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昶在黑暗樓道中奔跑。

　　氣喘如牛。

　　當初，被靈異電話凶靈支配的恐懼又一次湧上心頭。

　　眼前的台階一個接著一個，好似永遠沒有盡頭，身後隱約跟著甩不掉的腳步聲，一直不疾不徐，如幽靈般吊在自己身後。

　　就在幾分鍾之前，他親眼看到了右手哥的瘋狂。

　　他先是用那雙烏黑的“鬼爪”，乾淨利落地乾掉了阿才和賀奎，然後居然惡狠狠地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看到這裡，章昶心裡非常清楚，自己的算計徹底破產了，花了大代價請的“深淵協會”眾人，非但沒能給衛安製造一點麻煩，反而在極短的時間內死得一乾二淨。

　　真特麽一群酒囊飯袋。

　　見勢不妙，章昶立刻腳底抹油，施展出了拿手的逃跑絕技，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不知跑了多久，章昶氣喘籲籲地看著逐級而下的台階，內心十分不解，為什麽自己一個勁地往下跑，卻覺得越跑越累。

　　體力消耗非常大，感覺不像是下樓，反而像是在爬樓。

　　不管那麽多了，保命要緊。

　　突然，他停下來腳步，前方已經沒有路了，樓梯到了這一層就戛然而止，前方只有一扇門。

　　身後的腳步聲依然不緊不慢的跟著，漸漸與自己縮短了距離。章昶咬咬牙，推開門閃身躲了進去。

　　這裡是一處到處充盈著寂靜和昏暗的空間。

　　沒有一絲光線，沒有一丁點的聲響，只有手機手電筒光線覆蓋的地方可以視物。

　　再往前走大約十米左右，章昶驚駭的發現前方連地板都不見了蹤影，在遠處便是濃密的黑暗，他所站立的地方仿佛懸空置身於異世界之中。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來了絕路。

　　也許是生路已絕，此刻的章昶反而鎮定下來，他細細思索了一番，臉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這一切應該都是出自於你的手筆吧，衛安。”

　　“這是我為你安排的墳墓，怎樣，還滿意嗎?”門開，衛安的身影出現。

　　“通靈者的力量果然強大，普通人就算再強壯，在通靈者眼裡，依然不過螻蟻。可惜啊，我與這種力量無緣。”章昶在這片幽暗空曠之地，來回走了幾步。

　　“只不過是被詛咒的能力罷了。”衛安平靜的看向他，猶如看一個死人。

　　章昶冷笑道:“你知道麽，我最討厭你這副嘴臉。明明就得了天大的好處，擁有了超自然的力量，卻好像一個受害者，口口聲聲說什麽被詛咒的能力。真令人惡心。”

　　“夏蟲不可語冰。你既然執著的這麽認為，那就隨便你。”衛安說，“我現在特別後悔，早知道那天在大樓裡，就不該把你帶出來。”

　　章昶眼裡透著恨意，“那你別救啊！明明就有著能和凶靈硬扛的實力，卻偏偏要等到所有人都死絕了，才肯使用靈異力量。換做我就不一樣了，如果我能擁有凶靈的力量，就不會有那麽多人死掉，我會成為大家的救世主。”

　　衛安搖搖頭，“這麽說吧，如果說獲得力量，代價是讓你隻活兩三年，你還願意嗎?”

　　章昶一怔，顯然沒有想到使用力量需要付出這種代價。“這是你口中凶靈力量的詛咒嗎?”

　　“要不你以為呢?”

　　章昶冷哼一聲，“說到底你還是懦弱。對於我來說，如果能讓我掌握凶靈的超自然力量，哪怕只能活一天，我也願意。

那種成為人上人的感覺，那種能掌控他人生死的滋味，難道不美妙嗎?”　　“飲鴆止渴罷了，何談美妙。如果有一線生機，誰願意把自己逼上絕路?”

　　“說到底你仍然不懂。”

　　衛安挑了挑眉，“願聞其詳。”

　　“我知道你出身好，父母都是知識分子，家境優渥，從小衣食無憂。我就不一樣，父母早亡，從小寄人籬下，在親戚家吃不好穿不暖，遭人白眼，受人欺凌。能讀上書、找到好工作全憑自己的努力。我當行長秘書五年來，天天早出晚歸，沒日沒夜的工作，給領導們當狗，陪著笑臉，把尊嚴踩在腳下，為的是什麽?正是我知道生活的艱辛和不易。我的內心始終有個期盼，我想要過上好日子，我要成為人上人，我想當自己的主人！只要有一絲機會，我都會去爭取，都會去把握，哪怕擺在我面前的是一杯毒酒。”

　　“但是很可惜，我一沒背景，二沒資源，以我的條件就算到了退休也不過就是混個中層，日子一眼就看到頭了。我一度以為，生活一直會如此的枯燥，但是沒想到靈異事件出現了，它對於普通人來說是災難，但對於有些人來說卻機會。凶靈的力量多麽強大，那是超自然的力量，是上天賜予普通人的奇遇。任何人，只要能獲得凶靈的力量，就能鯉魚跳龍門，成為人上人。到那個時候，什麽權勢財富，統統都是唾手可得。”

　　“所以，對我來說，寧願做一顆一閃而逝的流星，也不願意成為被人忽視、默默無聞的塵埃！減壽又如何，不是還有兩三年的時間麽，大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再找出續命的方法啊！擁有力量，就擁有了選擇。很多時候，根本就不怕選什麽，而是怕沒得選。”

　　衛安點點頭，鼓起了掌。“不虧是行長大秘，不僅筆杆子厲害，口才也了得，有水平，有想法，有野心！但是這只是你的選擇、你的觀念，不是我的。你又不是我，憑什麽幫我做決定?難道說每個人都必須為了那虛無縹緲的人上人，就要成為不顧一切的賭徒?我之前難道一直在摸魚，一直在當鴕鳥嗎?”

　　章昶臉上露出憤怒之色，“你最後還不是選擇成為了通靈者。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就是因為那根斷指吧?”

　　“沒錯。逼不得已，我最終選擇了通靈者這條沒有回頭路的絕路。我也努力了，也盡力了。命運既然讓我選擇了這條路，我也不會退卻。”衛安說，“還有，你說了那麽多，不外乎就是想滿足自己的野心罷了！”

　　“人，最大的原罪，就是能力和欲望不匹配。”

　　章昶緩緩收起憤怒的表情，兩手一攤，“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哈哈哈……所以，我輸了，普通人怎麽能鬥得過通靈者呢！”

　　衛安緩緩向前踱了幾步，離章昶更近了些。“還有什麽遺言嗎?”

　　章昶目光炯炯地看著衛安，“等等，我的確還有問題。你的能力是意識操控，對吧?”

　　衛安的視線在章昶身上打量了一番，道:“不準確，確切地說是製造幻覺加意識操控。”

　　章昶點點頭，回頭看了看身後無垠的黑暗，“如果我沒有猜錯，從一開始，我們幾個人甚至連你的家門都沒有踏進去，一開始就落入了你精心炮製的幻覺之中。”

　　衛安點點頭。

　　不得不承認，章昶是個聰明人。

　　“但是，我記得那天面對靈異電話凶靈，你似乎沒有能夠操控得了它的意識，為什麽右手哥作為通靈者，你卻能操控他?”

　　“因為你們都是人類，包括那個右手哥。”衛安很耐心地答疑解惑。“在精神力方面，人類遠遜於凶靈，即使是通靈者也不例外。”

　　“從你乾掉右手哥，我就墜入了幻覺了。在我眼中一直是下樓，但是實際上我卻是一直在爬樓，對不對?”

　　衛安輕笑一聲，“你說對了一半。你忘了，從一開始你們就進入了我的幻境之中。當然，後半句是對的，你是在上樓。”

　　章昶慘然一笑，“我現在樓頂吧。這片深不見底的深淵，想必就是大樓之外，我如果再往後退，應該就是從三十層樓墜下了。”

　　“沒辦法，我不喜歡手上沾血，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溫和的殺死你的方式了。”

　　這一刻，衛安有種錯覺，仿佛自己是小說中的反派大BOSS，而面前的章昶，反而是弱小無助的受害者。

　　這種角色間的反差，讓他感到有些滑稽。

　　“哈哈哈，好，很好，總是要死的，我死之前也要拉你墊背。”

　　說完，章昶瞬間衝到衛安面前，一手揪住其衣領，一手抱住對方，決絕地向那片無垠的黑暗跳去。

　　果然，那片黑暗再無落腳之地，兩人的身形倏然往下墜去。

　　“你以為你抓的是我嗎?”在急速的墜落過程中，衛安表情依然鎮定。

　　“就算不是真正的你又怎樣，我也沒有想到你這麽容易死。但是我不管，哪怕在幻境中，我也要拉著你一起死。”章昶的目光中只剩下瘋狂，面容已經扭曲。

　　“你瘋了。”

　　章昶神經質般狂笑著說道:“還有一點，你沒有想到吧，我早就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你剛才所說的，全部都錄了下來，在線傳遞給了深淵協會。我死了沒關系，只要讓深淵協會知道是你殺了他們的人，你們之間勢必不死不休。而且，你駕馭的凶靈的秘密已經全部泄露給他們知道了，你再也沒有秘密了。哈哈哈哈哈……”

　　衛安的目光中露出憐憫，“很遺憾，你失算了。這一切也都是幻覺！面對著我，為什麽你會認為，你所看到的、所聽到的、所說的和所做的，就是真實發生的呢?”

　　章昶表情大變，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我們既然在樓頂，跳下去便是三十層樓高，按照自由落地定律，至多也就是四秒左右。從墜樓到現在，你算算，時間過了多長，怕是有十五秒了吧，為什麽你現在還沒有死?”

　　衛安嘴角露出玩味的笑意。在章昶看來，無異於惡魔的笑容。

　　“你……你從一開始就在操控我?”章昶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來自於同類的恐懼。

　　那抹似有似無的笑意消失了，衛安目光一變。

　　章昶的意識一陣模糊，之前那股墜落的感覺驀地消失，雙腳踩實的感覺傳回大腦。

　　原來之前的墜樓是幻覺。

　　下一刻，章昶的身子再次一輕，又一次急速往下落。

　　慌忙間，他看向自己的腳下，哪裡還有什麽地面，而是無垠的黑暗。

　　這次墜樓是真的！

　　衛安的身形，也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離自己足足有十米開外的距離。

　　飛速下墜中，章昶耳畔隱約傳來了衛安的聲音。

　　“永別了，希望你下輩子做個能力和欲望匹配的普通人！”

　　一……二……三……四！

　　“砰！”

　　一聲重物墜地聲傳來。

　　衛安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眼底露出了深深的疲倦。

　　很快，他收拾了複雜的心情。

　　因為他知道，還有一個隱患沒有消除。

　　右手哥的凶靈！