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冉從床上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正午了。
他一臉茫然的掀開被子打算坐起身,但稍稍一動,全身便向他傳遞了劇痛的信號。
劇烈的痛苦讓他剛剛清醒的意識再次昏沉下去。
勉強低頭向下一望,他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早已經被白布裹成了粽子,逐漸恢復的嗅覺也可以聞到,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草藥味兒。
這是發生了什麽?我為什麽會——
李易冉十分的不解,他感覺到自己的記憶出現了空缺。
修仙者的記憶力可是十分強大的,一般很難出現這樣的情況。
“你醒了。”
耳邊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很快,那聲音的主人映入眼簾。
那一刻,李易冉如遭雷擊。
聲音的主人是一個表面看上去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女。
少女有著很美麗的面容,但是此時卻顯得有些憔悴,像是很久沒有休息過的樣子。
李易冉伸手想撫摸一下少女的臉龐,但他每一個動作所產生的劇痛,都在撕扯著他的神經。
“好好休息。”
李易冉聽話的躺下,強行抑製住自己想要擁抱少女的衝動。
他目不轉睛著望著眼前的少女,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人,但不知為何,此時此刻,隻想抱住她,甚至眼淚都抑製不住的流了下來。
少女幫他抹去眼角的淚水,輕歎了一聲,說道:“很痛吧,現在才知道哭,你知道不知道你到底幹了什麽呀,還能活著,都算你運氣好了。”
少女的語氣中有了那麽一絲責備,但更多的是無奈。
李易冉忍著劇痛咧了咧嘴,強擠出一個笑,如果是這個女孩的責備,他願意聽一輩子。
因為那是他的妻子,也是他入門以來,一直教導他的師姐,蘇沐光。
修仙者的身體一般在達到歸一境之後便會停止成長,而蘇沐光則是以十六歲晉升歸一境而聞名於仙界。
練氣,凝真,開虛,斬心,歸一,這是修仙者踏入成仙之路後,前期的五大境界。
蘇沐光責備完李易冉之後,便走到旁邊的小桌子旁,將上面放置的兩顆藥丸用手碾碎,放入早已備製好的藥液裡。
那藥丸和藥飯明明之前都散發著清香,但融合在一起之後卻發散出一股難以忍受的氣味。
看到那東西,李易冉強硬擠出的笑容瞬間就垮了,雖然此時的他記憶出現了空缺,但那東西的味道,真的是刻進靈魂裡了。
只是聞一下,便會感覺到喉嚨中一陣苦澀。
“能不喝嗎?”李易冉對著蘇沐光眨了眨眼。
“不行!”
蘇沐光坐在李易冉的床邊,拿起藥杓就要往李易冉嘴裡送。
李易冉死咬牙關,拚死抵抗。
他心裡很清楚這藥能對他的傷勢恢復起到很大的效果,但無奈的是這味道實在太逆天了,他真接受不了啊。
正當兩人僵持之時。
屋門被人毫不留情的一腳踹開,那可憐的木門哪兒經得住修仙者一腳,直接四分五裂。
未見來者,先聞其聲。
“小八,醒了嗎……!”
來者剛踏進來一隻腿,便被蘇沐光一腳又踹飛了出去。
蘇沐光的速度極快,以至於藥碗和藥杓都沒有反應過來,在那一瞬間,托舉它們的人有離開過。
挨了這一腳,來者明顯乖巧了很多,那人先是靠在門邊,露出半個腦袋,
衝著屋裡說道:“六師妹,放師兄進去吧,這次真是要緊事。” 見蘇沐光沒有反應,那人趕忙從懷中掏出一物,那是一瓶被靈力結界層層保護的紅色藥液。
那紅色藥液即使被靈力結節層層包裹,但依舊可以感應出其中蘊含著極強的能量。
看到這一瓶紅色藥液,蘇沐光也不再戒備,揮了揮手讓那人進來。
“四師兄,你什麽時候能改了踹門這個壞毛病啊。”
來者正是同門的四師兄,李沐春。是個豪爽,不拘小節的人,長長的頭髮只是隨意綁著,就連仙門弟子的服飾,也被他剪出了兩個大洞,露出他那健壯的手臂來。
因為這事,沒少被師尊打。
李沐春笑嘻嘻的走到了蘇沐光旁邊,雙手將藥液遞上,眼眸中有些討好之意,他應答道:“習慣了,實在是改不了。”
蘇沐光放下藥碗,雙手接過那瓶藥,將那靈力結界一層一層的解開,直到最後一結界徹底消失時,異變突生,容納紅色藥液的藥瓶竟直接炸裂開來。
紅色藥液更像活物一般試圖逃離這裡,蘇沐光皺了皺眉頭,伸手向虛空一握,便將紅色藥液禁錮起來。
這樣的異變,讓李沐春和李易冉都吃了一驚。
“這到底是什麽呀?”李易冉問道。
“那是師尊用自己的血煉製的仙散液,師尊的境界恐怕又升了一階,否則這天外雲鐵所製的藥瓶絕對不可能被從內部破壞!”
李沐春看向躺在床上的李易冉,目光立刻變得銳利起來,語氣中也充斥著不善。
李易冉知道李沐春討厭自己,當初負責蘇沐光入門指導的就是李沐春,李沐春一直將蘇沐光當做親妹妹看的。
而修仙之人選擇道侶一般都會選擇與自身境界差不多的人,因為這樣雙修之時,雙方都能獲得很大的提升。
但如果雙方境界差距過大,就會出現只有一方獲利的情況。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他配不上蘇沐光。
“沒想到師尊居然會取自己的血來為易冉煉製仙散液,這可相當於白白丟掉五年的修為呀。”
蘇沐光將那滴仙散液托在手上,哪怕只是近距離觀看,她都能感覺到體內虛境吸納靈氣的速度增加了,就連精神上的疲憊也一散而去。
若是將整滴服下,足以讓一個瀕死之人立刻恢復到全盛狀態。
“畢竟這件事不能再拖了,師尊雖是道盟之主,但壓力也很大的,掌座和各峰峰主那邊說不過去,公審的日期直接提到明天了,如果他恢復不了身體出不了場,結果可想而知。”
“是啊,做出那樣的事情,單單逐出宗門就已經是輕的了吧。”
“沐光,你們到底在說什麽呀?”
李易冉的臉上擺著大大的一個問號,空缺的記憶讓他完全搞不明白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包括他這一身傷的來歷也完全不清楚。
到底發生了什麽……
李沐春嘶了一聲,彎下腰近距離打量了一下李易冉的身體,臉上略帶愕然的問道:“你不會什麽都不記得了吧。”
李易冉點了點頭,在精神世界中,他空缺的記憶,宛如被一層薄霧包裹,無論他怎麽接觸都無法窺其全貌,只能隱隱約約的看見一些模糊的光影。
“哎,忘了就忘了吧,反正到了明天你就會被逐出宗門,這樣也好,省得礙眼。”
“四師兄!”
李沐春接下來的話全被蘇沐光一個眼神給頂著回去。
李易冉苦笑著,四師兄的惡語他私下裡沒少聽了,但實際上,四師兄對他的惡意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大。
“到底發生了什麽?”
李易冉望向蘇沐光,而後者在猶豫了片刻之後,開口述說了一切。
仙界,是在宇宙間第一位仙人的心臟上生根發芽的。
經過上億年的發展,逐漸形成了這個廣袤的世界。
仙界比起凡界靈氣更加充裕,然而,靈氣的分布卻是不均勻的,越靠近心臟部位的地方靈氣越充裕,而這裡也被一些超級門派佔據著。
為了爭奪修煉的聖地,各個仙門在無數年月間爆發爭鬥,激烈的鬥爭給這個世界帶來了很大的傷害,最終引出了初代仙人的意志。
在仙人意志的引導下,新的法則誕生,於仙人心臟處出現了一枚小小的道印,這枚道印可以控制整個仙界的靈氣分布。
而一個剛剛踏入修仙之路沒多久的少年,被選擇為道印的第一代主人。
這位少年手持道印,組建了道盟,用了千年時間結束了仙界大戰。
而這個組織也延續至今。
現任道盟之主的是萬劫仙門原靜心峰峰主,蘇空河。
蘇空河也是蘇沐光,李易冉,李沐春等十二人的師尊。
在七天前的道盟大會上,侍立蘇空河兩旁的李易冉,毫無征兆的突然發狂,直接撲上去,雙手狠狠的抓住正在論道的蘇空河。
口中嘶吼著一些讓人很難聽清的話語,像是在質問蘇空河什麽,而且手上的力道也在越來越加重,幾乎快將衣服從蘇空河身上扯下來了。
周圍一眾人都驚呆了,硬是都沒反應過來,認識李易冉的人,都在第一時間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一臉的悲歎,心說這不安靜的小子,又想搞什麽大事啊。
而不認識李易冉的人都在心中驚歎,這到底是什麽人呀,敢在道盟大會上拽道盟之主的衣服。
而作為事件中心的是受害者,蘇空河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他什麽也沒說,只是伸手輕輕推了一下發狂的李易冉,從掌心處湧出的狂暴靈氣,瞬間便在李易冉身上留下了幾百道深淺不一傷口。
聽完蘇沐光的講述,李易冉再次低頭看向自己的身上,以他的境界,挨了師尊盛怒之下的一掌,居然沒死,堪稱奇跡了。
“難以置信,我居然會……”
“哼,你不但讓師尊丟了人,也讓我們萬劫仙門在仙界丟了臉面,我要是師尊,當時就一掌把你拍死了,更不可能浪費五年修為給你煉製仙散液!!”
“你出去!”
“別生氣呀,師妹,我不說話了還不行嗎。”
蘇沐光將仙散液遞到李易冉面前,輕聲說道:“服下這個應該可以幫你恢復靈魂上的損傷。”
接過仙散液,李易冉感覺眼淚又止不住的流了下來,他也不明白為什麽今天這麽想哭。
“怎麽又哭了。”蘇沐光伸手幫他擦掉了淚水,說道:“趕緊喝了吧,不要浪費師尊的一片心意,我能感覺到裡面的能量一直在流失。”
“嗯嗯。”
仙散液入口的感覺有那麽一絲冰涼,但隨後立刻火辣起來,一股霸道的力量衝擊著他的四肢百骸,最後全部指向了他體內的虛境。
虛境是修仙者在體內開辟出的一處小世界,用處極多,據說頂尖的修仙者甚至可以把虛境拿出來砸人。
李易冉渾身止不住的顫抖,死咬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他所有的傷口都在產生痛感,宛如被置於火爐之中。
痛,簡直太痛了!
但從效果上來說,忍受這點痛苦還是值得的,他的虛境直接壯大了一圈,最關鍵的是,仙散液的力量幫他衝開了籠罩在記憶上的薄霧,無數的畫面在他腦海中炸開,無數人的聲音疊在一起,讓他瞬間頭痛欲裂。
“您為什麽……沐光……我從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天……沒有為什麽……師尊!!”
混亂的記憶逐漸恢復到了它們原本的位置,李易冉把一切都想起來了,這些記憶所帶來的是一個事實——
他重生了。
從仙界終結的那一天回到了他與師姐蘇沐光結婚後的一年。
從時間上來看,從現在算起,距離仙界終結,還有八十六年了。
而終結仙界的,正是他一直很敬重的師尊,執掌道印的道盟之主,蘇空河!
哪一日——
“師尊,我未來也可以像你一樣強大嗎?”
剛剛踏入偽仙之境可以收徒的李易冉,聽著自己剛收的徒弟向自己提出的問題,不禁笑出了聲,因為在過去,他也曾經如此向自己的師尊提問過。
對此,他只是摸了摸徒弟的頭,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一個人的未來是無法說清的,而他能做到的只有引導和鼓勵。
“加油吧,不努力的話,可是什麽都做不到哦。”
“嗯嗯,我一定會努力的,師尊!”
李易冉本欲再說些什麽,但下一刻猛然感覺到一絲危機感,他以極快的速度升起自己的虛境,想要將徒弟保護在裡面。
但一切已經晚了。
眼前的一切如同畫卷一般被撕裂,出現裂痕的地方,很快就變成了無序的時空亂域,而且他的徒弟,正處於撕裂空間的中心,慘狀可想而知。
李易冉瞪大了雙眼,顯然還沒有從這劇烈的變故中回過神來,所以他也沒能發現,空間裂痕在蔓延到他身邊之後,卻被一股詭異的灰色氣流給擋了下來。
天塌,地陷,這個世界一切的一切都在崩壞,美麗的仙境瞬間變為了人間的煉獄。
李易冉呆滯著抬起頭,天幕已經大范圍的碎裂,無數的隕石穿過雲層砸落下來,在東南西三方,很快升起了絢麗的光柱,但這些光柱轉瞬而逝。
那應該是其他三大仙門的半仙在試圖拯救吧。
周圍已經聽不見人的聲音,是否還有人活著,李易冉不知道,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人的身影,必須趕緊找到那個人,他收起了徒弟的殘骸,向不遠處一個山峰飛去。
萬劫仙門二十六峰中二十五峰已經徹底化作碎石,但唯有靜心峰完好無損,李易冉穿過結界剛落下來,就發現這裡的情況也同樣不妙。
這裡到處充斥著時空裂縫,只不過有一種詭異的力量,阻止時空裂縫進一步擴大,才保證了靜心峰的完整。
“小,八……”
還未走兩步,李易冉便聽見了不遠處一個虛弱的呼喚。
他向那個方向一看,竟然是二師兄言沐青正靠在一棵樹旁,頭低垂著,身下早已是一灘血跡,整個左臂更是不翼而飛。
“二師兄!”
李易冉迅速趕到二師兄言沐青身邊,從虛境中取出幾枚高等的療傷丹藥,打算喂言沐青服下,但當他輕輕托起言沐青的臉時,才發現,那張俊美的臉上有一道恐怖的疤痕,雙目處更是只剩下兩個血洞。
“不必……我已經……不行了……”
言沐青的聲音很低,以他的傷勢,還能撐著一口氣,已經是奇跡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李易冉一邊問著,一邊打算將言沐青背起來。
“去……阻止……師尊……”
說完這句話,言沐青便徹底沒了氣息,他的虛境已毀,再沒有複生的可能。
看著對自己最好的二師兄在自己面前死去,李易冉徹底陷入了混亂,臨別的話語在他耳邊不斷循環。
阻止師尊?為什麽?難道這一切都是師尊引起的嗎?
想到這裡,李易冉加快速度,向峰頂的宮殿飛去。
靜心峰峰頂,那為道盟之主修建的宮殿已經被夷為平地,在廢墟之中橫倒著無數修仙者的屍體,李易冉踩著廢墟前進,沿途所見的屍體有不少熟面孔,其中甚至有萬劫仙門的掌座,擁有半仙巔峰實力的頂尖修仙者,曹闖。
最讓李易冉感到揪心的,是看到同門師兄弟的屍體,大師兄,三師兄,五師姐,九師弟,十二師弟,他們都是被突然產生的空間裂縫所殺。
穿過核心結界,李易冉看著他最不想看見的景象,他最敬愛的師尊,道盟之主蘇空河,正背對著他站在初代道盟之主留下的悟道石上,身旁的道印浮現出萬道金光,在周圍形成了數個大小不一的靈力漩渦。
而在蘇空河的腳邊,六師姐蘇沐光靜靜的躺在那裡,心臟處插著一柄長劍,那是師尊的劍。
“為什麽……”
李易冉走過去,抱起蘇沐光的屍體,淚水止不住的流下,心臟更是有撕裂般的痛苦,他緊緊的摟住蘇沐光,低聲嘶吼著詢問:“為什麽……”
蘇空河慢慢轉過身了,低頭俯看著李易冉,冷漠的神情沒有一絲的變化,冷淡的聲音更是不含任何情緒。
“你還活著呀。”
那種語氣,透露著絕對的冷漠,那種目光,更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一向和藹的師尊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李易冉不知道,也沒有人可以給他答案。
那一刻,他的內心被怒火充斥,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慢慢的抽出插入蘇沐光心臟處的劍,將全身的靈力匯聚於劍上,拚盡全力向師尊砍去……
回憶結束,李易冉再次睜開眼睛,身上已經不痛了,所有的傷勢已經完全恢復。
蘇沐光躺在他的身邊,睡得很沉,仙散液的能量他一個人是消化不了的,看樣子,在他整理記憶的期間,蘇沐光為他做了不少的輔助。
李易冉俯下身體,輕輕的在蘇沐光的額頭吻了一下,然後便不動聲色地下了床,屋門不知何時已經修好了,而且上面還加固了一個防禦陣法。
此時是清晨,天空中的太陽向下揮灑著溫暖的陽光,但天空崩壞的記憶卻在他的眼前重現,那一幕很有可能在未來再次發生,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回到最初的開始,但既然有重來一次的機會,那他就一定會把握好,一定一定,要去阻止師尊去毀滅這個仙界!
“醒了,沒想到真趕上了。”
四師兄李沐春,靠在小院外的樹木上,正一臉不爽的望著李易冉。
要是擱之前,李易冉一定會對其敬而遠之,但找回全部記憶的他,知道四師兄其實是一個面冷心熱的人,甚至在未來一次劫難之中,幫他擋了敵人的一劍。
那一恩,一直未曾報,既然可以重來,那他一定要為四師兄做些什麽。
李易冉二話不說,就抱了上去。
李沐春當場驚得目瞪口呆,直到李易冉松開了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這小子,發什麽瘋啊……不會真跟傳言中的一樣吧……”
望著李易冉遠去的背影,李沐春緊了緊自己的衣服,心底暗自打算,以後絕對要與這小子保持一定距離。
離開靜心峰,李易冉踩著光橋,看著二十六峰的景象,心中竟然有一種懷念之感。
只不過來來往往的弟子在看見他之後,全部都是一副驚愕的面容,統一的動作都是拉緊了自己的衣服。
從那些竊竊私語之中,李易冉隱約明白了,萬劫仙門內似乎有關於自己的奇怪傳聞在流傳。
不過那些事情,他並不在意,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迅速搞清楚師尊毀滅仙界的動機是什麽。
這時,在主峰起源峰上,響起了陣陣仙樂,李易冉抬眼望去,只見無數仙獸正在主峰上盤旋,每一隻仙獸都意味著一位強大的修仙者拜訪了萬劫仙門,這麽多仙獸,恐怕道盟的大人物都來了。
“你還在這裡瞎晃什麽!”
光橋之上,從眾弟子中閃出一人,一把抓住了李易冉的袖子,同時升起劍光,帶著他就徑直往主峰上飛去
只聽聲音,李易冉便知來者是誰,二十六峰之一,斬魔峰峰主趙空燕,是一個很有魅力的女修,當然實力也足以在二十六峰中排名前五。
趙空燕在心裡愛慕著蘇空河,但礙於面子,表面上對蘇空河愛搭不理,但是私底下卻會去抓靜心峰的弟子幫她給蘇空河送東西。
而那個被抓住的倒霉弟子就是李易冉,他幫趙空燕送了幾次東西之後,雙方之間也算建立了不錯的關系,趙空燕心情好的時候,也會在修煉上指點他幾下。
“傷好了還不趕緊去主峰,在光橋上瞎逛什麽,你知道不知道掌座他們是打算將你逐出宗門的,念在你幫過我,有幫你說好話,但我一個人終究抵不過其余二十四峰峰主,你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吧。”
趙空燕一臉的怒其不爭,這幾天她一直在峰主會議上為李易冉說好話,結果這小子居然在關鍵時候在光橋上瞎逛,真是讓人生氣。
“抱歉……”
李易冉老老實實的低頭道歉,主要是重生一世,他的心情還有一些微妙。
“算了,你要是被趕走了,我還得重新找人,等會到了主殿,就全靠你自己了,重罰是肯定免不了的,只要不被逐出宗門,就算你的勝利。”
說完這句話,趙空燕也就不再言語,一路再無話。
主殿之上。
萬劫仙門的掌座,三位太上長老,各峰峰主,其他仙門的掌座以及道盟的一些大人物都已經悉數到場,這一次的公審,實際上就是萬劫仙門對整個仙界的一次交待,被審判的對象來不來都無所謂。
破壞道盟大會,襲擊道盟之主,這樣的罪名換到別人身上,早就殺了一萬遍了。
“咳咳,諸位道友,今日……”
萬劫仙門掌座曹闖站起身做開場白,他說了很長一段話,但沒有什麽實際的內容。
雖然來的人隻為聽見一個判決結果,但是在此之前他們還要經歷非常長的一大段流程。
在流程進行到一半的時候。
一道劍光穿破層層結界,進入主殿,趙空燕毫不留情的一腳把李易冉踹了下去,而她則迅速的飛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全然不顧周圍峰主對她投來的異樣目光。
講話被打斷的曹闖本就有些不悅,在看到來者就是本次的審判對象時,更是怒火中燒。
“靜心峰弟子李易冉,拜見師尊,掌座,太上長老,二十五峰峰主,諸位前輩。”
李易冉在主殿中心跪下,他能感覺到十幾道強大的意志鎖定了他,全部都是半仙之境,這種待遇還真是前所未有啊。
“哼,你的傷好了。”
曹闖知道自己現在的語氣有多麽惡劣,但他是真的憋不住,眼前這個小子不找事便好,一找事便是大事。
兩年前,他本打算撮合一下蘇沐光和琉璃仙門一位天驕的婚事,原本一切都很順利,兩個人的境界和天賦也很匹配,琉璃仙門的掌座也很認同這門婚事,但偏偏在成婚當夜,被這小子大鬧一番搞得亂七八糟。
雖然事情被蘇空河平息了下去。
但是兩個仙門的關系是無法阻止的惡化了。
幾次和琉璃仙門的掌座相遇,對方都沒有什麽好臉色。
上一次的事情才剛過去兩年,這小子竟又在道盟大會上鬧出這麽大的事情。
道盟之主蘇空河,雖然出身於萬劫仙門,但基於其中立地位,在接受道印的那一天,相當於已經失去了原有的靜心峰峰主職位。
但萬劫仙門非但沒有確立新的峰主,還讓蘇空河繼續住在靜心峰,甚至耗費大量的資源在峰頂修建了一座宮殿。
對於這樣的操作,道盟本身沒有說什麽,畢竟誰家出了盟主都會這麽乾,只要盟主不偏袒的太過火,道盟都不會管的。
但道盟大會這樣的仙界盛事,十年一開,地點只會選擇在實力最鼎盛的仙門內,這也就意味著舉辦方會獲得第一仙門的美譽。
萬劫仙門已經足足八十年沒有舉辦過道盟大會了,好不容易今年將舉辦權拿了下來,為了把事情辦好,曹闖可是費了一番心力。
結果,又被這小子突然發狂攪黃了!!
一定要把這小子趕出去,再讓他留下來,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被氣死。
“回掌座,幸有師尊賜予我的仙散液,弟子才能如此迅速的恢復傷勢。”
“你還知道他是你師尊……等等,你說什麽?仙散液!!!”
曹闖原本是站著講話的,但在李易冉進來之後,他便準備坐下,但屁股還沒挨著椅子,就因為仙散液這三個字,震驚的又站了起來,聲音都不自覺的高了很多。
旁邊的太上長老,趕緊拉拉他的袖子,示意他注意儀態,但此時的曹闖已經顧不及自己的表情管理了。
仙散液,那可是需要一位半仙,取自己的血,犧牲足足五年的修為,再加上一些珍貴的材料,才能煉製出的神物,而且這東西沒有辦法保存,所以李易冉服用的一定是現煉的。
曹闖看向坐在不遠處的蘇空河,神情那叫一個複雜,心說:師弟啊師弟,就為了一個弟子,真的值得你付出五年的修為嗎。
道盟的幾位長老也坐不住了,他們相互用意識交流,哪怕是半仙,煉製仙散液,也會進入很長一段時間的虛弱期,但蘇空河卻表現得和平常無異,可想而知是使用了道印的力量,李易冉終究還是萬劫仙門的弟子,這算不算過度偏袒呢?
“萬劫仙門,本座可否理解為這是你們的態度,讓盟主煉仙散液,你們當這道印是你們家的了!”
要說在主殿之內,另一個看李易冉不爽的人,那無疑是琉璃仙門的掌座,此時他也是第一個向萬劫仙門發難的人。
眼見事情越來越複雜,曹闖強壓下自己心中的怒火,直接將下面的流程全部省去。
“靜心峰弟子曹闖,你不懷感恩之心,不尊師重道,破壞道盟大會,攻擊道盟之主,念你平常對本門多有貢獻,留你修為,但從此日起逐出萬劫仙門,永世不得再踏入一步,你可有異議!”
這段話是曹闖用靈力傳音的方式喊出去的,萬劫仙門二十六峰的弟子都能聽見這個宣判結果。
聽著宣判結果,李易冉抬起頭,他沒有去看掌座,而是看向了自己的師尊。
道盟大會應該就是他回歸的時間節點,因憤怒而陷入瘋狂的他,根本沒有發覺自己已經回到了過去,依舊對著師尊發動了攻擊,這才導致了一系列的事情。
蘇空河默默的坐著,沒有回避李易冉的目光。
師尊很喜歡笑,有的時候也很幽默,但師尊自以為是的幽默,大多時候聽起來還挺尬的。
無論如何,師尊所展現出的都是溫柔,哪怕他在道盟大會上做了那樣的事情,師尊依舊會為他而煉製仙散液。
這樣的師尊絕對不可能是那個毀滅世界的惡魔,更不可能是那個會冷漠說出“你還活著呀”的人,那一日的一切應該都不是師尊的意志。
李易冉暗下決心,他一定要查清一切,保護師尊,保護他的妻子,保護他所珍視的所有人,所以,他必須留在萬劫仙門。
李易冉深吸了一口氣,打算喊出“我有異議。”
但有一個人的聲音卻先他一步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緩緩起身的蘇空河身上。
“盟主,這是我們萬劫仙門內部事務,希望你不要插手。”曹闖趕忙出聲阻止,他是真沒想到蘇空河會反駁他的意見。
“師兄,易冉終究是我的弟子,我希望由我來對他作出處罰。”
“這……”
這一聲師兄把曹闖叫的一時語塞,礙於身份和處境,兩個人公開場合見面都是互稱職務,師兄弟這種稱呼私下叫叫就行了。
但蘇空河在這裡喊他一聲師兄,有點讓他下不來台,而且,仙散液的事情,他是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這一對師徒,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行,你的徒弟你來管!!我不插手了還不行!”
雖然這是一句氣話,但在這種場合說出來,那也就意味著萬劫仙門不會再插手對門下弟子李易冉的處罰。
曹闖說完就後悔了,但後悔也沒用了。
“多謝師兄。”
蘇空河轉身走到李易冉面前,以平靜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的弟子,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而李易冉則是低下了頭,這樣的變故他是沒有想到的,如果是師尊想將他逐出仙門,那他估計也沒有臉喊出我有異議。
但蘇空河接下來的話,卻將所有人給雷了一個外焦裡嫩。
“罰,受無盡峰下雷池之劍萬道,禁閉十日。”
留下這句話,蘇空河轉身便離開了,根本不給別人提出異議的機會。
主殿足足沉寂了一炷香的時間,所有人都保持著一個姿勢,就像石化了一般。
萬劫仙門掌座曹闖聽後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但蘇空河用靈力讓自己說的話,直接以文字的形式浮現在主殿上,眼睛告訴了他的耳朵“你沒有聽錯”。
不是因為處罰太重,而是因為處罰太輕了。
無盡峰下的雷池?那種地方最多只能處罰練氣境和凝真境的弟子,但李易冉可是開虛境圓滿的修士啊,已經在體內開了虛境的修仙者,根本不可能被雷池之劍所傷,別說萬劍了,就是十萬劍,能擦個皮外傷就已經是極限了,還有後面那個禁閉十日,這能算懲罰嗎?這是來搞笑的吧。
“這算什麽處罰!那個什麽雷池之劍能傷到開虛境的修士?就算是盟主的弟子,也不能如此偏袒吧,這說出去豈不讓天下人恥笑!!”
琉璃仙門的掌座又是第一個站出來發聲,他的發言得到了大部分與會人員的認可,但道盟幾位長老的態度卻令人大跌眼睛。
“萬道雷光,實為重罰,盟主所作所為,實在令人欽佩,也希望這個少年日後可以潛心修煉,勿要再生事端。”
“道盟認可這個處罰方案,此事已終,日後勿要再提。”
“你們這個是老糊塗了嗎?!”
琉璃仙門的掌座怒極了,甚至想上去動手, 但被同行的長老給拉了下來,雖然雙方實力差不多,但無論如何只要跟道盟動手,就不佔理,吃虧的肯定是琉璃仙門這一方。
這一場鬧劇就此畫上了句號。
李易冉也被師尊的處罰狠狠的震驚到了,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被無盡峰的峰主抓著往雷池飛了。
對於師尊的做法,他也不是很理解,明明仙門之內還有無盡苦海這個更適合處罰他的地方,他怎麽樣都無所謂,主要是,這樣的做法反而會影響外界對師尊自身的評價呀。
無盡峰峰主許沐華拎著李易冉的衣領,怒道:“你小子,慶幸自己有個好師尊吧,我要是你師尊,你就給我在無盡苦海待到死就行了。”
許沐華和曹闖一樣,都是堅定的驅逐派,自然也不可能給李易冉什麽好臉色。
雷池之中。
還有不少受罰的弟子,他們拚命的撐起靈氣,防禦四面八方而來的雷池之劍,沒有開辟虛境的他們根本抵禦不住無處不在的雷光,每個人的身上都有大大小小幾十道的傷口。
每多來一個受罰的弟子,他們每個人所承受的壓力就會小一點。
但今日送進來的這個弟子,竟然是一位峰主親傳弟子,實力更是高達開虛境,這也導致他們的壓力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成倍的增加。
這些弟子個個欲哭無淚,心說大哥您一個開虛境是來這裡旅遊的嗎。
李易冉將整個身體都侵泡在雷池之中,看著那些雷之劍倔強地向他撞來,然後又委屈地碎裂,不由得陷入了久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