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陽光熾烈,空氣燥熱,棕櫚街21號
薩爾曼獨自居住在這裡,身上還是那件黑色的神袍,沒有褶皺,也沒有灰塵,房間很小,隻擺的下一張床,一張桌子靠著窗,沒有飾品和窗簾,乾乾淨淨。
薩爾曼在書桌前端坐,在他的左手邊,是一摞教會的典籍,右手邊是幾張相片。相片裡,老神父手裡捧著《舊約·序之書》板著臉站在中間,一群人圍在他周圍,他們笑得很開心。
十來年過去了,薩爾曼還是會看著照片出神。他取出一隻羽毛筆和信紙,蘸上墨水,提筆又放下,想了一會兒,他又拿起筆,在信紙上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格溫,莉娜,瑞特,哈爾,喬西......已經半年沒有給你們寫信了。我的學生們,老夥計們,不是我忘記了你們,是我有罪,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懺悔。本區的時序教堂在我的帶領下陷入現在的境地,如今,明面上的信徒不足三十人,他們都是些不懼自然神教威脅,也已經沒什麽好威脅了的老人,上了年紀也懶得折騰,年輕的信徒苗子就只剩下一對姐弟了,姐姐是萊茵王都來的小姐,在教堂裡上了幾次課。我聽過她上課,比我講的好,也比我有耐心,我想你們在的話一定都去聽她講課了。
有趣的還有她弟弟,叫伊萊耶。喬西你知道嗎,他真的和你很像。在時序教派,他可以信仰時序,在自然神教,他又可以說自己信仰自然。這讓我想起喬西你排隊去自然神教領“聖餐“回來被我狠狠踢屁股的事情。他很聰明,善良也有天賦。我曾想過帶他走上那條你們走的路,但我又猶豫,不知道這是對是錯,我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子,沒有資格去替年輕人做決定,我更恐懼的是,我怕他和你們落到一個下場,我會痛苦和自責。我不知道,萊茵放棄了我們,難道時序之神,也放棄了雷科費爾裡嗎。老夥計們,我想聽一聽你們的建議。”
結尾處,老神父寫上了落款,薩爾曼·伍德。
他將信對折塞進信封,再把信封整個塞進煤油燈裡,信紙燒成黑灰,在燈罩裡上下飄飛。
這時,薩爾曼聽見了敲門聲。兩短一長。
薩爾曼揉了揉眼睛,起身開門。
“是你啊。”門外的人,西裝板正,靴子很亮,戴著禮帽和手杖低頭微微鞠躬。
“神父。”
“現在,還沒到你來的時候。”
摩根先生摘下了禮貌,無奈“我知道,但我看到了莉娜。”
“你知道的,摩根。當初那些事情發生,是我這個老家夥沒有保護好他們。但是,兒子啊,莉娜他們已經死了,你我親眼看著的。”
“我說過了,不要再叫我兒子!!那是莉娜啊,我的莉娜,我的未婚妻,這十幾年我從來沒找過你,我知道,為了你的計劃,我們甚至連面都不該見。但,我真的親眼看到莉娜了,她在衝著我笑,如果莉娜那天活下來了,活得好好的,那你的孫子現在都已經在和哪家姑娘談戀愛了。她是我的愛人,是我還留在雷科費爾裡唯一的理由。而莉娜現在,一定很需要幫助,一定需要有人拯救,她在等我,她在等我!”
摩根雙眼通紅,盯著薩爾曼“你記得教義裡的那句話,在有限的時間裡,綻放無限的光芒。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也來不及去普照那麽多人了。如果我們連自己的家人都無法照亮,又能照亮誰呢?薩爾曼,我不是你,我不會看著媽媽的死,還能穩坐家中,我不會看著自己的學生和信徒身死,
還守在那座小教堂。我不想每次都捱到事情過去,再去後悔,去無力,去反思,然後一遍遍去給他們寫信!我認識個小家夥,他才二十出頭,一個純粹的時序教徒。他告訴我,如果他即將走到生命的終結,他會毫不猶豫出手,反正最後的結果是一樣的。我不知道這麽多年,你究竟在等什麽!” “摩根!夠了!她已經死了!”
“薩爾曼,我知道她已經死了,但我不能容忍她的靈魂仍然在受折磨,我已經忍到現在了,這一次,我絕不會再忍了。”
“嘭“薩爾曼關上了門,門後的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慢慢靠著牆坐倒在地。
“莉娜上次出現的位置在埃爾家,她一定在埃爾家某個自然教徒的魂器裡。別忘了,她是你的學生,也是你的兒媳婦。”
摩根走了,離開的路上,他走的很自在。他覺得自己的身體輕了一些,步伐也快了一些。走著走著,摩根解開了領口的一顆扣子。
他的西裝,已經不再板正。
......
伊萊耶覺得今天很平靜,商店街分外熱鬧,除了麵包坊,小吃店,餐館坐滿了人,擺攤的老伯們,表演雜技的小醜旁邊也都圍滿了人。
伊萊耶和克裡特在已經逛了兩個小時,他手上提著貝克湖釣上來的兩條新鮮白魚,特價雞蛋,南瓜土豆等蔬菜,噢還有半斤羊肉。姐姐克裡特真是殺價的好手,如果這些菜讓他去買哪需要兩個小時,呵呵。當然不是因為伊萊耶有錢不殺價,是他太熟了!在伊萊耶不斷使眼色之下,姐姐廢了半天嘴皮子砍到伊萊耶知道的底價以下一點點,自己再趁著姐姐不注意扔出幾枚他所剩不多的零錢,補齊至底價。看著姐姐享受著她小小的幸福,伊萊耶心情寧靜了不少,這就是生活啊~
“什嘛!竟然要一塔鎊一兩,還是茶沙?”
所謂茶沙,就是茶葉的邊角料。香味會比原茶葉還要濃鬱,但過於濃鬱了。
“小姐,這是暗夜城那進口來的寧神茶的茶沙,不能再便宜了。”
克裡特看向伊萊耶,伊萊耶聳聳肩。他熟的店可不包括茶葉店,姐姐來之前,平時有頓能喝到杯牛奶都算不錯的了。
“那我們不要了剩下的打包謝謝。”克裡特很乾脆,一點不會不好意思。
“姐姐差不多了吧,我們該回去了,等等我送你去格裡克宅邸吧,然後我在那等你一起回來。”
克裡特還是有些抗拒,並再次表示自己很強。伊萊耶:“知道的,我知道姐姐你很強,但是姐姐,我一個人在家還是會擔心的。學習也學不進去。還不如我和你一起過去,然後我把書帶上,在格裡克家學習一會兒,當然前提是如果他們同意我一起進去的情況下。”
克裡特一想,確實挑不出毛病。點頭答應下來,並拍著胸脯保證伊萊耶絕對能進格裡克宅邸。原話是“他們不讓你進,我就不幹了!你知道拜爾讓勞倫管家給我寫了多少封信嗎,所以不用擔心。”
伊萊耶這次打定主意去格裡克家的目的,除了不放心姐姐,另一個主要目的就是打探一下格裡克家還有哪些人知道自己回來了。
回家放好東西,叫了馬車,一個多小時候後,兩人趕到格裡克宅邸。
一路暢通無阻,來到宅邸一樓會客室,管家勞倫已經在此等候,看到克裡特後禮貌相迎。
“克裡特小姐,戴維少爺還有五分鍾上完禮儀課,然後休息十五分鍾。勞您在此等候休息一會兒,我會叫人送些茶點,時間到了以後,會有人來提醒您,小姐。”
“好的勞倫管家,麻煩您了。對了,內森他在嗎。”
“埃爾家遣仆人來告知,內森先生今天身體不適,少爺的信仰課改到了兩天后,就是您休息的那天。”
“好的,昨晚他還向我炫耀我沒有機會品嘗一道叫“冰雪華爾茲“的甜品,沒想到今天身體就不舒服了,我看他身體那麽虛,大概是冰的吃壞了吧。”
勞倫笑了笑,不失禮貌和風度得接過了話“這麽說來,我們格裡克家的廚師也得對此事負責呢,哈哈。需要我叫人為您也準備一份“冰雪華爾茲“嗎。”
“樂意至極。”姐姐偷偷給伊萊耶使了個眼色,她的小算盤又打成功了。
“好的,克裡特小姐。我想廚師一定會很認真為您準備,假如明天您也告病,他一定知道會被辭退的。”
“哈哈哈,我想內森可能需要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勞倫沒再接話,囑咐好門口的兩位女仆後行禮告辭。不一會兒,兩份冰雪華爾茲端了上來,還有紅茶和小蛋糕。
伊萊耶淡定端起一份用杓子挖了起來,一片一片蓮花瓣被他吞入口中,很甜,有南瓜的清香和奶油的綿密口感,盛在冰上低溫降低了那種甜味和膩味。
克裡特白了他一眼,自顧自吃起了自己那一份。伊萊耶覺得姐姐不能多吃冰的,他不吃姐姐就要吃兩份了......不是說內森那家夥都扛不住。
又過了會兒,女仆蘇珊領著克裡特走了,伊萊耶從小挎包裡拿出了那本翻爛了的《萊茵語拚寫基礎》。
自己的記憶力確實挺好的,真不知道是自己天賦異稟還是像艾莉莎說的自己的靈性池子蓄滿的原因,就這一天半功夫,萊茵語已經能認個七七八八,看到過的單詞,接觸過的語法,基本過目不忘。但拚寫還是有些歪歪扭扭。
一個小時後,伊萊耶又翻完了一遍手上這本書,裝模做樣差不多了,他起身離開會客室,女仆們像他點點頭,沒說什麽。伊萊耶出了門,在宅邸的花園閑逛。
“噓““你...就是你,你過來,幫我把這隻鳥抓下來。”
伊萊耶路過花園裡的一棵樹,沒注意,樹叢裡還躲了個小女孩七八歲大。她壓低聲音叫住了伊萊耶,估計是把他當成了男仆。
伊萊耶低頭看看了自己的著裝,好家夥,自己對穿著不太在意,仔細一看確實挺寒酸的,這還真不怪人家,看來下次要把西斯那件黑風衣穿出來了。
伊萊耶抬頭看去,樹頂分叉處,有個鳥窩,可以看見藍色的頭頂和黑色的喙,胖嘟嘟的身體有點可愛。
“你爬上去,給我抓下來。”小女孩小聲說著,從口袋裡摸了摸,摸出一枚塔鎊遞給伊萊耶。
伊萊耶沒有接。在女孩耳邊小聲道:“小姐,這叫藍山雀,喜歡惡作劇,經常擅自啄開奶工送來的奶瓶蓋,但是也很親人,不怕生。市場上要賣到二十塔鎊。”
伊萊耶的意思是: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