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安和中年人趁著嗜血瘋子們合圍之前,轉身逃了出去。
但是影廳大門僅僅是合上,卻並未上鎖。兩人前腳剛逃出,嗜血瘋子們後腳便跟了上來。
萬幸的是,他們的步伐並不快,跟不上拚命奔跑的衛安二人。
外面是街道,天空中下著毛毛細雨,淋在身上特別寒冷,完全沒有七月酷暑的炎熱。
“年輕人,身手不賴嘛!不過,我跟你講啊,我也不差。對付這群人,我單手就能搞定。”
在中年大伯喋喋不休中,兩人終於追上了大部隊。
雷羽看到衛安,臉上又是開心又是懊惱,“兄弟,今天帶著你來看電影,真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
衛安輕打了雷羽一拳,“先別後悔了,咱們得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裡是一個並不算很大的城鎮,街道兩旁的建築普遍不高,大多數都是企業、醫院、學校、超市、銀行、郵局以及政府部門的大樓,約莫只有七八樓高。
縱目遠眺,也有二三十層的建築,那些基本都是居民住宅小區。
街道上,盡是凌亂的車輛,偶爾幾個倉皇逃命的人,以及滿地的碎裂物和垃圾。
原本並不算很大的城鎮,此刻顯得無比的蕭條。
衛安拽住主角夏立,詢問他們此前的遭遇。
夏立的回答和他們此前在電影中看到的畫面基本相同。
就在今天早晨,這個城鎮中突然出現無數奇形怪狀的怪物,遠超常人的身高和體能,渾身流著惡心的黏液,鋒利的爪牙,見人就吃。
人類在他們面前就像行走的食物。
它們活脫脫是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魔。
在怪物類或者神話類電影中,這種怪物並不罕見。
這些畫面,其實已經在電影中出現過,此刻由夏立的口中說出來,眾人並沒有懷疑,而是進一步確信了自己已被拉入電影世界。
這不是做夢。
最後,夏立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我很確定,我們方才進入的只是一家極為普通的影院,我以前去那裡看過很多次電影,進大門是售票大廳,絕不可能是你們呆的影廳。正常的電影院哪裡會建成這副模樣,太不合常理了。”作為電影主角,夏立顯然具備恐怖片主角應有的敏銳觀察和心理素質。
衛安苦笑道:“真希望我們也能知道真實的原因。但正如你所說的,這個世界都出現惡魔了,發生了如此荒誕的事情。那麽我們出現在影廳裡,或者影廳的構造被改變,這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眾人又走了一段路。衛安抬腕看了看電子表上的時間,現在已經是凌晨3:10了,然而這個世界的天空僅僅是變得昏暗了,還遠沒有到入夜之時。
很明顯,兩個世界的時間線並不相同。
“夏立,你看前面的建築裡,那些是什麽呀?”
一個劇情人物突然尖聲高叫道。
眾人順著方向看去,頓時發出倒吸冷氣的聲音。
“嘶……”
原來他們此刻正身處在舊城區和新城區之間,剛路過一家中學。前方街道左右兩旁臨街的,坐落著一排排高高的小區住宅樓。
約莫七八層樓高的樓房內,每一間窗戶都是敞開的,每個窗口都探出了一個腦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錯錯落落的,成百上千顆腦袋。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個窗口,只有腦袋,卻並沒有看見身軀。
他們的臉此刻朝著相同的方向,睜著眼,面無表情地看著走來的衛安、夏立眾人。
街道兩排的住宅樓,以及窗戶內的頭顱,形成一個詭異的人頭峽谷。
被如此多只有腦袋、卻沒有身軀的視線注視,所有的人身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裡為什麽會有這麽多腦袋?”
小矮胖李小剛都快哭出來了,兩腿打戰,如果不是雷羽和馮波兩人眼疾手快,及時攙扶住,只怕他現在已經癱倒在地上了。
“它們在看我們,盯著我們……”林翠這是一副驚嚇過度,誇張扭曲的表情下,說出來的話卻是聲如蚊蠅。
其他的人也是都停下腳步,面如死灰,大氣也不敢喘。
衛安小心翼翼的扶起一輛廢棄的電瓶車,上面插著鑰匙,還能使用。
他從地上一具屍體的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條,裹著小石塊緊緊地纏繞在鳴笛按鈕上,電瓶車頓時持續發出鳴笛聲。同時,他用力一擰動力把手,直至到底。
助跑,松手。
電瓶車攜帶著刺耳的鳴笛聲,猛然向前面衝去。
一路上,電瓶車都行進得很穩,約莫衝出了二十余米後,才摔倒在地。
整個過程動靜響聲極大,衛安一直在觀察著那些腦袋,只見它們眼皮都沒有眨,自始至終將視線鎖定在自己這群人身上。
它們的目標只有活人。
“快跑。”衛安內心閃過極其危險的警覺,帶著眾人一路奪命狂奔。
狂奔時,眾人發現那些沒有身軀的腦袋,睜開的雙眼依然聚焦在自己等人身上,那一張張死人臉神情詭異的隨著眾人奔跑的方向移動。
似乎了衛安等人奔跑刺激到了這些人頭。
突然,有一顆驀地從三層樓高的窗戶上掉了下來。
沒有身軀,只有頭顱,根本無法得知它是怎樣從高處掉落下來的。
有了第一顆,接下來就有第二顆,第三顆……
“噗……噗……”
原本注視著街道眾人的頭顱,如同下雨般,紛紛從窗台墜落而下。
“媽呀,鬼來啦!”原版嚇得手腳發軟的李小剛,不知從哪裡恢復了力氣,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奔跑。
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
他們從沒有覺得奔跑是一件這麽艱難的事情。
處於強烈緊張情緒下奔跑,特別消耗體力。
眼看著眾人已經跑過了兩個社區,落在最後不時回頭觀察的中年大伯突然叫道:“大家速度加快點,那些頭顱跟了上來。”
奔跑中,衛安回頭一瞥,只見那些從高處墜落下來的頭顱,此刻一顆顆臉上布滿了白色的腦漿和紅色的血液,表情也變得猙獰,慢慢的越積越多,最後形成了一片只有在噩夢中才會出現的恐怖詭異浪潮。
那股浪潮,沿著街道,向他們逃亡的方向滾了過來。
明明每一顆頭顱滾的速度並不快,但這似乎是個錯覺,實際上,它們正在迅速縮短與逃亡者的距離。
雷羽氣喘籲籲,臉上突然一發狠,道:“不就是一些腦袋麽,怕個鳥。老子足球一向踢得好,就把它們當皮球踢。”
“不行,這些頭顱不是尋常的死物,而是沾了靈異的東西。”
突然,人群中有一個劇情人物由於跑得太急,突然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整個人一個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這人掉隊了。
頭顱們的表情越發得扭曲,瞬間一擁而上,如蝗蟲一般將那人吞沒了,層層疊疊,如同一座小山。
不多時,頭顱山丘緩緩下降,頭顱們繼續向衛安他們滾去。
隻留下了一具帶著血絲殘肉的森森白骨。
在極短的時間內,一個大活人就被那些怪物吞噬殆盡。
無比的寒意籠罩了所有人的心頭。
這下,除了衛安、中年大伯等少數人外,其余人的神經被嚇得僵硬了許多,步履不自覺放緩了。
頭顱進一步縮短了與眾人的距離。
不得已,衛安打算使用通靈者的力量。
只是不知道夢魘的力量對於這些東西有沒有效果……
正當衛安準備拚命時,中年大伯咧嘴一笑,低聲說道:“終於輪到我上場了。”
隨後,他減緩了奔跑的速度,向衛安吼道:“小夥子,你們繼續,我來攔截。”
衛安心頭一震,稍作遲疑,便繼續奔跑下去。他知道,中年大伯也是個通靈者,自然有自保的底氣,不會拿自己的命去開玩笑。
其他人也為中年大伯的壯舉而紛紛熱淚盈眶。
看著眾人迅速與自己拉開差距,中年大伯終於停下了腳步,很瀟灑地甩了甩稀薄的半邊頭髮,將那縷隨風飄揚的淘氣頭髮,重新越過光禿禿的頭頂,回到了最初的棲息地。
離他最近的一顆頭顱倏然間騰空飛起,向中年大伯的腰部張口咬來。
中年大伯雖然身材微微有些發福,但行動敏捷,只見他冷哼一聲,抬起一腳,居然精準地踢到了頭顱之上。
“哼,身為通靈者,對付你們這群傀儡,老夫就算不動用凶靈的能力也能輕松打發。看我殘暴鐵腳!”
然而,他的冷傲並沒有維持多久。那顆被踢中的頭顱沒有如他預料的飛出去,而是牙齒緊緊地咬住了他的褲管,等到中年大伯飛起的粗腿站定後,旋即再次張嘴,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小腿肚子上。
“嗷……”
中年大伯吃痛,慘叫了起來。
他趕忙手腳並用,生生將頭顱從小腿上“拔”了下來,帶起了一片血肉,用力向洶湧而來的人頭浪潮丟去。
“老虎不發威,你們當老子是病貓。”中年大伯咬咬牙,怒喝道:“老夫動真格了。”
前方的衛安已經跑出了近五十米,卻依然清晰地聽到了中年大伯的這句話。
他下意識地回頭,想要看看中年大伯凶靈的力量到底是什麽。
其他跑在更前方的人群也紛紛降低了奔跑速度,時不時地回頭眺望。
中年大伯雖然長得猥瑣了點,但關鍵時刻顯示了其過人的勇氣和擔當,值得敬佩。
雖然大家對於大伯生還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但並不妨礙目送大伯最後一程。
中年大伯略顯肥碩的背影此刻顯得特別挺拔偉岸和剛毅,面對鋪天蓋地洶湧而至的人頭浪潮,他猶如堅不可摧的岩石傲然屹立在浪濤之中。
他微微俯下身軀,整個人竟爆發出虎踞龍盤的王者氣息,突然,一股奇怪的聲音從他的喉嚨中發出:
“嘔……”
那是嘔吐聲。
下一刻,嘔吐物如泄洪般從他的口中噴出,噴灑在了面前的土地上,諸如未消化的食物殘渣、胃液、膽汁,紅色的、黃色的、綠色的,各種顏色的穢物聚集在一起,散發出無與倫比的惡臭味。
此時,中年大伯的嘴巴就像失靈了的水龍頭,源源不斷地吐出惡心至極的嘔吐物。
漸漸地,他面前的嘔吐物越來越多,流了一地,居然慢慢沒過了鞋底。
最致命的是嘔吐物所散發的味道,猶如九泉之下地府中所有在糞坑中生長的惡鬼同時散發的臭氣,那種無可抵擋的臭味幾乎在一瞬間就能摧毀鼻腔、味蕾等器官,甚至可以癱瘓整個人的神經系統。
哪怕逃生者們和中年大伯的距離隔著數十米,仍然能很清晰地聞道這股臭到靈魂深處的味道。
抵抗力強一點的人們,幾乎是立即頭暈腦脹,跪倒在地,不住地嘔吐起來。
抵抗力稍差的人們,索性兩眼一白,暈厥了過去。
就算同樣身為通靈者的衛安,是人群中距離中年大伯最近的一人。
此時他幾乎被這股惡臭要了半條命。只見他臉如金紙,試圖繼續再向前挪動幾步腳步,不料還是失敗了,撲通一聲坐在地上,頭暈眼花,整個人幾乎無法動彈。
當然,這些人由於和中年大伯距離尚遠,屬於誤中副車。直接被嘔吐物噴中,或者陷落在嘔吐物之中的人頭,其境況慘不忍睹。
那些人頭,沉淪在中年大伯那致命的嘔吐物中,原本猙獰可怖的表情,此時顯得痛苦和掙扎,那種想要逃,卻無手無腳的空虛,連同那稍微聞到一絲就能致命的惡臭味,成為了這群堪稱“夢魘”人頭的“夢魘”。
如池塘般的嘔吐物居然生生阻止了成百上千顆人頭形成的恐怖浪潮。
中年大伯,竟然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