好好補補營養,才能跟得上啊!”
話語間,大部分的雞肉已經被陳然拋擲給了對面。而張易先是一怔,神色微微變換數次後,終是沒有做出什麽,只是筷子微微的動了動,埋下頭低聲說了句“多謝陳哥關懷。”
陳然借著拿手機的舉動,注視著他由叉開雙腿,改為雙腿合並,雙腳互勾後移,向身體軀乾靠近的坐姿,眯了眯眼,嘴角不易察覺的微微下壓。
果然是有蹊蹺,只是用感到不對的雞肉試探,就得到了對方的如此戒備,這個雞肉看來是不能吃了。
對雞肉有問題知情,卻選擇繼續禍害自己,在自己可能發現異常的表現下,體現出了警惕和防備……
想起之前排在張易身後的那個女孩,下午還是注意注意她的反應吧。
飯桌上的氣氛和諧安靜,張易一聲不響的搭配著飯菜,即使是面對剛送過去雞肉,也沒有一絲停頓。
陳然抿了抿唇,手腕靈活的翻轉著,在飯菜不斷變少的同時,雞肉和那片用來擦拭筷子的生菜,被悄悄的藏在了飯下。
雙方都在很努力的吃飯,在期間也沒有再進行任何交流。
從表面看,只會認為是半盤沒吃下的米飯。
陳然看到對方快見底的盤子,也沒有看出其他異樣,就像往常那樣,端起餐盤走向食堂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