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外面來的人嗎?”

　梨的問題，讓秦滿江一怔。

　“對，我是剛招來的護工，從今天開始負責照顧你。”

　“我不是問這個，”梨兩眼直勾勾地看著他，“你是……從外面世界來的嗎?”

　秦滿江悚然一驚，梨的眼神讓秦滿江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我不懂你的意思。”秦滿江選擇了裝傻。

　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中的書，躺在了病床上，說:“剛才不是幻覺。”

　這句話，終於讓秦滿江皺起了眉頭。

　他其實一直想找機會詢問她脖子上的指痕是怎麽回事，沒想到她竟然自己主動提了起來。

　“剛才是……”

　“我的意識進入了你的身體。”梨躺在床上看向秦滿江。

　“你?”

　“我。”梨的童孔無神，但語氣卻很篤定，“自我意識，只是對同一物質的不同體驗角度，我可以是你，你也可以是我。”

　梨的話讓秦滿江渾身一僵。

　“你曾經見過的每個人，未來會遇見的每個人，都是你。”

　“每一種互動，每一種體驗，無論好與壞，都是你給你自己留下的一個訊息。”

　“作為人類的你，以物質的身體和大腦存在。”

　“但……這不是真正的你。”

　梨的話宛如一個巨大的漩渦，將秦滿江的意識不斷拉扯著往下墜，他知道這些話有問題，但卻無法抵抗它的魔力。

　“‘我’，只是一個記憶的集合體，它並不是你的本質，你尚未察覺到真正的你，所以，我可以用我的記憶，暫時控制你的身體，讓你，成為我。”

　“我也可以剝離你的記憶，融入我的意識，體驗我經歷過的一切。”

　“就像剛才。”

　梨轉過了頭，不再說話。

　秦滿江卻被她這一番話說得頭昏腦漲，這時，梨忽然又說道:

　“你可以去主樓，那裡是她的地盤，有你需要的東西。”

　秦滿江看著她，忽然腰間一疼！

　“嘶……”

　是玩偶在掐。

　它又怎麽了?

　比起這個女人，秦滿江更相信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玩偶，他說道:“好，我相信你，我現在就去主樓。”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病房。

　離去的腳步聲和關門聲響起，梨轉過身子，目光陰寒地看向門口，然而看到門口的人時，她神情一滯……

　秦滿江根本就沒走！

　他只是製造出了離開的腳步聲，然後將門打開又關上而已！

　他就這麽站在門口，一臉抱歉地看著梨:“不好意思，風太大，剛想走，風給門又吹上了，沒來得及。”

　梨面色僵硬，她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有膽子跟自己玩這一套。

　他竟然沒被之前那套說辭給弄得頭昏腦漲，還有心思給自己挖個坑。

　“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不知道你是人是鬼，但你身上，肯定有異於常人的能力。不過，你化妝劃得不太像，那似幻非幻的情景裡，我被鬼掐住了脖子，我記得是兩隻手，又滑又膩，像一條長著手指的鯰魚，很惡心。”

　“但你的脖子上，只有左手的指痕，下次想騙人，做戲做全套行嗎?”

　秦滿江走向病房內，居高臨下地對梨說道。

　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一般人在經歷過死亡，又聽到剛才那一番言論之後，只會對我言聽計從。”

　“我小看你了。”

　秦滿江眉頭一抬:“呸！什麽小看，你壓根兒就沒看我，梨小姐是吧?”

　秦滿江和她保持著距離:“我不管你是人是鬼，但我知道，你想要的東西，是這個吧?”

　他一抬手，把病歷單拿了出來，搖了搖。

　梨幾乎從來沒有波動的眼睛，在這一刻劇烈顫抖。

　“你看，你又來了，雖然你雙目無神，但我這人太敏感了，完全能感覺到你在盯著我身上的某樣東西，”秦滿江看了一眼手上的病歷單，說:“這東西對你們很重要吧?”

　秦滿江好奇地問了一句。

　其實他在騙梨，他並不是感覺到梨在盯著病歷單，而是察覺到的。

　自己拿著病歷單進來時並沒有掩飾，然而，他手上就拿著這樣一個明晃晃的東西，但梨竟然視而不見?

　這根本不是一個正常的表現，她甚至從頭到尾打量過他，卻偏偏掠過了手中拿著的病歷單。

　她這是典型的為了怕被發現自己的在意，反而欲蓋彌彰了。

　“這樣吧，我們做個交易?”秦滿江看著她，“你幫我提供信息，我找到有用的線索後，就把這個東西給你，怎麽樣?”

　】

　這話一出口，秦滿江的腰又被掐了一下。

　梨沉默良久，這一次，她沒有掩飾自己對病歷單的渴望。

　“我沒騙你，她今晚不會來了，但你需要的東西……在她的那棟樓。”

　“剛才我們來的那棟?”

　“嗯。”

　“明白。”

　秦滿江一點頭，將病歷單折好後，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又拍了拍。

　“放心，只要我活著回來，這東西就一定給你。”

　說完也不等梨回答，他就打開房門趕緊跑了。

　秦滿江剛走，床上的梨血肉就一陣翻湧，她死死地咬著牙齒，皮膚下像是有蟲在爬行，嗓子裡也傳出了壓抑的低吼:“我要離開……”

　“該換人了……”

　————

　“嘶……”

　“你還掐！”

　離開第三病棟，秦滿江一把將玩偶拿了出來，低聲威脅道:“再偷偷掐我就把你扔了！”

　玩偶當然不會說話，它只會用行動表達自己的態度，只見它縱身一躍，順著秦滿江的護工製服，又爬到了他的右邊肩膀上，死死地抓住了他的頭髮。

　這一次，秦滿江也沒有阻止。

　有個這東西也好，不然……自己一個人行動會過於害怕，根本不敢再進主樓。

　說到主樓，其他人應該也從主樓離開，去到各自的病棟，找到各自的病人了吧?

　月色之下，秦滿江站在各病棟之間的水泥地上，環首四顧。

　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忍不住胡思亂想。

　穿梭於樓與樓之間的夜風讓秦滿江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不是冷的……而是，怕的。

　剛才那個瞬間， 他竟然產生了一種……整個平安醫院是“活物”的錯覺，這些來來去去的風，簡直就像樓與樓在呼吸。

　秦滿江下意識地看向了高高的院牆外。

　這醫院到底在哪裡?外面完全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到。

　是在深山老林裡嗎?

　還有那個梨，她就算不是鬼，也絕對不是普通的精神病人，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

　這張病歷單，對她而言又意味著什麽?

　思索之間，秦滿江已經來到了主樓前。

　仰頭看了一眼，秦滿江強忍著心底的恐懼，用力地捏了一把玩偶，低聲說道:

　“記得罩我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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